楊清他們下了山，依舊是沒有入城，而是宿在了城外。

入夜，楊清盤腿坐於馬車之上，眼睛卻是一直看著前方那一團漆黑之處。

而在他身後，所坐著的，便是不二與江之洲。

他們兩人心事重重，只因下山後，楊清便再未開口說過一句話。

他只是坐在馬車中，沈思。

良久，楊清動了。

他只是轉動了一下自己的身體，將目光落到江之洲與不二身上。

“你們信長生麽？”

無頭無尾，無來由地問了這麽一句。

不二自然是有些楞住的。

他不知為何楊清會突然選擇在此時問出這身般問題。

“長生，這不過是世人的癡心妄想罷了。少爺，這當不得真。”

江之洲卻是搖頭：“不，我信。”

先前他們已經聽說了長生方，後來又出現了長生蠱，僅為一聽便是讓人匪夷所思之物。

可是全都出現在了他們面前。

而且，這些逆天之物，都出自東煌古國。

“你是想說，如今有些人，或者應該說是這些原本就是東煌古國的子民，他們依舊在不斷地努力著，想要重興東煌？”

若非如此，他們又如何會一次又一次地遇上那些本不該再現於世間的人或物？

楊清道：“東煌古國當年，是因為有了澤天大帝才會有了那般不朽的威名，或許，這事情並非我們所想的那樣。”

或許，應該要比他們先前所想的，還要更深一些。

但不管如何，他們都感覺到了天下巨變，或許就在眼前。

“聖女，或許你先前所言之天下變，應在此處了。”

有這麽些人，一心想著要重現東煌的輝煌，他們必然是不會想著讓這天下繼續太平下去。

只有狼煙四起，他們才好揭竿而起。

陌北星的臉色並不好看。

這些日子以來，她時常感覺到自己的胸口發悶，像是一口氣就要透不過來的感覺。

“或許是的，而且若是此亂起，必定是禍延千裏，所到之處，生靈塗炭，百姓流離失所。”

而那些始作俑者，將要得到他們想要的。

楊清的眼裏，湧動著幾絲憤怒。

身逢亂世，人命本就賤如草芥，若是再有人蓄意而為，天下人豈有活路？

只是那些始作俑者，太過可惡。

陌北星只感覺著胸口發堵，楊清的心情低落，倒是沒有見著她的異樣。

一下子，這馬車周圍便再無人聲。

一片寂靜。

夜色沈沈，楊清他們卻是感覺到眼前好像有一道旋渦，正在準備著將他們這幾個人湧來。

他們無處可逃，亦是無處可避。

只有勇往直前。

這一晚，楊清他們誰也沒有再說話。

天邊開始放亮，但是這一日，並無太陽。

就好比是楊清他們此時之心情。

烏雲密布。

只是楊清他們卻是顧不得。

他們要進皇都。

而且，他們剛剛得了一個消息。

昨日他們放下山的那些人，半道上都死了。

屍骨無全。

此事讓楊清他們本還有些松快的心，瞬間沈了。

昨日，他們雖說在那山上已經處置了一些人，但是有更多人被他們放下了山。

少說，也有數百之眾。

但是不過是一夜功夫，這些人卻是死得悄無聲息。

楊清只感覺到後背一陣發寒。

好似這背後，有一雙無形之眼，正在盯著他們的一舉一動。

“少爺，那些人跟錯了主子，落得如此下場也是咎由自取。”

不二與江之洲暗中查看過，這些人身上其實都被中了蠱。

自然不是長生蠱，而是死蠱。

此蠱無其他作用，唯一的便是命人忠誠。

不起異心則已，一起，便無生路。

而且死狀極慘。

這是一種籠絡人的手段。

自然，死蠱也是來自東煌古國。

楊清的心裏又沈了幾分。

他甚至在想，若是昨日他們沒有讓這些人下山，他們也不會死得如此淒慘吧？

但是楊清知道，此舉定然是不可能的。

楊清正在悵然，突覺手背上一陣輕微的刺痛。

他低下頭去，卻是看到不知何時，降離已經從他的衣襟處，爬到了他的手背上。

甚至，還咬了他一口。

降離的兇悍，楊清自然是知道的。

只是它從來不會隨意咬人，更別提會咬楊清。

被降離這麽一咬，楊清只感覺有一道極為細小的痛感，自他的手背蜿蜒而上，直達心頭。

楊清的心神一凜，眼前一片清明。

他若有所思地再度低頭看向自己的手背。

那裏，有一個小小的牙印。

那是被降離咬的。

而在那個牙印中間，有一個小小的缺口。

原本若是不細看的話，楊清根本就不會註意。

但是楊清此時的註意力，都在那個印子上頭，自然是看到了。

那個缺口上，有一條極細的紅線。

像是血絲。

原本站在一旁的歐陽凜看著楊清一直盯著手背看個不停，也十分好奇地湊過來。

卻是在看到楊清手背上的那根血絲時，極為意外地開了口。

“離魂蠱？”

一聽到他的聲音，不二與江之洲都圍了上來。

“離魂蠱？楊清身上為何會有此物？”

他們這一路行來，並未遇上過特別奇異之人，楊清也未曾單獨行動，這離魂蠱，是從何處得來？

歐陽凜道：“這離魂蠱被種下之後，可在人體內潛伏極長時間。”

“若非有誘因，它定然是不會醒的。”

楊清看著那一縷血絲，沈聲道：“這離魂蠱有何效用？”

聽著歐陽凜的話，楊清便知道這蠱，怕是在很早之前就有了。

只是他們無人知曉。

“我當年曾經去過南疆，在那裏生活了兩年，對於這些蠱蟲之類的，還是有些印象的。”

歐陽凜道：“這離魂蠱並不會取人性命，但是中得此蠱之人，若蠱毒未發作，則與常人無異。”

“但是一旦發作，這蠱蟲就會慢慢地往人身體裏面散發一種能令人心緒不寧的毒素。”

心緒不寧，那便會起伏不定，一些小事，都能讓人感覺到世事無常，人生無趣。

若是未能及時解除蠱毒的話，心智不堅者，就會慢慢地陷入一種自我營造而生的幻境。

被幻境所困，終生而不得出。

“公子，這下蠱之人，是想要兵不血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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