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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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平侯慢慢轉過身,不相信似地揉了揉臉,定睛一瞧,登時像被雷劈了似地僵立原地,驚駭得半晌都講不出一個字。

雨點雜亂無章地打在他的臉上,生疼。

一頂官轎靜靜地停在他面前,王府侍衛護在轎旁,沈默著一動不動任憑雨水沖刷,手中的刀刃在雨幕中泛著光。

蕭易端坐轎中,面上沒有一絲表情。

南平侯茫然地看著面前這些人,他們是怎麽來的?就這樣形容鬼魅般出現在他面前,一點兒動靜都沒有!

這就是晉王的實力?

南平侯不由自主打個寒顫,咽了口唾沫拱手道:“給晉王爺請好,誤會,都是誤會。”

笑得一臉褶子,全沒有剛才無法無天的兇狠蠻橫。

蕭易扯了扯嘴角,說:“看來南平侯不但認為本王是個癱子,還是個聾子和瞎子。”

南平侯幹巴巴笑了幾聲,“我多喝了兩杯酒,腦子暈乎乎的,說了什麽我也不記得了。言語若有得罪之處,王爺看在太後的面子上,就別跟我計較啦。”

“你算個什麽東西,讓我不計較我就不計較?”蕭易手一揮,“給他松松筋骨。”

四個彪悍的侍衛拳頭捏得嘎巴嘎巴響,臉上帶著奇怪的笑容慢慢走過來。

南平侯大驚失色,雙股顫顫,“我說錯話,大不了我給你賠禮,咱們這就去宮裏,當著皇上、太後的面兒,我給你認錯!你是親王,可我也是一等侯,你可不能亂來啊!”

話音未落,他的下巴便被卸掉,隨即胳膊以一種詭異的角度折成好幾斷,強烈的疼痛刺激下,他的五官扭曲得沒了人樣。

一個高個子侍衛重重在他小腿一擊,只聽哢嚓一聲,骨頭碴子就從模糊的血肉中脫穎而出,技藝嫻熟,幹凈利落脆,可見這種事幹的多了。

南平侯好像一條撒了鹽的泥鰍,在雨地裏痛苦地翻滾著,無聲地嚎叫著,身下,血水混著雨水,淌成蜿蜒的小河。

他的侍從嚇傻了,木雕泥塑般在旁看著,沒一個敢上前阻攔的。

蕭易往蘇媚的方向看了一眼,沈聲吩咐道:“拖下去打碎骨頭,留口氣別叫他痛快死了。”

高個兒侍衛扯著南平侯的斷腿,像拖爛袋子一樣把人拖進小巷子。

目睹這一切的燕兒嚇得面如土色,根根寒毛倒立,小腿肚子都差點兒轉筋。

蘇媚撫著胸口,自然也受驚不小,但面上要比燕兒從容得多,甚至心裏還有種說不出的痛快。

叫你起歪心思,該!

然不敢露出一絲竊喜的表情,用手帕子用力擦了擦眼角,頃刻就紅了眼圈,她擎著油傘慢慢走到轎前,“還好王爺來得及時,您又救了我一回。”

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肩膀輕輕抖動著,顯見是嚇得不輕。

衣袖下,蕭易的手暗暗握緊,“上來。”

蘇媚怔楞了下,沒明白。

“上來。”蕭易重覆一遍,“不然你打算走著回去?”

蘇媚恍然大悟,抿嘴一笑,拎起裙角就上了轎,興奮之餘竟忘了掩飾,顯得有幾分迫不及待。

轎簾落下,他坐在輪椅中,她坐在旁邊的藤面矮凳上。

小小的轎廂中只有他二人,距離很近,似乎都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

最初的沈默過後,蘇媚輕輕說:“當時我怕極了,真的,以為會被南平侯擄走。你知道嗎,別看我是官宦小姐,但他根本不把蘇家放在眼裏,還說太後要把我指給他,那一刻……我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蕭易沒說話,琥珀色的眼睛閃過一抹陰冷的光。

他當然知道,否則不會出現得如此及時。他晌午時進宮協助調停拖欠俸祿的官司,無意中得知南平侯求恩旨賜婚蘇媚,而太後輕飄飄一句“賞你了,往後消停些,不準再胡鬧”,就把蘇媚當成一個玩意兒賞給南平侯!

南平侯是色中餓鬼,得了應允就會行事,根本等不到下懿旨的那天。

顧忌禦史們的口誅筆伐,南平侯不敢去蘇家硬搶人,但在外面就不知道會做出什麽事來。而今天是送香的日子,蘇媚一定會出門。

來不及怨懟,蕭易不敢抱任何僥幸,連聲招呼也沒和皇上打,直接出宮尋人。

還好,趕上了。

但他也只是淡然地說道:“以後他不會再出現在你面前。”

因為南平侯活不了幾天了。

“那就好。”蘇媚拍拍胸口,長長籲出口氣,笑容剛展開一半又凝固住了,“他不會,還會有別人的。”

蕭易說:“不會。”

“您別寬慰我了。”蘇媚無奈地搖搖頭,神情黯然,“去了一個南平侯,還有更多的紈絝敗類,蘇家根本護不住我。就算我出家做姑子,也躲不過去。”

蕭易緩聲道:“總會有辦法的。”

蘇媚擡頭,溫柔如水的目光惹得蕭易心頭一跳。

“王爺,我為了脫困,一時情急就,”蘇媚悄悄把手撫上他的膝頭,吞吞吐吐道,“就說我是您的女人……”

細膩白皙的手如同上等的甜白瓷,泛著含而不露的潤澤,覆在他朱紅色的常服上,顯出一種不可思議的美。

這樣的一雙手撫上來,哪怕什麽都不做,正常的男人也會先酥倒一半身子。

可惜,他的膝頭依舊麻木冰冷。

蕭易瞥她一眼,“嗯。”

蘇媚睜大眼睛等著下文,結果等了半天也沒聽他再言語。

他什麽意思?

那張平淡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所有的心思都藏得死死的。

一陣惱意,蘇媚索性主動出擊,身子往前一撲,抱著他的胳膊嗔道:“全京城都知道了你我的關系,你不要我,我只有死路一條。”

蕭易的臉終於出現一絲龜裂,低低喝道:“松開。”

“不松!”蘇媚反而抱得更緊,“叫你侍衛把我扔出去好了,說我無恥也好,說我下賤也好,反正我就黏上你了,誰叫我……”

她想說喜歡他,話到嘴邊卻說不出口。

她不喜歡他,她只是想利用他的權勢保全蘇家,保全自己。

心裏忽地湧上一股愧疚感,她猛然發覺,對他撒謊好像變得比之前艱難了。

蘇媚慌了,驚恐、擔憂、迷茫、無奈、酸澀……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攪得她說不出的難過憋悶,她甚至沒發現自己在哭!

蕭易嘆口氣,低沈的聲音帶了春風般的暖意,“別哭,我下封口令,他們沒人敢透露出去,宮裏我會給你周旋,不會有人再插手你的婚事。”

“可、可我想跟著你。”蘇媚仰起頭,清澈的眼睛好似雨水洗過的凈空,“王爺,我仰慕你。”

不摻雜一分一毫的虛偽,她是真的仰慕他!

蕭易低頭看著她,心臟跳得幾乎蹦出來,此時他有一種眩暈的感覺,這種感覺很美妙,他忍不住笑了。

蘇媚從沒見他這樣笑過。

他很少笑,偶爾笑,也是冷冰冰的,總帶著譏諷的意味。但他現在的笑容卻表現出一種從未有過的羞澀。

好像一個青澀的少年郎。

但他的笑很快消失了,“不要沖動,因為我救了你,你才會對我有好感,這是對強者的尊崇,不是男女的感情。”

蕭易的語速很慢,在說服她,也在說服自己,“我腿骨斷了,腰骨也斷了,坐都坐不直,也許永遠都是個癱子,你嫁給我不會幸福的。”

蘇媚道:“子非魚,安知魚之樂?只要能待在你身邊,每天能看見你,和你說說話,我就覺得踏實!”

蕭易問:“如果你以後碰見更好的男子呢?”

蘇媚驚奇地睜大眼睛,“還有誰比你更好?遇見你,所有人都變得黯淡無光。”

蕭易又笑了,很開心的樣子,顯然這話讓他很受用,“我怕你後悔。”

不過隔三差五見一次面,他都快離不得她了,如果每日都在一起,他沒有把握自己會放手,若她以後喜歡上其他男子,他恐怕會瘋掉。

“傻子才後悔!”蘇媚伏在他的膝頭,素手輕輕揉著他的腿,“王爺,媚兒不好嗎?就算不配做你的正室,給你端茶倒水也不可以嗎?”

蕭易呼吸一窒,明明應該毫無知覺才對,然而一股細微的,又麻又癢的熱流緩緩在心中湧動著,逐漸向下流去。

他沒有經過女色,可他知道那意味著什麽,身體沒了感覺,心裏卻還是忘不掉。

蕭易沈吟良久,對她的渴望終於占了上風,“你進了王府,可就永遠和我捆在一起了,我是不會讓你再出府的。”

“只要你不趕我走,我絕不會出府。”蘇媚順便在心底加了一句,即便你趕我走,也得看我願不願意走。

蕭易擡起手,在空中停頓片刻,終是放在了蘇媚的肩膀上,“好。”

蘇媚大喜過望,輕輕歡呼一聲,不管不顧抱住了蕭易的腰,“幾時讓我入府?”

太後如此輕易就答應南平侯的求旨,說明蘇家真的很危險了,她必須趕緊靠上這顆大樹。

蕭易也猜到了她的打算,淡淡的苦澀翻上來,又悄然而逝。

他笑著說:“我常年不在王府住,好多地方都需要大修一遍,不能荒著半個王府迎接王妃對不對?”

蘇媚楞住,不敢相信似地反問道:“王妃?我?”

“自然是你。”蕭易說,“你看我身邊還有其他女人嗎?”

這和艾嬤嬤說得完全不一樣!

蘇媚頭腦發懵,雖不知道緣由,但毫無疑問這是好事。

因此她甜甜地笑著,“好,我等你來娶我。”

雨住了,晉王的轎子停在蘇家門口。

當蘇媚從轎子上下來那一刻,除了蘇尚清孟氏尚能保持不失態,整個蘇家都炸了鍋。

還沒等蘇老夫人和蘇家二房弄清怎麽回事,另一個消息震驚了京城。

晉王府侍衛一寸寸敲斷南平侯的骨頭,把人往侯府門口一扔,連句解釋都沒有,大搖大擺地去了。

沒兩天南平侯就在小妾庶子們爭家產的吵鬧聲中咽了氣。

南平侯平日裏欺男霸女的事沒少幹,風評不是一般的差,因此雖有言官指責晉王縱奴行兇,但更多的是暗地裏拍手叫好。

待南平侯譏諷晉王是癱子廢人的話一傳開,那幾個言官也閉上了嘴巴。

自己找死,怨誰?

承順帝也早看南平侯不順眼了,礙於他手裏有先帝親賜的丹書鐵券,自己又忙著清算廢太子舊黨,沒顧得上辦他。

如今晉王殺了南平侯,正好順水推舟,讓晉王扛了惡名,自己做出慈愛兄長的模樣,只罰了晉王三年俸祿,命其嚴加管束下人。

但承順帝不信晉王會為幾句口角就打死勳貴,命人暗中一查,很快知曉南平侯調戲蘇媚的事。

承順帝便和太後說:“老七太過分了,就算他對蘇氏有意,可明知您準備把人賜給南平侯,居然活生生把南平侯打死了!這是沖誰?這是沖著母後和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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