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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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遠齋中, 謝孟筠能有機會跟江楓漁火私下溝通交流，主要是因為葉扶疏已經把大部分註意力都集中在了許師身上，既然謝孟筠已經把為什麽發現怎麽發現的起因經過結果都交代清楚, 那剩下的, 就是對門派臥底的徹底詢問。
葉扶疏跟許師說話時並未讓玩家離開。
謝孟筠偷偷將通訊器調成攝像模式，以便日後有機會溫故知新。
“你是何人門下？”
許師慢慢揚起臉, 凝視主座上的葉扶疏，她受傷極重, 哪怕最簡單的動作也十分吃力。
“我既已失手被擒, 師門上下, 便再不會相認，你就算提著我的頭顱去找慕容教主，也不會有人給出交代, 葉掌門又何苦在無用之人身上白費心力。”
葉扶疏輕笑：“你不必擔心我知道你師父名字後打擊報覆……”
謝孟筠聞言，頓時十分懷疑，畢竟自家掌門向來走的走不是一笑泯恩仇人設。
“橫豎血影教的人從來都在我峨眉的黑名單上。”
果，然。
可能是被葉扶疏的理直氣壯給說服，許師沒再繼續推諉, 爽快的透露了自己的上線。
“家師姓陳, 名諱上孤下松。”
陳孤松不算游戲裏的一線npc, 謝孟筠認真想了想, 才反應過來這位兄臺是血影教的二長老。
血影教的玩家多, npc高手也多，不過其中派系林立, 各方勢力之間的關系錯綜覆雜，愛恨交織，令人望而生畏，謝孟筠曾好奇的點進論壇上有關血影教npc的八卦帖子，看到十二頁就在龐大的信息量面前退散。
【密聊】你對江湖早知道說：知道陳孤松不？
通訊器那頭，江湖裏的報刊大佬不知忙什麽去了，過了會才發來回覆。
【密聊】江湖早知道對你說：你的問題十分敏感。
【密聊】江湖早知道對你說：《江湖早知道》可以提供咨詢，但不免費，現款還是記賬都行，我們在業內的信譽你也清楚，童叟無欺。
【密聊】你對江湖早知道說：行。
【密聊】江湖早知道說對你說：回答得那麽痛快，你都不帶還價的麽=_=？
對於情報販子來說，客戶當然是越財大氣粗越好，但現在咨詢的這位除了金錢往來之外，還兼具合夥人心頭白月光這一特殊屬性，江湖早知道在履行完本職工作後，忍不住稍微關懷了下兄弟家的財政狀況，他特別希望聽到的回答是這筆賬掛在吳越山青頭上，以此好生嘲笑一番耙耳朵的藥王谷大師兄……
【密聊】你對江湖早知道說：那就看在老顧客的面子上給打個八折唄？
謝孟筠的回答沒給人留下半點思維發散的空間╮(╯_╰)╭。
【密聊】江湖早知道對你說：……最多九點五折！
【密聊】你對江湖早知道說：成交。
消息剛發過去，江湖早知道就傳過來了一份文檔，內容很多，不過關鍵信息上都做了特殊標註，尤其適合謝孟筠這種一目十行的主顧。
陳孤松，血影教二長老，歷經三朝老當益壯，論起身體素質來說比早晨□□點中的慕容飛還要過硬，目測還能再戰二十年。
他最早追隨的人是慕容不容的師父，血影教老教主，本來有望繼承尊位，奈何叛出中原正道的慕容不容帶著媳婦橫空出世，在終點線前完成了截胡。
慕容不容武功過硬，至於辦公能力比武功還要過硬，除了過於牽掛自家老婆外幾乎沒有弱點，面對如此強力的對手，陳孤松也就識時務者為俊傑，老老實實的當牛做馬，為教派的建設做出了不可磨滅的巨大貢獻。
然而天有不測風雲，游戲背景設計的過於一馬平川難免缺乏爆點，等慕容不容順理成章的創業未半中道崩卒後，繼任的慕容飛體質因中毒而日漸虛弱，年幼的領導者，漸漸無法壓制血影教內蠢蠢欲動的諸方勢力。
陳孤松就是其中獠牙尤為猙獰的一個。
謝孟筠匆匆瀏覽過江湖早知道傳來的資料，再擡頭時，看向許師的目光就多了三分覆雜。
臥底不假，但在上層大佬們的角鬥中，再珍貴的臥底也不過是扔出來燒火的炮灰。
隨著慕容飛舊疾痊愈，肯定想把旁落的權柄慢慢拿到自己手上，許師作為臥底多年都沒暴露的內線，能被派出來執行奪得洗青劍的任務，要麽是洗青的價值是出乎謝孟筠想象的高，要不然就是血影教那位小教主刻意為之，以此削弱陳孤松的勢力。
【密聊】江楓漁火對你說：還是咱們峨眉好。
【密聊】江楓漁火對你說：以葉扶疏為中心群星拱月，反而沒那麽多彎彎繞。
【密聊】你對江楓漁火說：大師姐也查了陳孤松的資料？
【密聊】江楓漁火對你說：嗯。
【密聊】江楓漁火對你說：許師的事情，我有點不痛快(=皿=)。
【密聊】你對江楓漁火說：那就在武林大會裏，把血影教那群玩家給通通pk出去！
【密聊】江楓漁火對你說：對！把他們pk出去！
游戲裏，玩家對各門派的選擇全憑個人好惡，通常不會有npc那麽強的代入感，但被人暗地裏算計絕非什麽愉快的體驗，無論對方的出發點是稱霸江湖，還是排除異己。
謝孟筠有理由懷疑，官方是故意提高玩家間的矛盾，強行分陣營，而且效果拔群，至少對於她來說，已經對血影教成功的路人轉路人黑，不過面對npc的深厚實力，謝孟筠頭腦再怎麽發熱也不至於沖到他化自在殿送菜，只能把源源不絕的怨念，遷怒到血影教門下的弟子身上。
正在天魔城裏跟吳越山青你來我往捉迷藏的怒海狂潮首當其沖，眼皮一陣狂跳。
“大師兄，你怎麽了？”
“今晚老是不自覺打顫，懷疑是有人在背後詛咒我=_=。”
“大師兄放心，此事不必懷疑——光論壇上咱們已經被人罵出了三頁。”
“沒辦法，誰讓咱們的師門任務如此坑爹，遲早淪為江湖公敵╮(╯_╰)╭。”
怒海狂潮很遺憾，他沒幫派，基本算是紮根在了血影教，以門派為家，游戲裏出了這麽大的事，他想甩脫是絕不可能，只能迎難而上，越挫越勇……
“誰在那邊！”
天魔城中霧氣極重，只能靠夜光石來照明，來來往往的玩家得走到面前才能看清五官，也客觀上增加了血影教弟子搜索城中外來人士的難度。
但眼前這位不一樣，就算隔著霧氣，也能看清的寬袍廣袖，用腳趾頭想都知道絕對不可能是自家同門。
藥王谷大師兄自白霧中緩步而來，溫文含笑，眉眼比平日更為柔和，向面前的人拱手為禮：“怒海兄別來無恙。”
自遠齋裏，葉扶疏確定了許師的出身後，開始各種心理攻堅戰，既有威逼也有利誘，希望能挖出更多有效資料。
不過從峨眉掌門的具體表現來看，她的逼供水平，絕對和武力值呈反比，謝孟筠滿臉不忍直視，都憋不住想把公司裏的hr叫過來，幫忙一起給許師灌迷/魂/湯。
“今日和你一道的那人是誰？”
許師微微搖頭，笑容虛弱且誠實：“這真不知道，血影教派遣在外的人，執行任務時素來不會多問……”
“黑白不分。”
看著葉扶疏挑起的秀眉，謝孟筠覺得有必要給自己的回答添加點註釋：“剛才在藥房的刀客，名字叫做黑白不分。”
許師懵逼的看著謝孟筠，突然想不明白究竟誰才是來自血影教的臥底。
江楓漁火更是一句臥槽如鯁在喉：“流水師妹，你是怎麽知道的？”
謝孟筠默默看著兩位師姐，npc想不明白她能理解，但大家都是玩家，為啥還那麽沒有默契=_=。
眼見葉扶疏的表情已然有些不善，謝孟筠趕緊闡明前因後果：“我問了下怒海狂潮，既然是血影教的師門任務，他肯定知道點內情。”
暮雪時節，江楓漁火：……對哦，還能私信詢問血影教的玩家。
不同門派的npc之間存在著難以跨越的天塹，但玩家間就要包容的多，也更方便互通有無。
江楓漁火咳了兩聲，給謝孟筠點讚：“不愧是師妹，居然能從血影教弟子首座哪裏得到關鍵情報。”
暮雪時節微微頷首。
葉扶疏雖然沒直接誇讚，但目光也流露出三分讚許之意。
謝孟筠搖頭：“這完全不是我的功勞，誰去問怒海狂潮都能得到正確答案，他壓根就沒想隱瞞。”
“……”
江楓漁火喃喃：“怒海狂潮兄的性格實在是，實在是——”
謝孟筠委婉：“豪邁豁達。”
許師坦率：“缺心眼。”
“不過能跟怒海狂潮溝通也不容易，那位的好友開關常年關閉，很難聯系的上。”
“我也沒加他的好友。”謝孟筠說，“是小青幫忙問的。”
“沒想到藥王谷與血影教兩家的大師兄私下還有聯絡呢。”
“小青當面問的，他不是也接了師門任務，在天魔城擊殺血影教的人嘛，我看離得近，就托他幫忙帶個話。”
“……”
江楓漁火遲疑：“吳越山青兄，現在還好嗎？”
——沒被憤怒的怒海狂潮揍出什麽三長兩短半身不遂含恨終身吧？
謝孟筠不解其意：“挺好的，正在繼續主持門派工作呢。”
江楓漁火扶著額頭，開始仔細分析以上人物的關系——血影教派人來峨眉搗亂，峨眉高手力挽狂瀾的同時跟藥王谷大師兄暗通款曲，藥王谷大師兄邊砍人還邊和血影教首座親切會晤，彼此間的關系簡直比血影教的內部派系還覆雜。
“……貴圈真亂。”
——其實江楓漁火冤枉了怒海狂潮，血影教首座面對突然出現身的吳越山青，完全沒有半點放水的想法，下意識的回答完問題後就要劍上留人，奈何對方從出場到退場都不走尋常路，閃電戰打的他們措手不及，等反應過來進入戰鬥狀態時，吳越山青早已瀟灑退場，揮一揮衣袖，不帶走半片雲彩。
在血影教裏，目前學過《化血神功》的玩家有二，第一自然是怒海狂潮，其次便是今天出現在峨眉山上的黑白不分。
根據游戲背景，《化血神功》由上代教主慕容不容撰寫，脫胎於鎮派秘籍《天魔大法》，優點是功力提升極快，缺點是在修煉過程中，存在著極大的隱患。
由於樣本數量太少，外人沒能弄清楚究竟是什麽副作用，江湖早知道親自出馬采訪，曉之以理動之以情，差點沒哭倒了天魔城，都沒能撬開怒海狂潮的嘴，非要說有什麽收獲的話，那就是因為過於死纏爛打，被天魔城列為拒絕往來戶長達一周。
【密聊】吳越山青對你說：化血神功的提升應該和擊殺數量有關。
明明兩人沒有在嘮嗑，思維還能無縫對接上，謝孟筠深深懷疑小青的外號叫做及時雨。
【密聊】吳越山青對你說：剛才和怒海狂潮交了手。
藥王谷主荀春秋派遣門人千裏跋涉，遠赴天魔城，至少要擊殺三千名玩家或者一位npc長老才算完成任務，不過有攻擊就有反抗，血影教門下人數再多也不是大白菜，何況還有相當一部分成員正在中原門派裏制造混亂，也為藥王谷的任務增添了不少難度。
怒海狂潮作為公認的游戲裏玩家第一人，從始至終活躍在戰鬥前線，仗著身處自家老巢，各種圍追堵截，光吳越山青就遇上了四回。
——如果排除掉他主動露面的那次不算的話=_=。
藥王谷弟子的技能點大部分都在醫術上，真刀真槍的肉搏戰肯定比不了兇神惡煞的對手，但他們勇敢，他們團結，他們擅長利用一切可利用的資源……
“大師兄，咱們中毒了！”
本來追著藥王谷弟子的血影教玩家們一陣哭雞尿嚎。
怒海狂潮內力強毒抗高，幾乎不受影響，他瞇起眼睛，仔細觀察周圍環境，終於發現了異常。
——藥王谷的天玄針能在發射之後能自動碎裂成粉末，白色的粉末和白色的霧氣相混合，水乳交融，天衣無縫。
吳越山青所過之地，空氣中的PM2.5值至少往上翻了一番，假如天魔城也有空氣質量檢測，這幾天妥妥都是不宜出行，就算出，也得全副披掛除了眼睛啥也別暴露在外面。
“你們給我出來！”
怒海狂潮手中的長劍劍刃是赤色的，乍看上去，似乎是一彎汩汩流淌的血河，他越戰越勇，越砍越high，奈何對手滑溜如魚，用實際行動拒絕和他短兵相抗，將戰場從冷兵器推動到了生化攻擊的階段。
拍了拍粘在身上的不明藥粉，怒海狂潮極度郁卒。
——這特麽到底是誰家的天魔城啊！
——你為啥對地形的利用比我還充分？
時隱時現的吳越山青恍若幽靈，給敵方玩家帶來巨大生理壓力和心理壓力的時候，還不忘同步轉播戰鬥信息。
謝孟筠看著吳越山青傳來的消息，眉頭輕蹙，陷入了沈思。
武功在實戰中增長速度快，在游戲裏已經算不上什麽秘密，但增長再快也得有個上限，而且怒海狂潮學的又是高品武功，上升速度之迅，已然不在正常範圍之內。
吳越山青本沒必要多次露面，但藥王谷裏除了他跟麥子黃以外，沒有合適測試對方武力值的人選。
之前交手時，怒海狂潮一劍比一劍快，一劍比一劍重，招式之間全是虛影，聲勢浩浩，幾乎能夠將空氣撕裂。
增長的幅度掩蓋在了操作之下，旁人或許察覺不到，但對於吳越山青來說，已經足夠了。
謝孟筠正苦苦分析《化血神功》中的秘密，忽然瞥見躺到在地的許師，目光猛的一亮，就像相親節目裏瞅見心儀對象時，在黯淡的背景下存留的那盞長明燈。
“許姑娘，你可了解《化血神功》和《天魔大法》？”
葉扶疏沒計較謝孟筠突然插進來的問題，或者說，她對此事也十分好奇。
許師淡淡搖頭，似笑非笑：“《化血神功》如此寶物，我何德何能，有機會接觸？至於《天魔大法》，更是只在師長口中聽說過幾次名字，連是不是真實存在都無從得知。”
雖然知道系統不會那麽簡單的把關鍵信息透露出去，謝孟筠還是忍不住感到一陣失望。
【系統】：藥王谷成功擊殺血影教長老級npc趙洩川，所有門派玩家將獲得全屬性加成百分之十五的增益效果，該效果持續十天。備註：在武林大會副本中依舊有效。
謝孟筠，暮雪時節，江楓漁火：“！”
來自於藥王谷的捷報仿佛是平靜夜空下陡然炸起的一串禮花炮，震懾了敵人，也驚呆了友軍。
許師忽然晃了晃，纖弱的身姿仿佛秋雨中的殘荷，輕輕的顫抖著，稍微加大點雨勢風力就能徹底摧折。
她的眼神徹底黯淡無光。
——按理npc應該沒有系統提供的通訊設備，但涉及重大變動時，肯定也會有方法讓他們得到該知道的信息。
【密聊】江楓漁火對你說：趙洩川的老師也是陳孤松。
【密聊】你對江楓漁火說：。。。。。。
這特麽就十分坑爹了。
師出同門的兩個人，一個被自己戳穿偽裝，另一個被小青斬於馬下，要不是謝孟筠確定這純屬巧合，都得以為兩邊是不是天生就八字犯沖=_=。
看著許師絕望的神情，饒是謝孟筠面部防禦向來堅不可摧，也不禁有些赧然。
葉扶疏目光微動，看著許師，放緩了語氣：“血影教諸多長老，為何遇難的偏偏是姑娘的師兄？”
許師嘴唇動了動，像是在哭，又仿佛在笑：“自然是因為，慕容飛。”
葉扶疏微笑。
遠在他化自在殿宅居的慕容飛隔空簽收來自峨眉掌門的巨大黑鍋*1。
【密聊】你對吳越山青說：為什麽將目標鎖定為趙洩川？
【密聊】吳越山青對你說：趙洩川年輕，晉位長老的時間短，實力相對較低，比較容易狙擊。
【密聊】吳越山青對你說：怎麽了【好奇】【好奇】？
【密聊】你對吳越山青說：沒什麽，幹的漂亮【拇指】。
在葉扶疏的言語攻勢下，許師明顯的流露出動搖的神色，離棄暗投明只差一步。
“偌大的峨眉山，血影教潛伏在此的人，想來不止你一人。”
許師註視葉扶疏片刻，半晌笑了：“當然不止我一人。”
江楓漁火很緊張，暮雪時節也神色凝重，謝孟筠更直接站了起來。
“先教主算無遺策，思慮深……呃呃呃？！”
自遠齋中，一道黑影嗖的閃了過來，直撲許師面門，在她驚恐的目光中，擡手就塞了一堆味道獨特的丹丸藥粉進去。
“小還丹補血還能消除負面效果，益氣散回內力，大還丹對內傷有奇效，祛邪紫金丹專治蠱蟲也來一份，護心丹加強抗性，度厄丹解毒，對了，還有治外傷的金瘡藥。”
江楓漁火瞠目結舌的看著謝孟筠給npc瘋狂塞藥，看那架勢，不當場餵胖十斤不算完。
除非特殊情況，玩家制作的藥物對npc同樣有效，吞藥之後，許師臉上的血色明顯比剛剛紅潤了不少，但不好說究竟是藥效起了作用，還是剛才謝孟筠動作幅度太大被噎的。
“……流水繞沙洲，你在做什麽呢！”
差點拍案而起的是峨眉的葉掌門，剛剛看著謝孟筠突然從座位上暴起並快速靠近審問對象，險些一劍出手將得意弟子秒回覆活點，最後意識不對才匆忙剎車，臨到點的招式，硬生生被葉扶疏靠著自我修為給壓制了回去。
——所以說勤練武功很重要，不求無堅不摧，但求收發自如。
謝孟筠心裏苦，但謝孟筠不能說。
“我看許師姑娘臉色太差，給她補補。”
江楓漁火扶額：“你就不能等許師姑娘說完了再給人補麽！”
“我怕自己不趕緊做點預防措施，她就說不完了！”
謝孟筠拿自己迄今為止的文藝作品鑒賞經驗來發誓，不管是電視電影小說廣播劇，但凡是劇情發展到了重傷人員口吐真相的時刻，那關鍵信息就從來沒被順溜的講完過，她敢發誓，在說名字的前一刻，許師肯定得吐兩口小血眼一翻腿一蹬胳膊一抻就此塵歸塵土歸土，帶著不見天日的消息死不瞑目。
不過於此相配的是，只要跟關鍵信息無關，哪怕心口明晃晃的戳著把尖刀，接下來都能有充沛的時間讓人盡情傾訴衷腸。
許師：“咳咳，給我口水先。”
在許師喝水調息的時候，千裏之外的策馬江湖總部運營監控部門直接炸了鍋。
“關鍵人物身體數據在恢覆……完蛋了，游戲進程又得被強制提前！”
“誰設計的重傷而死，到底靠不靠譜啊，姐都連熬了三個月的夜，天天上午九點上班，上午三點下班！”
部門長容色滄桑，神情卻平靜的仿佛早已看破紅塵：“先啟動應急機制，讓客服部做好準備被投訴，哎呦不行我明天必須請假去體檢，重點要檢查心臟……”
自遠齋內，謝孟筠滿臉緊張的蹲在許師身邊。
許師娓娓道來：“峨眉派裏除了我之外，確實還有別人，他們的身份我不敢完全確定，說起來怕掌門不信……”
“嗖嗖嗖——”
銳利的破空風聲將說話聲完全掩蓋，黑色的羽箭穿透門窗，像蝗蟲一樣鋪天蓋地的朝葉扶疏等人射來。
謝孟筠拔劍為盾，但箭矢上的力道大的遠遠超乎她的預料，竟被撞的拿不住劍柄，向後倒跌出去。
箭雨來的快去的也快，房間內五個人，除了許師氣絕身亡外，只有江楓漁火不小心被流矢在胳膊上擦破了皮。
謝孟筠：“……”
——峨眉派山門腹地，掌門居所，居然有人行刺，這種劇情安排的特麽合理嗎！
誰能做到，難道慕容不容從地底下重新爬上來了？！
江楓漁火看門查看，本來負責守衛自遠齋的孫星孫月兩姐妹毫無知覺的倒在地上，臉上浮現出淡淡的黑氣，似乎是中了毒。
漫長的劇情總算結束，葉扶疏頭疼的安排人手善後，順便將三位玩家請出了自遠齋。
“GM太賴皮了……”
江楓漁火沈痛的拍了拍師妹的肩膀，一切盡在不言中。
“不過好在師門任務順利結束，沒被降低屬性。”謝孟筠深吸一口氣，向師姐們道別，“我這邊先走一步。”
江楓漁火有些懵逼：“你去哪裏？”
如果說主線劇情是個巨大的毛團，那她們頂多算捉住了一點毛線頭，後面還有的琢磨。
被質問的謝孟筠比她還要懵逼：“就是武林大會啊，後面的比賽，難道師姐不參加了麽？”
江楓漁火：“=_=”
……被洗青劍的事一打岔，她居然把比賽給徹底忘在腦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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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何人門下？”
許師慢慢揚起臉, 凝視主座上的葉扶疏，她受傷極重, 哪怕最簡單的動作也十分吃力。
“我既已失手被擒, 師門上下, 便再不會相認，你就算提著我的頭顱去找慕容教主，也不會有人給出交代, 葉掌門又何苦在無用之人身上白費心力。”
葉扶疏輕笑：“你不必擔心我知道你師父名字後打擊報覆……”
謝孟筠聞言，頓時十分懷疑，畢竟自家掌門向來走的走不是一笑泯恩仇人設。
“橫豎血影教的人從來都在我峨眉的黑名單上。”
果，然。
可能是被葉扶疏的理直氣壯給說服，許師沒再繼續推諉, 爽快的透露了自己的上線。
“家師姓陳, 名諱上孤下松。”
陳孤松不算游戲裏的一線npc, 謝孟筠認真想了想, 才反應過來這位兄臺是血影教的二長老。
血影教的玩家多, npc高手也多，不過其中派系林立, 各方勢力之間的關系錯綜覆雜，愛恨交織，令人望而生畏，謝孟筠曾好奇的點進論壇上有關血影教npc的八卦帖子，看到十二頁就在龐大的信息量面前退散。
【密聊】你對江湖早知道說：知道陳孤松不？
通訊器那頭，江湖裏的報刊大佬不知忙什麽去了，過了會才發來回覆。
【密聊】江湖早知道對你說：你的問題十分敏感。
【密聊】江湖早知道對你說：《江湖早知道》可以提供咨詢，但不免費，現款還是記賬都行，我們在業內的信譽你也清楚，童叟無欺。
【密聊】你對江湖早知道說：行。
【密聊】江湖早知道說對你說：回答得那麽痛快，你都不帶還價的麽=_=？
對於情報販子來說，客戶當然是越財大氣粗越好，但現在咨詢的這位除了金錢往來之外，還兼具合夥人心頭白月光這一特殊屬性，江湖早知道在履行完本職工作後，忍不住稍微關懷了下兄弟家的財政狀況，他特別希望聽到的回答是這筆賬掛在吳越山青頭上，以此好生嘲笑一番耙耳朵的藥王谷大師兄……
【密聊】你對江湖早知道說：那就看在老顧客的面子上給打個八折唄？
謝孟筠的回答沒給人留下半點思維發散的空間╮(╯_╰)╭。
【密聊】江湖早知道對你說：……最多九點五折！
【密聊】你對江湖早知道說：成交。
消息剛發過去，江湖早知道就傳過來了一份文檔，內容很多，不過關鍵信息上都做了特殊標註，尤其適合謝孟筠這種一目十行的主顧。
陳孤松，血影教二長老，歷經三朝老當益壯，論起身體素質來說比早晨□□點中的慕容飛還要過硬，目測還能再戰二十年。
他最早追隨的人是慕容不容的師父，血影教老教主，本來有望繼承尊位，奈何叛出中原正道的慕容不容帶著媳婦橫空出世，在終點線前完成了截胡。
慕容不容武功過硬，至於辦公能力比武功還要過硬，除了過於牽掛自家老婆外幾乎沒有弱點，面對如此強力的對手，陳孤松也就識時務者為俊傑，老老實實的當牛做馬，為教派的建設做出了不可磨滅的巨大貢獻。
然而天有不測風雲，游戲背景設計的過於一馬平川難免缺乏爆點，等慕容不容順理成章的創業未半中道崩卒後，繼任的慕容飛體質因中毒而日漸虛弱，年幼的領導者，漸漸無法壓制血影教內蠢蠢欲動的諸方勢力。
陳孤松就是其中獠牙尤為猙獰的一個。
謝孟筠匆匆瀏覽過江湖早知道傳來的資料，再擡頭時，看向許師的目光就多了三分覆雜。
臥底不假，但在上層大佬們的角鬥中，再珍貴的臥底也不過是扔出來燒火的炮灰。
隨著慕容飛舊疾痊愈，肯定想把旁落的權柄慢慢拿到自己手上，許師作為臥底多年都沒暴露的內線，能被派出來執行奪得洗青劍的任務，要麽是洗青的價值是出乎謝孟筠想象的高，要不然就是血影教那位小教主刻意為之，以此削弱陳孤松的勢力。
【密聊】江楓漁火對你說：還是咱們峨眉好。
【密聊】江楓漁火對你說：以葉扶疏為中心群星拱月，反而沒那麽多彎彎繞。
【密聊】你對江楓漁火說：大師姐也查了陳孤松的資料？
【密聊】江楓漁火對你說：嗯。
【密聊】江楓漁火對你說：許師的事情，我有點不痛快(=皿=)。
【密聊】你對江楓漁火說：那就在武林大會裏，把血影教那群玩家給通通pk出去！
【密聊】江楓漁火對你說：對！把他們pk出去！
游戲裏，玩家對各門派的選擇全憑個人好惡，通常不會有npc那麽強的代入感，但被人暗地裏算計絕非什麽愉快的體驗，無論對方的出發點是稱霸江湖，還是排除異己。
謝孟筠有理由懷疑，官方是故意提高玩家間的矛盾，強行分陣營，而且效果拔群，至少對於她來說，已經對血影教成功的路人轉路人黑，不過面對npc的深厚實力，謝孟筠頭腦再怎麽發熱也不至於沖到他化自在殿送菜，只能把源源不絕的怨念，遷怒到血影教門下的弟子身上。
正在天魔城裏跟吳越山青你來我往捉迷藏的怒海狂潮首當其沖，眼皮一陣狂跳。
“大師兄，你怎麽了？”
“今晚老是不自覺打顫，懷疑是有人在背後詛咒我=_=。”
“大師兄放心，此事不必懷疑——光論壇上咱們已經被人罵出了三頁。”
“沒辦法，誰讓咱們的師門任務如此坑爹，遲早淪為江湖公敵╮(╯_╰)╭。”
怒海狂潮很遺憾，他沒幫派，基本算是紮根在了血影教，以門派為家，游戲裏出了這麽大的事，他想甩脫是絕不可能，只能迎難而上，越挫越勇……
“誰在那邊！”
天魔城中霧氣極重，只能靠夜光石來照明，來來往往的玩家得走到面前才能看清五官，也客觀上增加了血影教弟子搜索城中外來人士的難度。
但眼前這位不一樣，就算隔著霧氣，也能看清的寬袍廣袖，用腳趾頭想都知道絕對不可能是自家同門。
藥王谷大師兄自白霧中緩步而來，溫文含笑，眉眼比平日更為柔和，向面前的人拱手為禮：“怒海兄別來無恙。”
自遠齋裏，葉扶疏確定了許師的出身後，開始各種心理攻堅戰，既有威逼也有利誘，希望能挖出更多有效資料。
不過從峨眉掌門的具體表現來看，她的逼供水平，絕對和武力值呈反比，謝孟筠滿臉不忍直視，都憋不住想把公司裏的hr叫過來，幫忙一起給許師灌迷/魂/湯。
“今日和你一道的那人是誰？”
許師微微搖頭，笑容虛弱且誠實：“這真不知道，血影教派遣在外的人，執行任務時素來不會多問……”
“黑白不分。”
看著葉扶疏挑起的秀眉，謝孟筠覺得有必要給自己的回答添加點註釋：“剛才在藥房的刀客，名字叫做黑白不分。”
許師懵逼的看著謝孟筠，突然想不明白究竟誰才是來自血影教的臥底。
江楓漁火更是一句臥槽如鯁在喉：“流水師妹，你是怎麽知道的？”
謝孟筠默默看著兩位師姐，npc想不明白她能理解，但大家都是玩家，為啥還那麽沒有默契=_=。
眼見葉扶疏的表情已然有些不善，謝孟筠趕緊闡明前因後果：“我問了下怒海狂潮，既然是血影教的師門任務，他肯定知道點內情。”
暮雪時節，江楓漁火：……對哦，還能私信詢問血影教的玩家。
不同門派的npc之間存在著難以跨越的天塹，但玩家間就要包容的多，也更方便互通有無。
江楓漁火咳了兩聲，給謝孟筠點讚：“不愧是師妹，居然能從血影教弟子首座哪裏得到關鍵情報。”
暮雪時節微微頷首。
葉扶疏雖然沒直接誇讚，但目光也流露出三分讚許之意。
謝孟筠搖頭：“這完全不是我的功勞，誰去問怒海狂潮都能得到正確答案，他壓根就沒想隱瞞。”
“……”
江楓漁火喃喃：“怒海狂潮兄的性格實在是，實在是——”
謝孟筠委婉：“豪邁豁達。”
許師坦率：“缺心眼。”
“不過能跟怒海狂潮溝通也不容易，那位的好友開關常年關閉，很難聯系的上。”
“我也沒加他的好友。”謝孟筠說，“是小青幫忙問的。”
“沒想到藥王谷與血影教兩家的大師兄私下還有聯絡呢。”
“小青當面問的，他不是也接了師門任務，在天魔城擊殺血影教的人嘛，我看離得近，就托他幫忙帶個話。”
“……”
江楓漁火遲疑：“吳越山青兄，現在還好嗎？”
——沒被憤怒的怒海狂潮揍出什麽三長兩短半身不遂含恨終身吧？
謝孟筠不解其意：“挺好的，正在繼續主持門派工作呢。”
江楓漁火扶著額頭，開始仔細分析以上人物的關系——血影教派人來峨眉搗亂，峨眉高手力挽狂瀾的同時跟藥王谷大師兄暗通款曲，藥王谷大師兄邊砍人還邊和血影教首座親切會晤，彼此間的關系簡直比血影教的內部派系還覆雜。
“……貴圈真亂。”
——其實江楓漁火冤枉了怒海狂潮，血影教首座面對突然出現身的吳越山青，完全沒有半點放水的想法，下意識的回答完問題後就要劍上留人，奈何對方從出場到退場都不走尋常路，閃電戰打的他們措手不及，等反應過來進入戰鬥狀態時，吳越山青早已瀟灑退場，揮一揮衣袖，不帶走半片雲彩。
在血影教裏，目前學過《化血神功》的玩家有二，第一自然是怒海狂潮，其次便是今天出現在峨眉山上的黑白不分。
根據游戲背景，《化血神功》由上代教主慕容不容撰寫，脫胎於鎮派秘籍《天魔大法》，優點是功力提升極快，缺點是在修煉過程中，存在著極大的隱患。
由於樣本數量太少，外人沒能弄清楚究竟是什麽副作用，江湖早知道親自出馬采訪，曉之以理動之以情，差點沒哭倒了天魔城，都沒能撬開怒海狂潮的嘴，非要說有什麽收獲的話，那就是因為過於死纏爛打，被天魔城列為拒絕往來戶長達一周。
【密聊】吳越山青對你說：化血神功的提升應該和擊殺數量有關。
明明兩人沒有在嘮嗑，思維還能無縫對接上，謝孟筠深深懷疑小青的外號叫做及時雨。
【密聊】吳越山青對你說：剛才和怒海狂潮交了手。
藥王谷主荀春秋派遣門人千裏跋涉，遠赴天魔城，至少要擊殺三千名玩家或者一位npc長老才算完成任務，不過有攻擊就有反抗，血影教門下人數再多也不是大白菜，何況還有相當一部分成員正在中原門派裏制造混亂，也為藥王谷的任務增添了不少難度。
怒海狂潮作為公認的游戲裏玩家第一人，從始至終活躍在戰鬥前線，仗著身處自家老巢，各種圍追堵截，光吳越山青就遇上了四回。
——如果排除掉他主動露面的那次不算的話=_=。
藥王谷弟子的技能點大部分都在醫術上，真刀真槍的肉搏戰肯定比不了兇神惡煞的對手，但他們勇敢，他們團結，他們擅長利用一切可利用的資源……
“大師兄，咱們中毒了！”
本來追著藥王谷弟子的血影教玩家們一陣哭雞尿嚎。
怒海狂潮內力強毒抗高，幾乎不受影響，他瞇起眼睛，仔細觀察周圍環境，終於發現了異常。
——藥王谷的天玄針能在發射之後能自動碎裂成粉末，白色的粉末和白色的霧氣相混合，水乳交融，天衣無縫。
吳越山青所過之地，空氣中的PM2.5值至少往上翻了一番，假如天魔城也有空氣質量檢測，這幾天妥妥都是不宜出行，就算出，也得全副披掛除了眼睛啥也別暴露在外面。
“你們給我出來！”
怒海狂潮手中的長劍劍刃是赤色的，乍看上去，似乎是一彎汩汩流淌的血河，他越戰越勇，越砍越high，奈何對手滑溜如魚，用實際行動拒絕和他短兵相抗，將戰場從冷兵器推動到了生化攻擊的階段。
拍了拍粘在身上的不明藥粉，怒海狂潮極度郁卒。
——這特麽到底是誰家的天魔城啊！
——你為啥對地形的利用比我還充分？
時隱時現的吳越山青恍若幽靈，給敵方玩家帶來巨大生理壓力和心理壓力的時候，還不忘同步轉播戰鬥信息。
謝孟筠看著吳越山青傳來的消息，眉頭輕蹙，陷入了沈思。
武功在實戰中增長速度快，在游戲裏已經算不上什麽秘密，但增長再快也得有個上限，而且怒海狂潮學的又是高品武功，上升速度之迅，已然不在正常範圍之內。
吳越山青本沒必要多次露面，但藥王谷裏除了他跟麥子黃以外，沒有合適測試對方武力值的人選。
之前交手時，怒海狂潮一劍比一劍快，一劍比一劍重，招式之間全是虛影，聲勢浩浩，幾乎能夠將空氣撕裂。
增長的幅度掩蓋在了操作之下，旁人或許察覺不到，但對於吳越山青來說，已經足夠了。
謝孟筠正苦苦分析《化血神功》中的秘密，忽然瞥見躺到在地的許師，目光猛的一亮，就像相親節目裏瞅見心儀對象時，在黯淡的背景下存留的那盞長明燈。
“許姑娘，你可了解《化血神功》和《天魔大法》？”
葉扶疏沒計較謝孟筠突然插進來的問題，或者說，她對此事也十分好奇。
許師淡淡搖頭，似笑非笑：“《化血神功》如此寶物，我何德何能，有機會接觸？至於《天魔大法》，更是只在師長口中聽說過幾次名字，連是不是真實存在都無從得知。”
雖然知道系統不會那麽簡單的把關鍵信息透露出去，謝孟筠還是忍不住感到一陣失望。
【系統】：藥王谷成功擊殺血影教長老級npc趙洩川，所有門派玩家將獲得全屬性加成百分之十五的增益效果，該效果持續十天。備註：在武林大會副本中依舊有效。
謝孟筠，暮雪時節，江楓漁火：“！”
來自於藥王谷的捷報仿佛是平靜夜空下陡然炸起的一串禮花炮，震懾了敵人，也驚呆了友軍。
許師忽然晃了晃，纖弱的身姿仿佛秋雨中的殘荷，輕輕的顫抖著，稍微加大點雨勢風力就能徹底摧折。
她的眼神徹底黯淡無光。
——按理npc應該沒有系統提供的通訊設備，但涉及重大變動時，肯定也會有方法讓他們得到該知道的信息。
【密聊】江楓漁火對你說：趙洩川的老師也是陳孤松。
【密聊】你對江楓漁火說：。。。。。。
這特麽就十分坑爹了。
師出同門的兩個人，一個被自己戳穿偽裝，另一個被小青斬於馬下，要不是謝孟筠確定這純屬巧合，都得以為兩邊是不是天生就八字犯沖=_=。
看著許師絕望的神情，饒是謝孟筠面部防禦向來堅不可摧，也不禁有些赧然。
葉扶疏目光微動，看著許師，放緩了語氣：“血影教諸多長老，為何遇難的偏偏是姑娘的師兄？”
許師嘴唇動了動，像是在哭，又仿佛在笑：“自然是因為，慕容飛。”
葉扶疏微笑。
遠在他化自在殿宅居的慕容飛隔空簽收來自峨眉掌門的巨大黑鍋*1。
【密聊】你對吳越山青說：為什麽將目標鎖定為趙洩川？
【密聊】吳越山青對你說：趙洩川年輕，晉位長老的時間短，實力相對較低，比較容易狙擊。
【密聊】吳越山青對你說：怎麽了【好奇】【好奇】？
【密聊】你對吳越山青說：沒什麽，幹的漂亮【拇指】。
在葉扶疏的言語攻勢下，許師明顯的流露出動搖的神色，離棄暗投明只差一步。
“偌大的峨眉山，血影教潛伏在此的人，想來不止你一人。”
許師註視葉扶疏片刻，半晌笑了：“當然不止我一人。”
江楓漁火很緊張，暮雪時節也神色凝重，謝孟筠更直接站了起來。
“先教主算無遺策，思慮深……呃呃呃？！”
自遠齋中，一道黑影嗖的閃了過來，直撲許師面門，在她驚恐的目光中，擡手就塞了一堆味道獨特的丹丸藥粉進去。
“小還丹補血還能消除負面效果，益氣散回內力，大還丹對內傷有奇效，祛邪紫金丹專治蠱蟲也來一份，護心丹加強抗性，度厄丹解毒，對了，還有治外傷的金瘡藥。”
江楓漁火瞠目結舌的看著謝孟筠給npc瘋狂塞藥，看那架勢，不當場餵胖十斤不算完。
除非特殊情況，玩家制作的藥物對npc同樣有效，吞藥之後，許師臉上的血色明顯比剛剛紅潤了不少，但不好說究竟是藥效起了作用，還是剛才謝孟筠動作幅度太大被噎的。
“……流水繞沙洲，你在做什麽呢！”
差點拍案而起的是峨眉的葉掌門，剛剛看著謝孟筠突然從座位上暴起並快速靠近審問對象，險些一劍出手將得意弟子秒回覆活點，最後意識不對才匆忙剎車，臨到點的招式，硬生生被葉扶疏靠著自我修為給壓制了回去。
——所以說勤練武功很重要，不求無堅不摧，但求收發自如。
謝孟筠心裏苦，但謝孟筠不能說。
“我看許師姑娘臉色太差，給她補補。”
江楓漁火扶額：“你就不能等許師姑娘說完了再給人補麽！”
“我怕自己不趕緊做點預防措施，她就說不完了！”
謝孟筠拿自己迄今為止的文藝作品鑒賞經驗來發誓，不管是電視電影小說廣播劇，但凡是劇情發展到了重傷人員口吐真相的時刻，那關鍵信息就從來沒被順溜的講完過，她敢發誓，在說名字的前一刻，許師肯定得吐兩口小血眼一翻腿一蹬胳膊一抻就此塵歸塵土歸土，帶著不見天日的消息死不瞑目。
不過於此相配的是，只要跟關鍵信息無關，哪怕心口明晃晃的戳著把尖刀，接下來都能有充沛的時間讓人盡情傾訴衷腸。
許師：“咳咳，給我口水先。”
在許師喝水調息的時候，千裏之外的策馬江湖總部運營監控部門直接炸了鍋。
“關鍵人物身體數據在恢覆……完蛋了，游戲進程又得被強制提前！”
“誰設計的重傷而死，到底靠不靠譜啊，姐都連熬了三個月的夜，天天上午九點上班，上午三點下班！”
部門長容色滄桑，神情卻平靜的仿佛早已看破紅塵：“先啟動應急機制，讓客服部做好準備被投訴，哎呦不行我明天必須請假去體檢，重點要檢查心臟……”
自遠齋內，謝孟筠滿臉緊張的蹲在許師身邊。
許師娓娓道來：“峨眉派裏除了我之外，確實還有別人，他們的身份我不敢完全確定，說起來怕掌門不信……”
“嗖嗖嗖——”
銳利的破空風聲將說話聲完全掩蓋，黑色的羽箭穿透門窗，像蝗蟲一樣鋪天蓋地的朝葉扶疏等人射來。
謝孟筠拔劍為盾，但箭矢上的力道大的遠遠超乎她的預料，竟被撞的拿不住劍柄，向後倒跌出去。
箭雨來的快去的也快，房間內五個人，除了許師氣絕身亡外，只有江楓漁火不小心被流矢在胳膊上擦破了皮。
謝孟筠：“……”
——峨眉派山門腹地，掌門居所，居然有人行刺，這種劇情安排的特麽合理嗎！
誰能做到，難道慕容不容從地底下重新爬上來了？！
江楓漁火看門查看，本來負責守衛自遠齋的孫星孫月兩姐妹毫無知覺的倒在地上，臉上浮現出淡淡的黑氣，似乎是中了毒。
漫長的劇情總算結束，葉扶疏頭疼的安排人手善後，順便將三位玩家請出了自遠齋。
“GM太賴皮了……”
江楓漁火沈痛的拍了拍師妹的肩膀，一切盡在不言中。
“不過好在師門任務順利結束，沒被降低屬性。”謝孟筠深吸一口氣，向師姐們道別，“我這邊先走一步。”
江楓漁火有些懵逼：“你去哪裏？”
如果說主線劇情是個巨大的毛團，那她們頂多算捉住了一點毛線頭，後面還有的琢磨。
被質問的謝孟筠比她還要懵逼：“就是武林大會啊，後面的比賽，難道師姐不參加了麽？”
江楓漁火：“=_=”
……被洗青劍的事一打岔，她居然把比賽給徹底忘在腦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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