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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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媚知道蕭易必會稱帝, 彼時,作為承順帝心腹的徐王兩家也一定會遭到清算。

她不同情他們, 但無論這兩家對蘇家的敵意有多大,徐邦彥自始至終都沒有任何對不起蘇家的地方,而且幾次都在暗中相助——盡管沒幫上啥忙。

所以她不想讓徐邦彥白白送命。

雨停了,庭院中滴答滴答的水聲混著幾聲鳥啼,顯得十分幽靜,經水洗過的空氣異常清新,飄著淡淡的青草味, 讓蘇媚想起蕭易身上的味道。

又是好幾日不見, 她想他了。

艾嬤嬤推著蕭易經過垂花門,一邊小心地繞過地上的積水,一邊說道:“近來京城風風雨雨的不安生, 主子還不如去山莊靜養一段時日, 這裏有項良他們盯著,不會出岔子的。”

蕭易道:“我要的就是不安生,只有京城這潭水徹底攪混了, 我們才有取勝的把握。”

艾嬤嬤還欲再勸,忽然聽見柳蔭深處傳來幾聲人語,凝神細聽,像是兩個小丫頭在說話。

“不會吧,王妃竟然單獨和外男共處一室?”

“我騙你做什麽!那人一進屋,王妃就把伺候的人都趕了出來, 足足一個時辰才打開房門。”

“王妃膽子真大,這是篤定王爺拿她沒辦法……那人誰啊?”

“聽說是新科狀元,好像是王妃之前的未婚夫!”

“那就更不該見面了,王妃到底怎麽想的, 就不怕王爺……”

聽到這裏,蕭易已是面沈如水,艾嬤嬤立時高聲喝道:“哪個亂嚼舌頭呢,出來!”

結果那兩個小丫頭一聽到有人來,嚇得一溜煙兒跑了。

艾嬤嬤惱怒道:“半點規矩也不懂,定是剛進府的小丫頭,這事主子不用管,老奴定會把她們找出來,打一頓發賣出府。”

蕭易冷然道:“你怎麽管束下人的?王妃年紀小沒有管家經驗,你卻是經年的老管事,府裏竟然有下人敢背地裏議論主子?簡直荒謬!罰你三個月的月例,若有再犯,別怪我不照顧你的面子。”

艾嬤嬤沒料到火燒到自己腦袋上,楞了片刻,老臉一紅喃喃道:“外頭局勢不穩,老奴成日擔憂主子,一時疏於管束下人,是老奴的不是。”

蕭易沒言語,自顧自轉著輪椅走了,剛從穿堂的大理石屏風轉出來,一眼就看到了蘇媚。

她獨自坐在廊下,眼神放空,癡呆呆望著略略發暗的天際,也不知在想什麽。

蕭易一見她這個樣子,臉先耷拉下來,緊接著重重咳了兩聲。

蘇媚回過神,忙上前笑道:“今天回來的早,正巧我有話想和你說呢!”

蕭易扯著嘴角露出個僵硬的笑容,“倍感榮幸。”

這是怎麽了?蘇媚一臉茫然,用眼神詢問跟在後面的艾嬤嬤。

艾嬤嬤很不自然地笑了下,搪塞道:“老奴也不知,許是因為外頭的事心煩。”

蘇媚“哦”了一聲,跟著蕭易走進暖閣。

“你鬧哪門子別扭?”蘇媚隨手關上格柵門,從黑漆大立櫃抱出一副拐杖,“回來就陰陽怪氣的,誰惹我家王爺不高興了?”

蕭易拄著拐在屋裏來回繞圈走著,很平靜說道:“你想多了,我沒不高興。”

滿臉寫著不開心,還嘴硬!蘇媚有點想笑,若是平時定然哄他幾句,但今天她心裏裝著事,便沒理這茬,直接說:“今天徐邦彥來找我,他讓我提醒你一句——謠言甚囂塵上,當心皇上把你當成替罪羊!”

“他誰啊?讓你傳話你就傳話?”蕭易不冷不熱地說,“比聖旨還管用。”

蘇媚好聲好氣解釋道:“事關你的安危,我肯定是得了消息就要告訴你啊。”

蕭易扶著美人榻慢慢坐下,“在你眼裏我就那麽蠢,非要他提醒了我才能發現?”

蘇媚被他的冷言冷語弄懵了,不明所以打量他兩眼,“你吃炮仗了?火氣這樣大!還是對我有怨氣?”

蕭易怔楞了下,隨即別過臉,緊抿著嘴不說話。

蘇媚白他一眼,索性也不說話了,隨手拿過針線笸籮,低頭繡花樣子。

暖閣又恢覆了寂靜,屋檐下鐵馬發出清脆的丁當聲,一下下,輕輕敲著蕭易的心。

他暗暗脧蘇媚一眼,清了清嗓子。

蘇媚頭都沒擡。

蕭易又是重重兩聲咳,有些生氣地說:“倒水!”

茶水送到小幾上,還是聽不見她說話,蕭易冷哼道:“你就沒什麽想和我說的?”

“說完了呀。”蘇媚雲淡風輕答道,此時她已隱隱約約猜到蕭易為何鬧別扭。

其實蕭易是個很好說話的人,前提是不碰到徐邦彥。

凡事只要和徐邦彥掛上鉤,這位爺就開始陰陽怪氣,腦子也不靈光了。

蘇媚覺得這樣很不好,必須要給他扳一扳,不然別說保下徐邦彥,只怕蕭易登基後第一個就要他開刀。

蕭易耐不住問道:“徐邦彥找你,你就該讓他找我去,你倒好,單獨和他講話,就不怕我難……就不怕他圖謀不軌?他畢竟是徐家的人。”

“他找過你沒有?是不是你自己不肯見他?”蘇媚立馬反駁,“這麽重大的事,我可能讓第三個人在場?”

蕭易張張嘴,忽然就提不起精神了,嘀嘀咕咕幾句,連自己也不知道說了些什麽。

蘇媚耐著性子說:“你說的有理,若是旁人我定然不會,可徐邦彥不一樣,他不會害我。”

蕭易一聽,臉更黑了,“你就那麽相信他?”

“我不願意說巧話騙你。”蘇媚認真看著他的眼睛,“王爺,除了我娘家人和你,他是我最相信的人。”

蕭易只覺口中又苦又酸又澀,醋溜溜說:“看來他在你心裏地位很高?”

蘇媚皺著眉頭,語氣有些沖,“你少胡思亂想,聽著,我和他什麽事都沒有!宮裏派人和徐老爺商議一個晚上,你要小心,狗急了還跳墻呢,更別提手握生殺大權的皇上了。”

她第一次這樣和他說話。

蕭易忽然發現,蘇媚對他的態度不一樣了,以前她對他總是含著幾分小心翼翼,幾分試探,時刻都在察言觀色,一旦發現他心情不暢,立時就會放棄己見,千方百計地哄他。

可現在,她似乎變得更加強勢了。

她和徐邦彥說話時就常常用這種語氣,這是不是說明,他們的關系較之從前更進一步?

蕭易仍是冷著臉不說話,但已不像剛才那樣煩躁了。

“你這個人,簡直拿你沒辦法。”蘇媚沒好氣瞪他一眼,從針線簸籮裏翻了翻,扔給他一個香囊,“明明比我大四歲,哥哥不該哄著妹妹麽?偏生每次都要我哄你!”

雙蓮並蒂的紋樣,鮮活得像剛從水裏摘下來。

蕭易的嘴角不由自主翹起來,卻又馬上拉下來,一攤手,“給我系上。”

等蘇媚近身,他猛地將她禁錮在懷中,輕輕含著她的耳垂低語道:“哥哥疼你。”

他大手幾下揉捏,蘇媚已是渾身酥軟,一雙美目春光瀲灩,輕啐一聲,“呸,可是身子骨快好了,我方才說的你別不當回事。”

“放心,一切都布置好了,你且等著看好戲吧。”

三月的天氣已經很暖了,晚風中也充滿了融融的春意。

“吱扭”一聲,東路宅院後罩房的角門開了,艾嬤嬤身形一閃隱入茫茫夜色。

不多時,林虎也跟著消失在黑暗中。

第二天蘇媚便知道了,艾嬤嬤與木裏唐見了面,林虎只模糊聽清了幾個字眼。

“永利……教眾,茶館?”蘇媚琢磨半晌,也沒明白有何含義,“你說教眾,莫非木裏唐也信教?”

林虎撓撓頭,“他們西域人幾乎都信教,不過和咱們不一樣,他們不拜菩薩,據說他們的神仙只一位。”

蘇媚沈吟道:“你繼續盯著他們,一有動靜就過來稟告。”

“是。”林虎猶豫了下,提議道,“還是告訴王爺一聲吧,艾嬤嬤鬼鬼祟祟的,可別壞了王爺的事。”

蘇媚鄭重道:“她和王爺情分非比尋常,拿到確鑿的證據前我們不要輕舉妄動。”

林虎嘆氣,“其中還夾著項良。”

蘇媚聞言面色一滯,“我們是不是在木裏唐鋪面附近見過他?”

林虎回想片刻,臉色也變了,“不錯,我記得當時木裏唐恰好不在鋪子裏,小夥計說來了貴客。”

蘇媚無力地向椅背上一靠,扶額道:“這下可真是麻煩了……你不要盯項良,他太警醒。我想辦法困住艾嬤嬤,你只盯著木裏唐,有機會的話在他店裏住處都搜一搜。”

說幹就幹,午後,蘇媚突然要清點庫房。

“艾嬤嬤,三月二十是我妹妹的及笄禮,見庫房清單上有一匹織金孔雀羽妝花紗雲錦料子,就打算給妹妹拿過去做衣裳,結果一開庫房,竟然沒找到!”

蘇媚面現薄怒,“這可了得!寸錦寸金的東西,說沒就沒了?話說自打我進府,從沒查驗過庫房,索性一並查了,我倒要看看,庫裏能少多少東西!”

艾嬤嬤笑道:“丟是萬萬不會丟的,許是管事的婆子忘了放在哪裏,王妃莫急,老奴親自去找,定不會誤了蘇二小姐的及笄禮。”

“我等不及你找,另尋了一匹雲錦送過去了。”蘇媚一下一下撥著茶水浮沫,似笑非笑道,“你和燕兒好好清點下庫房,其他差事一概交與福嬤嬤暫管,什麽時候賬物核實無誤,什麽時候回來當差。”

艾嬤嬤腮邊肌肉微微抖了兩下,忍氣道:“老奴領命。”

蘇媚望著她微微一笑,王府大小庫房共計四個,再加上燕兒在旁“協助”,沒有她的默許,艾嬤嬤永遠別想“賬物相符”!

如此,就等著林虎那邊的消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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