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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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楚一一馬當先箭步沖回地下室裏拉住丁世元:“丁叔!您別急,別怕……門開了,趕緊跟我出去!”

丁世元的力氣卻大得驚人,一把甩開楚一的手,從兜裏摸出了一只打火機。

一瞬間,所有人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除了丁世元。

他站在那,有節奏地不停摁著點火開關。

昏暗的地下室裏,火光不停在他手裏閃爍,伴著火機開關的哢嚓聲,門口的兩個警衛已經嚇得朝後退了幾步,小聲試圖勸說:“丁叔,冷靜,別這樣,屋子著起來我們大家都跑不掉的!”

剛才沖過去的楚一離丁世元最近,要是點著了首先沒的就是他。

“丁叔,門已經開了,我這就送您出去……把火機給我,好嗎?”

楚一感覺到自己的聲音也開始打顫,同時果斷地朝丁世元伸出了一只手,暗示他把火機交給自己。

可丁世元像是聽不見似的,哇哇大叫了幾聲,絕望地說:“我這輩子……我不想活了!別管我!”

他發洩一般地喊著,拿打火機的手還在止不住地顫抖,眾人屏息盯著那只手,生怕他一松開火苗就掉進已經溢滿整個地面的汽油裏。

楚一強行鎮定,繼續苦口婆心地勸他:“丁叔,您的遭遇我都知道了,現在我們先出去,等出去之後,一定幫您解決!”

丁世元沈默片刻,游移的視線終於在門口的江湖身上停下。

“跟你走可以,但你先答應我的條件!”

“您說。”

他依舊死死攥著火機,眼神裏有幾分慌張,指著江湖迅速嚷道:“用那個女的換!”

楚一楞住了。

“她進來,我出去!”丁世元憤憤地說,“她要害死我!她要害死我!她要害死我!!!”

他眼看就要崩潰了。

江湖在門口死死盯著幾乎發狂的丁世元,她面色冷靜,眼神裏竟然真的透著一股要殺死對方的恨意。

楚一從沒見過這樣的江湖,她只是靜靜站在那,渾身卻散發著張開獠牙利爪般的兇狠。

被江湖盯著,丁世元突然有些歇斯底裏,揮著手臂高聲喊起來,小火苗在他手中不停舞動,卻怎麽都沒有熄滅。

“她和賈院長是一夥的!她為了包庇賈院長的罪行還想殺我滅口!小楚、小李、小王……你們警衛隊一定要幫我討回公道啊!”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尖刀一下下戳在楚一的心上。

他該怎麽辦?如果三個警衛一起撲上去制止,已經發病意識混亂的老丁說不定真的會把火機扔到地上,那樣他們毫無疑問將團滅。如果照老丁說的把江湖換進地下室,他很怕老丁在這種狀態下做出報覆性的舉動。

就算江湖有嫌疑,也不該被當做此刻的籌碼。

“憑什麽聽你的一換一,”江湖突然開口,依舊死死盯著丁世元,“楚一,你出來,我進去。”

她的語氣就像在命令一般。

眾人愕然,江湖身邊的小李以為她在賭氣,小聲勸說:“律師,別跟病人置氣啊……”

江湖又說了一遍:“楚一你先出來。”

楚一沒動,咬著牙說:“裏面是病人,平山的事不用你插手。”

“快點做決定!別磨磨蹭蹭的!信不信我把這裏點了你們誰也別想出去!”另一旁,丁世元不耐煩地大聲吼道。

又是一陣沈默,畢竟誰也不敢拿命開玩笑啊。

這時,在誰都沒註意的角落,警衛小王似乎已經忍受不住這種長時間令人窒息的對峙,突然從江湖背後用力推了她一把。

地下室進門後還有幾級朝下的臺階,江湖瞬間完全失去重心,直接從臺階上滾落下去,重重摔進了地下室。

丁世元楞了一下,隨即嘴角邊浮出一絲笑意,滅掉了手裏的火機。

“還有什麽好糾結的!一哥,快帶老丁出來!快點!”

那瞬間,平日裏就暴脾氣的小王竟紅著眼睛,嘶啞著聲音大吼起來。

下一秒,小王和小李飛奔著沖了進來,拉住楚一和丁世元的胳膊迅速將二人帶出了地下室。

一切都來得太突然,楚一還沒來得及責備小王的魯莽,就已經被他們拽著沖出門去,他不是不想停下拉起江湖一起出去,可剎那又猶豫了,糾結著如果這樣做的話老丁見狀會不會反悔,畢竟火機還在他手裏……餘光還停在江湖身上,楚一已經被小王拉出了門外。

剛才那一摔,不會是弄壞了假肢吧?以她的性格,不可能靜靜留在那的……

“江湖!快出來!”情急之下,楚一不忘回頭大喊。

正要轉身從已經安全的丁世元手裏拿走打火機,可與他們跨出地下室鐵門那瞬間同時發生的,是眼前飛閃過的一道明晃晃的光。

燃燒著的打火機從丁世元手裏扔出,劃過一道明亮的拋物線,直直墜入了門後的黑暗裏。

瞬間,地下室燃起了熊熊火光。

火焰越燃越烈,照亮了門口每個人的臉。

丁世元的眼中是再也掩飾不住的興奮,迎著火光,在警衛的控制下,他歇斯底裏地仰頭大笑起來。

“姓江的終於死絕了。”

笑聲伴著火焰燃燒的劈啪聲帶來了無盡的回響,聽著殘暴而決絕。

楚一楞住,腦袋裏有什麽東西跟著火苗一起炸裂開。

今晚他好像從未在丁世元面前提到過江湖的名字,丁世元又怎麽知道她姓江?

火光的映襯下,丁世元的臉是扭曲的病態,楚一腦中無法克制地又浮現出江湖的樣子,那才是他認定的美好的東西。

“把他送回病房關起來。”

楚一對小李說完,頭也不回沖進了燃燒的地下室裏。

雖然依舊滿腦子疑問,但他無法眼睜睜看著江湖置身於火海。就當這是他在平山做出的最後一個選擇吧,無論對錯。

至少無愧於心。

--Part2 完--

硬幣的背面(1)

星期五的午後,胡楊做了個夢。

在一個名為“家”的溫暖房間裏,他在看爸爸打電腦游戲,媽媽從廚房裏端來一只蛋糕,其樂融融。夢裏,胡楊看不清他們的臉,只有游戲的BGM環繞在耳畔,蛋糕的香味充滿了整間屋子,雖然是個夢,但聽覺嗅覺卻那麽清晰,就像正在真實發生著。

他沒見過那麽大的蛋糕,小心翼翼問能不能嘗一口,媽媽卻擡頭看了眼墻上的掛鐘,說姐姐還沒放學,再等一會兒吧。

窗外是傍晚的天空,一片灰暗像是要下雪的樣子。

所以到底是誰要過生日?胡楊在夢裏絞盡腦汁也沒想明白,直到他醒了。

眼前同樣是一片陰沈的天空,他下意識打了個噴嚏,這才意識到閣樓上沒有暖氣,剛才打盹的時候不小心著了涼。

胡楊有點恍惚地站了起來,腦袋裏似乎有只手還在拼命捕捉那轉瞬即逝的夢境,夢裏的溫暖和香甜讓他甚至有點留戀。

偶爾的夢裏,胡楊會置身於那間屋子。

夢境總是發生在一個冬天的傍晚,屋子雖小,但非常溫暖,讓他幸福得根本不願醒過來。

但更多的時候,胡楊的夢境裏都沾滿了血紅色,有時是劃過黑色天幕中亮白的閃電,有時是空房間敞開的窗戶邊無聲飛揚的窗簾,還有一場場無休無止的熊熊大火……醒來之後關於夢的記憶會變得很模糊,好像是自己殺死了誰,又像是被誰殺死了,只有喉嚨裏殘存的淡淡血腥味提醒他那可能並不是夢。

日覆一日的每一次睜眼後,眼前狹小病房冷灰色的天花板都能讓他慢慢平靜下來。

起初,嗓子裏的血腥味會讓他煩躁不安,他只能通過與天花板沈默的對視來交流與排解自己的煩惱。

他不善於向他人傾訴,寧可自我治愈。

從記事開始,胡楊就覺得平山的護士護工們都不喜歡自己,從小便養成了不去叨擾別人的習慣,獨來獨往慣了也不覺得難受。

直到那個名叫簡玥女孩來到平山之後,一切都變了。

簡玥的病情覆雜,卻在平山深得眾人的照顧,胡楊覺得這種人根本惹不起。

所以剛開始,胡楊盡量對她避而遠之,甚至連眼神都不想有接觸,可無奈簡玥卻喜歡跟著自己,在她切換到“義工”人格的時候,更是分分鐘追在他屁股後面要照顧他。

“0420,又做噩夢了?不怕,有我在,沒事的!”

很多次在閣樓打盹驚醒後,胡楊都會被她逮住。她湊得很近很近,說得認認真真,就像是真的在關心他一樣。

這讓胡楊的心中甚至有點想笑。

時間久了雖然有點煩,但胡楊並不介意,甚至覺得這樣也還不錯,在漫長的孤獨中,總算有人能說上幾句話了。

有次胡楊吃完藥,突然問她:“你說,我會死在平山嗎?”

簡玥楞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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