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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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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順帝得知消息, 先是一驚,“他帶那麽多人來幹什麽?難不成要刺殺朕?”

旋即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一個人也好,十幾個人也好,在禁衛軍面前統統不值一提,他的兵只要不進京城,他就不敢公然造反!”

夏太監擦著額角的汗說道:“老奴看晉王根本就是沖您來的,他是來者不善吶,穩妥起見, 再調一隊侍衛過來的好。”

承順帝背著手來回踱了幾圈, 拿定主意吩咐夏太監:“不管他打什麽主意,今日都休想活著出宮!把禁衛軍都調過來,裏裏外外圍住, 待朕一聲令下, 就把他給朕綁了!”

夏太監應是,正要退下,一個小內侍垂手進來, 與他低聲耳語兩句。

夏太監揮手叫他下去,轉身稟報道:“皇上,晉王和徐大人他們求見。”

“叫進來!”承順帝端端正正往書案後頭一坐,擺出凜然不可侵犯的架勢,“朕要會會這群人,讓他們睜大眼睛好好瞧瞧, 朕才是真正的天下之主!”

稍停片刻,便聽門外一陣腳步霍霍,夾雜著輪椅轉動的聲響,蕭易由十幾個重臣勳貴簇擁而來。

“微臣恭請皇上聖安!”一眾臣工撩袍跪倒, 言行看上去倒也恭敬,但在一群跪伏在地的人中間,坐在輪椅上的蕭易高出一截,顯得十分突兀。

承順帝有心殺殺他們的銳氣,裝作批改奏章,板著面孔估計不叫起。

令人難堪的寂靜中,蕭易慢慢擡起頭,朗聲道:“皇上,臣弟有本要奏。”

承順帝冷哼一聲,“太後病重,你不去壽康宮盡孝心,來這裏幹什麽?”隨即擡擡手,示意其他人起來回話。

蕭易眼神冷得嚇人,冷冰冰硬邦邦頂回來:“自然是為國事而來!潞州等地十天內爆發三次搶糧的亂子,燒店鋪搶大戶,連不是饑民的人也摻和進去,當地官府竟是束手無策,眼見就要波及京城。城門外流民越聚越多,我著人出城看了下,足有五千之眾!若是兩股人匯在一起,恐怕就不是三大營能壓下去的了!”

承順帝馬上聯想到,蕭易準備找借口讓遼東軍進京!

他警惕地盯視蕭易一眼,冷哼道:“危言聳聽,居心叵測!”

不想徐同和在旁插嘴:“皇上,晉王爺所慮極是,今年雨水極為反常的多,黃河桃花汛尤為嚴重,不只是晉東南,連漳河、衛河、滹沱河水位也不住上漲。這還是五月份,如果七八月份伏汛一到,勢必會多處決堤……京畿地區危矣。”

承順帝一怔,似乎被空氣噎到,好半天才重重吞下一口氣,“不是讓工部修堤去了麽!”

“皇上,銀子不到位,我們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工部尚書暗暗瞥了戶部尚書一眼,帶著些許抱怨的語氣說,“每次固堤戶部都說沒銀子,等決堤了,結果全是工部的差錯。”

承順帝滿腦子想的都是如何拿下蕭易,不耐煩管這檔子官司,隨口吩咐說:“不管從哪裏挪點兒銀子出來,先給工部救急用。”

戶部尚書也是一肚子委屈,“皇上,戶部是真沒錢了,就能拿出兩萬兩銀子,可那是賑災錢,絕對不能動!”

承順帝不信:“一年兩千萬兩的稅賦,國庫還能沒銀子?”

戶部尚書嘆道:“國庫一直是寅吃卯糧,入不敷出,老臣說句僭越的話,從前年開始,先帝薨逝、您的登基大典,年前大肆操辦大朝會恩賞藩屬國,那銀子都跟潑水似地往外花。”

他擡眼小心翼翼看著承順帝,吞吞吐吐道:“皇上又給三大營上上下下翻番漲了俸祿,還說短了誰的銀子也不能短了三大營的餉銀……這種情況下戶部還能發賑濟糧,就已經值得嘉獎了!”

承順帝的目光飛快掃過書房門口,仍不見夏太監的身影,只能耐著性子應付道:“朕知道你們的難處,再議、再議!”

“皇上在等什麽?”蕭易也向後看了一眼,看的卻是隱形人一般站在角落裏的項良。

他幾不可察地一頷首,隨後轉著輪椅慢慢靠近書案,低沈的聲調中隱隱透著威壓,“臣弟提醒皇上,小心流民們攻城!”

他離得越近,給人的壓迫感越強,承順帝竟不由自主向後縮了下,隨即臉皮一燙,重新坐直身子,冷聲冷氣說:“你身上沒擔著差事,與其操心這些朝政大事,還不如想想怎樣才能治好你的腿!”

蕭易立時反唇相譏,“我的腿是拜誰所賜才成這幅樣子,皇上不清楚?用不用把夏太監叫來審一審?”

“放肆!”承順帝又驚又怒,厲聲喝道,“反了你了,我看你是喝多了黃湯分不清自己是誰!汙蔑朕……哼,朕砍你的頭都不為過。”

蕭易從懷中掏出一張紙,嘩啦嘩啦抖了抖,“石若櫻的供詞,明明白白交代了你如何指使她用阿芙蓉給我下毒,皇上,你整日陰謀陽謀不斷,算計這個算計那個,小心把你的江山都算計沒了!”

承順帝已是勃然變色,驚怒交加,“蕭易!朕對你一忍再忍,不代表朕怕你,君為臣綱,朕與你乃是天地之別,你不安於臣位,就休怪朕不顧往日的兄弟情誼了!”

“皇上不肯承認也沒關系,反正你派去殺石若櫻的人也被我抓住了。”蕭易不在意地輕輕甩了下頭,“人證物證俱在,這是無可辯駁的事實,史官們會如實記錄下來。”

承順帝兩腮的肌肉重重抽搐了兩下,目光陰沈盯視著下頭或站或坐的臣工,咬著牙問道:“君辱臣死,你們眼睜睜看著晉王以下犯上咆哮禦前,一個個都是死人不成?”

死一般的沈默,好半晌,一位須發皆白的老郡王顫巍巍道:“老臣查抄廢太子府時發現了阿芙蓉,據太子府的人交代,蕭庶人也的確吸食過,可不知為何刑部的案宗上竟沒有記錄……阿芙蓉是禁物,能令人癲狂發瘋,老臣以為,廢太子案疑點重重,必須要重申。”

竟又扯到了廢太子案!承順帝的臉白了白,兩只緊握椅子的手微微顫抖著,“從修堤到民亂,再到廢太子案,老七,看來你是有備而來啊,難道你想逼宮?”

說完,他又往門口看了一眼,這次,他看到了夏太監的身影。

承順帝一顆心頓時落回肚子裏,底氣也足了,斜眼看著蕭易,不陰不陽笑道:“就是朕把皇位讓給你,你能坐得了嗎?一個站都站不起來的癱子,你以為他們會忠心扶持你?哼,到頭來也是給他人做嫁衣。”

“哦。”蕭易淡淡笑了下,手撐著輪椅扶手慢慢站起來。

承順帝不相信似地使勁揉揉眼睛,一張臉白了又黃,黃了又青,指著蕭易結結巴巴道:“你、你的腿,什麽時候好的?”

蕭易沒有回答,走近書案後頭的承順帝,哂笑道:“你構陷太子,謀害先帝,已是來位不正!你偏信小人,不能聽言納諫,濫殺忠良,罔顧民意,致使朝野惶然,政治昏暗!”

“我朝泱泱大國,四方來拜,從沒有割地一說,安南不過區區小國,你卻輕而易舉讓出邊境,身為一國之君,你可曾有失去國土的錐心之痛?”

蕭易居高臨下看著承順帝,“國家讓你治理成這個樣子,你既沒有才能,也沒有德行,不愛子民,漠視公義,還有臉賴在龍椅上?如今老天震怒,禍亂連連,民間怨聲載道,這是對你最大的警示。”

“大膽!”承順帝再也按捺不住,厲聲喝道,“來人,將這群亂臣賊子給朕拿下!”

虎視眈眈的內宦侍衛得令,立即準備上前拿住蕭易,與此同時,夏太監也帶人沖進書房。

他們快,項良更快,腳步一錯轉到承順帝身後,低聲道:“別動。”

承順帝但覺背心處被什麽尖銳的東西頂住,頓時頭皮發麻,渾身僵硬,當真是一動也不敢動。

所有人的註意力都在昂然站立的蕭易身上,都防備他突然發難,沒人察覺項良的動作,更沒人想到他隨身帶著兵器!

夏太監等人登時傻了眼,一個個不知所措地僵立原地,好一會兒夏太監才勉強叫道:“劫持天子,你犯的是誅殺九族的大罪,還不快快放開皇上!不然……不然我先殺了晉王爺!”

“叫他們退後!”項良面色不改,手上使勁兒往前一送。

一陣尖銳的刺痛從背心傳來,承順帝慘叫一聲,生恐自己立時死了,忙不疊吩咐道:“退、退後!”

夏太監和禁衛軍頭子相互看看,猶猶豫豫後退一丈有餘。

蕭易不緊不慢走到案前坐下,攤開一張空白的聖旨,刷刷幾筆寫下退位詔書,扔到承順帝面前,“給你自己留點體面,用印吧。”

承順帝怎肯答應,直瞪瞪盯著蕭易道:“休想!你睜眼往外看看,禁衛軍已將這裏圍得鐵桶一般,你插翅也難逃!城裏城外有三大營駐守,就算你殺了朕,你仍是個死字,朕勸你束手就擒,看在以往的情面上,朕饒你不死。”

蕭易目中光亮陡然一閃,輕笑道:“是麽?”

他笑得別有深意,承順帝不由心裏一悸,便聽遠處一陣狂叫,一個小內侍連滾帶爬地進來,渾身抖如篩糠,哆嗦著嘴唇說道:“皇皇皇上,亂、亂民……亂民殺進宮來啦!”

好似平地炸響一聲霹靂,驚駭得滿屋子人傻子一般瞠目望著報信的小內侍,只有蕭易和項良二人面色如常。

“怎麽可能?”承順帝訥訥道,“這是層層護衛的禁宮啊,只憑幾個亂民……”

小內侍此時方看清屋內的情況,一張臉嚇得和死人差不多,“不是幾個,黑壓壓的一眼望不到頭,可得有上萬!”

承順帝眼一黑差點暈過去,聲氣發虛,“這麽多,肯定不是亂民……蕭易,是不是你幹的?”

蕭易欣賞片刻他的神情才悠然說道:“是!晉王府的親兵,加上一千遼東軍精銳,還有不怕死的教……所以我才說給你自己留點體面,退位總比死於亂民之手強得多。”

“遼東軍?沒有朕的手令,他們怎麽可能進京?”

“呵,皇上莫非忘了,上個月有大批的流民湧入京城。”

“你剛才東拉西扯的是在拖延時間!”承順帝額上青筋暴起突突地跳,恨得眼睛鼻子都扭曲了,卻苦於項良的轄制不敢亂動,“你別做夢了!朕也有一萬的禁衛軍,城外還有三大營,你休想得逞!”

“城外可都是餓急眼的流民,你三大營兵力一撤,他們會怎樣?”蕭易掃視一圈屋裏屋外如林的禁衛軍,目含不屑說,“宮裏,就憑這群酒囊飯袋?那咱們就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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