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關燈
一直假寐的丁千樂感覺赫連珈月放下手裏的書,走出了院子,這才睜開了眼睛。

天空蔚藍,空氣裏已經散發著些許炎熱的味道,丁千樂透過頭頂層層疊疊的樹葉望著天空,直看得眼睛發疼,才緩緩閉上。

雖然明知赫連珈月是個危險人物,但此時,除了國師府,她根本無處可去。

這個事實,在那夜逃跑未遂的時候,她不是早就認清了麽?

這麽一想,丁千樂反倒安下心來,真的睡著了。

這一覺睡得很踏實,睜開眼睛的時候,天已經黑了,赫連珈月還沒有回來,她伸了個懶腰,站了起來。

微涼的晚風吹得她十分的舒服。

“姑娘,醒了?”黑暗裏突然響起的聲音嚇了她一大跳。

丁千樂擡眼細細一看,才發現是廚房的尚大娘,正提著個食盒站在院門口呢。

“尚大娘,你等了多久了?怎麽不叫醒我?”丁千樂看著她提著食盒走進來,有些不好意思地道。

“家主臨走前吩咐了,說是不要吵醒姑娘。”尚大娘沒有說她等了多久,只是笑呵呵地說著,進屋將食盒裏的飯菜擺上了桌。

菜色十分豐富,還熱騰騰的,看得本就饑腸轆轆的丁千樂食欲大開,拿了筷子便開始狼吞虎咽。

“姑娘胃口真好。”尚大娘樂呵著說,任何廚師看到丁千樂這副吃相都會很有滿足感吧。

“唔,主要是大娘的廚藝好。”丁千樂一邊吃著,一邊還不忘拍馬屁。

風卷殘雲間,丁千樂將自己塞飽了,這才後知後覺地看了一眼尚大娘:“呃,用不用等家主一起……”

尚大娘看著桌上杯盤狼藉的樣子,嘴角抽搐了一下,心想姑娘您會不會太後知後覺了一點,嘴裏卻只得笑著道:“不用的……”

丁千樂立刻心安理得了。

“家主……”一旁,尚大娘遲疑了一下,開口提醒道,“家主腸胃不是太好,姑娘可能不知道,家主一向食素的……”

丁千樂頓了一下:“他吃素?”

尚大娘點頭,想了想,又道:“這兩日家主身體一直不適,他偏偏又硬撐著……”

丁千樂想起了她夾給他的那一筷子油光光的炒肉片,又想起了他笑盈盈地放進嘴巴裏的樣子,不由得皺了皺眉。

用過晚膳,撤了碗筷,赫連珈月還是沒有回來。

丁千樂按捺不住走出了院子,一出院門,便見陰魂不散的管家連進正守在大門口。

“巫女大人,天色不早了,您要去哪裏?”連進開口,平板的聲音平板的臉。

“家主呢?”丁千樂不答反問。

“家主下午出門未歸。”

“他這個時候還沒有回來,你不擔心麽?”

“家主的行蹤不容屬下探究。”連進回答,依然是平板的聲音、平板的臉。

丁千樂開始懷疑他是不是面癱,怎麽有人可以一直維持這種面無表情的模樣,對著這張臉,真的很容易變得暴躁起來。

但是跟這樣的面癱吵架,恐怕被氣死的那個一定是她吧,這麽一想,丁千樂立刻放棄要吵上一架的念頭,灰溜溜地回了房。

再一次經過臨水的欄桿時,丁千樂停下了腳步,看了一眼池子的對面,如銀的月色下,那棟與主院遙遙相對的建築如海市蜃樓般神秘。

赫連白說,赫連千樂在那裏。可是,赫連千樂不是被施了火刑麽?

在這個玄幻的世界裏,她遇到的人一個比一個恐怖,幾乎個個都有異能,相比之下,她就如赫連白所說,是個什麽都不會的廢物。

這樣的她,為什麽會被當朝國師、赫連家的家主青眼相待,任命為守護巫女呢?

幾乎所有的人都告訴她,是因為銀月巫女赫連千樂,於是她開始狗血地猜測,她和那個傳說中的銀月巫女是不是屬於前世今生的關系?所以她才這麽悲催地穿越到了這個玄幻到恐怖的世界?

可是現在,赫連白說,赫連千樂就在那堵墻的後面。

如果赫連千樂就在那裏,那麽她算什麽?赫連珈月為什麽要任命一個一點能力都沒有人為守護巫女?這不是太不合常理了麽?

丁千樂盯著池子那邊的建築,莫名其妙地想起了藍胡子的故事,如果開啟了那扇不可開啟的門,門裏等待她的將會是什麽呢?

只是有些問題不是她不去想就可以永遠逃避下去的,咬了咬唇,丁千樂走下了欄桿,沿著池子的岸邊,走到了那扇門前。

屏住呼吸推開門,丁千樂一眼看到了地上的血跡,點點滴滴、斷斷續續地成了一條血線,往裏延伸進去,仿佛恐怖片一般的開端。

這個刺激著實大了一點,可是奇怪的是,丁千樂心裏,並沒有恐懼的感覺。

並非她傻大膽,而是一種說不出的奇怪感覺,與其說是恐懼,不如說是悲傷。

沿著那斷斷續續血線往裏走,一路都是熟悉的亭臺樓閣,甚至連院中那棵大到出奇的古樹也一模一樣,這裏儼然就是另一個主院。

唯有地上那詭異的血跡和空氣裏彌漫著的淡淡的血腥氣提醒著她,這裏並不是她住的那個主院。

四周沒有風,漆黑的天幕上鑲嵌著一輪刀鋒似的彎月,銀色的月華將庭院裏的一切映照得纖毫畢現。

同她住的主院一樣,院子裏擺著一張石桌。

只是此時石桌上擺著一個玉制的酒壺,一旁的石階上,是酒杯的碎片。

沒有灰塵,仿佛打碎酒杯只是剛剛發生的事情一般,眼前的一切如同一副靜物畫。

這個院子,仿佛是死的。

沿著斷斷續續的血跡,丁千樂走到了主院的臥房前,在房門前,她停下了腳步,有半刻的躊躇。

莫名的,她便知道,那裏一定有著不同尋常的東西。而且,丁千樂開始感覺到了一絲絲的懼意。那懼意仿佛從心底最深處滲出,讓她連擡腳都困難,可是,既然已經走到這裏了,怎麽能夠輕言放棄。

如果一定要死,果然還是死得明白心裏更舒坦一點吧。

硬著頭皮,丁千樂走了進去。

熟悉的擺設,沒有一絲一毫的不同,只是,床上似乎躺著一個人。

丁千樂下意識地放輕了腳步,屏住了呼吸,慢慢地走上前。床頭燃著燭火,她很清楚地看到了那個躺在床上的人。

在看清楚床上那個人之後,丁千樂猛地瞪大眼睛。

她……

完全一模一樣的臉,看著床上那個人,丁千樂感覺頭皮開始發麻。

床上躺的,竟然就是她自己!

極度的驚恐之下,丁千樂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沖出了這個詭異恐怖的院子。

剛剛沖出院子,走上那條臨水的欄桿,驚魂未定間,丁千樂撞上了一個人,壓抑住即將沖出口的尖叫,她立刻想起來此時不宜驚動旁人,忙捂住了嘴,借著月色看向被她撞上的那個人。

然後輕輕籲了口氣。

還好,不是旁人。

“樂樂?”阿九一臉驚訝。

丁千樂呆呆地看了他一陣,忽然伸手一把抱住他,止不住的全身都在顫抖,連牙齒都在咯咯地打著顫。

阿九被她嚇了一跳,覺得有些不好意思,又不能推開她,只得傻乎乎地站成一根柱子,由她抱著。

“發生……什麽事了?”紅著臉,阿九問。

丁千樂搖搖頭,只是抱著他不吱聲。

“你們,在幹什麽?”一個清冷的聲音突然響起。

聽到那個聲音,丁千樂一下子僵直了身子,然後緩緩松開了手。

赫連珈月站在走廊的陰影裏,看不清他的表情,可是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丁千樂感覺周遭似乎正寒風陣陣。

“家主……”

這種被捉奸當場的感覺是錯覺吧?!

“我回來了。”見丁千樂目瞪口呆的傻樣,赫連珈月淡淡地開口,體貼地給了她一個臺階下。

哈?

丁千樂楞了一下,還沒有反應得過來的時候,已經鞠了一個九十度的躬:“歡迎家主回家!”

等她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麽的時候,恨不得立刻打個地洞鉆。

赫連珈月卻是面無表情地從她身邊走了過去,輕飄飄地丟下一句:“我餓了。”

“啊?哦!”丁千樂趕緊屁顛屁顛地跟上了赫連珈月。

走了幾步,悄悄回頭對阿九揮了揮手,示意他先走。

一回頭,正對上赫連珈月的視線。

……他身邊的氣壓似乎更低了。

丁千樂戰戰兢兢地坐在赫連珈月對面,他正吃著尚大娘送來的飯菜,動作斯文優雅,看得丁千樂有些汗顏,只是池子對面墻裏的那一幕在她腦海中揮之不去,導致此時看美人也有了陰影。

說起來尚大娘真的很神奇,總能在適當的時候送來熱騰騰的飯菜,無比敬業。

丁千樂試圖想一些其他的東西來趕走那恐怖的一幕。

燭火微微跳動了一下,丁千樂一下子控制不住地聯想起了那棟死氣沈沈的宅子,在那裏,仿佛連燭火都是靜止的。

那裏……究竟是什麽地方?

“這麽晚了,在走廊裏做什麽?”赫連珈月突然開口。

丁千樂被他突如其來的問話嚇了一跳,又正心虛著,趕緊斟酌著回答:“我在院子裏睡了一覺,醒了也不見家主回來,有些擔心,便打算出去找你,結果被連管家攔住說不讓出去,只好回去,結果剛到走廊家主就回來了……”

赫連珈月聞言,擡頭看了她一眼。

“真的,不信你可以去問連進!”丁千樂趕緊找人證。

“你擔心我?”赫連珈月問。

這話問得有些奇怪,丁千樂雖然不解其意,但對於她這種習慣於順竿爬的人來說,是一點都難不倒她的,於是她趕點頭如搗蒜地道:“是啊,天色那麽晚了,家主你還不回來,我當然十分擔心啦!”

赫連珈月笑了一下,放下筷子,伸手摸了摸她的腦袋。

感覺身邊的低氣壓一下子消失,丁千樂雖然暗自納罕,但也籲了一口氣,這算是意外拍中他的馬屁了嗎?

“阿九不是好人,你離他遠些。”

耳畔,傳來赫連珈月的聲音。

……您也不是好人吧,家主。

丁千樂默默腹誹。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