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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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魔尊,一個真君,兩位大佬帶兩個小弟,這個配置足夠他們闖任何地方都不必擔驚受怕了。

故而,沒有猶豫,四人向著塔內走去

然而走進去了,林瀟硯卻發現腳下踩著的地觸感十分詭異,仿佛踩在了橡皮泥上,帶著輕輕的肉感回彈。

他情不自禁打了個寒顫,發現這條路陰森曲折,彎彎繞繞,墻壁上如同天然生長著的紋路,充滿了讓人迷惑失神的詭異。

林瀟硯不敢多看,跟小朋友一樣老老實實牽著殷惜墨的手往前走。

本以為會遇到什麽危險,卻沒想到,他們格外順利地便來到了最終目的地——漆黑不見光如同墓地一般的塔心中,墻壁上鑲嵌著瑩瑩綠石,一個垂著頭身材高挑的女人正坐在最前方的王座上,如同死去。

不對,這裏本來就是死人的地盤。

濃郁的鬼氣充滿整個空間,林瀟硯一時覺得自己快要融入其中,一時又覺得渾身發冷不適,但不管怎樣,他只覺得這裏的氣息讓人放松,沒有危險感。

殷惜墨伸手將他拉入懷裏,溫暖頓時將他籠罩。

林瀟硯看著前方道:“那難道就是我娘?!”

林軒烈心情覆雜地說:“不錯,就是她。”

忽然,一個遍布整個空間,讓人無法聽出到底是從何處發出的聲音就這麽在林瀟硯耳邊響了起來:“你叫我娘?原來如此,竟已經長這麽大了。”

“娘?!”林瀟硯嚇了一跳,下意識擡頭向上看去,卻只看了滿眼瑩綠的光。

跟他同時發出聲音的是林軒烈:“琉月?你在何處!”

那女聲沈穩大氣,絲毫不因二十餘年不見的情人和兒子突然出現而慌亂:“是我,我現在有傷在身,只能以這種方式與你們溝通。說吧,突然找我有什麽事情,是瀟硯的身體撐不住了?”

果然林瀟硯體內的封印是琉月設計的,她最是清楚不過

林軒烈道:“是,原來你都猜到了。”

“這有什麽好猜不到的,我只是沒猜到,為何會有魔修與你們同來?這位前輩看起來與我兒關系甚密,可是我兒的朋友?”

殷惜墨笑瞇瞇道:“也確實是朋友的一種,更確切地說,在下是瀟硯的未婚夫呢。”

說罷,他頭一歪,靠到了林瀟硯肩膀上。

琉月:“……”

腳下與四周的塔壁輕輕蠕動了片刻,仿佛被殷惜墨震驚到了。

林瀟硯不穩地晃了晃,忙說:“娘,你沒事吧?”

琉月平靜了下來:“哦,沒事,林軒烈的兒子有如此嗜好倒也正常。”

林軒烈:“……”

琉月又說:“當初生下瀟硯後,我察覺到他身上的問題,便匆匆設下封印,隨後因身體虧損陷入沈睡,時日長久,不能再插手瀟硯的情況。如今封印已經破碎,我也無能為力了。”

林瀟硯道:“娘,我不是來麻煩你的,就是覺得你為我付出那麽多,怎麽也得來看看你。”

琉月沈聲道:“嗯,比林軒烈有良心。”

林軒烈:“……琉月,瀟硯沒話要問你,我卻有。”

琉月:“懶得聽。”

林軒烈:“……”

老情人反目,親兒子無辜,幸好還有一個未婚夫,及時出來打破尷尬,這才沒讓昔日舊情人發展成打架的仇敵。

殷惜墨忽然刮了下林瀟硯的臉頰,笑道:“說來也巧,在下恰好在多年前得到秘聞,稱鬼王宮內收藏有一功法,能叫人鬼熔融陰陽調和,最近人間界出現了鬼與妖煉化的產物,也側面證實了此消息的可信,在下便想,或許可以向鬼王借閱此功法,讓瀟硯修煉。”

琉月聽罷,沈默片刻,說:“你找我是為了進鬼王宮?只是我現在並非魔將,也無法帶你們進去。”

“不敢勞煩婆婆大人。”殷惜墨笑瞇瞇道,“聽說當年事發突然,您忽然昏睡,鬼王便只宣布了新魔將的歸屬,並未將賜予您的覲見令牌收回。”

琉月意味深長道:“你聽說的可真多。”

殷惜墨十分客氣:“人年紀大了,知道的總是很多。”

琉月又說:“鬼王不會答應你們的,很久之前,他便因為多年鎮守冥界,受世間最惡毒、最嘈雜、最貪婪的執念怨氣汙染而走火入魔發了瘋,他已非曾經的鬼王,如今暴虐冷酷,斷然不會答應做這樣的好事。”

殷惜墨便說:“事在人為,聽說鬼王想要去往人間界,想必若能達成其心願,鬼王一定不會拒絕我。”

琉月感到有些好笑:“你雖是魔修,卻也是人間界的活物,難道真要做鬼王的鷹爪?”

殷惜墨面不改色:“我騙騙他嘛。”

“也罷。”琉月說,“不管怎麽說,你有此想法便足以證明你對瀟硯的真心,如今我和林軒烈都幫不到瀟硯,你能幫到一點是一點,我自然不會阻攔。”

一塊令牌憑空出現在空中,殷惜墨擡手接過,心情頗為不錯:“多謝婆婆,若將來有機會,可要來喝我和瀟硯的喜酒。”

林瀟硯擡手捂臉,臉熱的冒煙。

琉月卻說:“哦,好。”

一直找不到機會插話的林軒烈終於能插上話了:“琉月,當初你生下瀟硯,為何不與我說?”

琉月:“沒空。”

林軒烈:“……你心裏到底有沒有我?”

琉月:“你想問的就是這個?大可不必,烈陽真君,你我本就是露水情緣。”

林軒烈怒道:“我們本可以沒有那情緣,若不是你對我用強,又怎麽會有今天?!”

這次無語的輪到琉月了:“……怎麽,要宣傳到全天下人都知道堂堂烈陽真君被一個女鬼強迫了過”

林瀟硯把捂著臉的手捂到了耳朵上,另一只手悟殷惜墨,訕笑:“你們繼續,我什麽都沒聽到。”

殷惜墨面不改色地點頭:“嗯嗯!”

完全沒有存在感的秦子昊:“……”總覺得知道了什麽不得了的大秘密,糟糕,離開冥界之後,該不會被滅口吧?

幸好,烈陽真君暫且只顧得傷心憤怒,還沒有考慮到滅口的問題,他深吸一口氣說:“瀟硯,你們先出去,我要和你娘單獨談談。”

“好。”

出去的路也是琉月開辟的,走之前,林瀟硯頗為擔心地勸自己的爹:“爹,你千萬別想不開,千萬別趁我娘受傷不能動就那個報仇啊。”

林軒烈:“?林瀟硯你老實告訴我,你是不是跟著魔修學壞了!”

林瀟硯連忙牽著殷惜墨的手,離開了這詭異的塔。

他們在附近等,尋了處幹凈地方坐著,殷惜墨讓高大的林瀟硯坐到自己腿上竟也不嫌奇怪,他摟著林瀟硯的腰,頭埋在他肩頸上。

明明現在是林瀟硯離不開他,卻好像他更依賴林瀟硯似的。

林瀟硯打了個哈欠昏昏欲睡,自從他身體不好之後,就變得格外容易疲倦,但是老爹還在塔裏面,不能那麽不仗義。

他便和殷惜墨聊天集中註意力:“我之前怎麽沒聽你說過鬼王手裏有什麽陰陽調和的功法……等等,該不會你說的就是《陰陽坤乾術》吧。”

殷惜墨輕輕咬了他一口,沒吭聲。

林瀟硯隱約察覺出他不對勁,卻又不知是怎麽回事:“怎麽不告訴我呢?”

那咬在頸上的四顆小尖牙便輕輕磨蹭著刺了刺。

林瀟硯輕嘆:“想想就知道很危險,惜墨,你這樣我不太好受。”

“為什麽?”殷惜墨問他。

林瀟硯懊惱道:“我的事,卻叫你這般辛苦麻煩,要你面對許多危險,我何德何能才——”

殷惜墨捏住了他的嘴,說:“既然愧疚,那之後就對我再好些吧。”

林瀟硯掙不開他的手,只能瞪大了眼睛唔唔。

殷惜墨的心情變化極快,就好像五月的天氣一樣時好時壞,林瀟硯完全猜不透他,更無法得知他看向自己時那些深沈痛苦的眼神代表了什麽。

他往往會陷入一個人的回憶中,明明現在大家都好好的,他卻仿佛看到了什麽別的東西一樣。

小半天之後,林軒烈終於從塔內出來了。

殷惜墨忽然站起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在林瀟硯身上連點幾下讓他陷入昏迷。

林軒烈忽然看到這一幕,心中驚駭不定,還以為他忽然翻臉不認人了。

但下一刻,殷惜墨便將懷裏的林瀟硯交給了林軒烈。

“照顧好他。”

“那你呢?”

殷惜墨拋了下手中的令牌說:“我思來想去,縱然做了許多準備,如今情況也早已不同,卻依舊放不下心來。所以你一定要看好瀟硯,切莫讓他去往鬼王宮。至於我……我要去鬼王宮,這事兒烈陽真君可有異議?”

讓魔頭送死,白撿便宜這種事,哪有不幹的道理?

只不過……林軒烈已經沒有放下警惕:“你到底都知道多少事情,為何……”

殷惜墨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似乎在忍耐著什麽:“我知道的比你多就是,烈陽真君何必再問。你們去九幽潭等我,一旦我出來,立刻返回人間界。”

他所知道的是什麽呢。

其實也沒有什麽。

只不過上輩子林瀟硯就死在鬼王宮罷了。

要不是沒有林瀟硯的血脈,就喚不醒沈睡多年的琉月,要不是舍不得離開林瀟硯片刻,生怕他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出事……他是斷然不會讓他來冥界的。

上一世,他們來冥界的日子遠比現在晚得多,其中過程更加覆雜辛苦。那時也並不知道什麽陰陽坤乾術,來到冥界,單純是因為發覺了鬼族的陰謀以及意識到鬼王狀態不對,於是眾人決定消除隱患罷了。

溫玉澤和秦子昊是那時的主角。他殷惜墨,作為他們的半個朋友,同時想要研究林瀟硯半鬼之體可否有解決的辦法而來到此處。

而林瀟硯本身一開始沒有打算進入冥界,因為那時人間界與鬼族之間的矛盾越演越烈,林軒烈並沒有透露出琉月的真實身份,也是後來在冥界拖延的時間久了,他擔心不過才來的。

畢竟他的身體已經很差了,即使殷惜墨一直在照顧他,卻也挽回不了太多。

他們曾有過一段十分快樂的日子,即使那是在林瀟硯極其虛弱的情況下度過的,但他們都沒有想過,林瀟硯最終竟然不是順其自然的病逝,而是死在了那種陰森寒冷的地方。

那之後,溫玉澤發現了自己體質的特殊之處,與秦子昊回想起了轉世之前的身份。

於是他試圖用自己的白蓮之心凈化鬼王,讓其被汙染的神智重歸清明,然而,溫玉澤的生活大多順遂理想,最大的挫折也不過是來自於與林瀟硯的失戀之苦。

沒有經過千磨百煉的白蓮之心,並沒有完全盛開達到最完美的狀態,凈化失敗,鬼王沒有完全清醒,反而生出了幾分冷靜的瘋狂。

他意識到自己只靠鬼族勢力已經無法達到目的,於是,鬼王設計汙染殷惜墨,他要將這個最強悍的敵人也拉下水,讓所有人都感受到自己的痛苦。

溫玉澤因為凈化失敗身負重傷,殷惜墨被邪穢汙染陷入癲狂與理智的掙紮,鬼王得意,要將殷惜墨收為己用,要把溫玉澤當著眾人的面殺死。

就是那一天,林瀟硯死了。

要不是他將南明離火給了他,或許他就不會死,他本已經奄奄一息什麽都做不了了,卻偏還能想起來釋放體內的南明離火將鬼王宮燒了個幹凈。

只是這番舉動,又與自殺有什麽區別呢,他在死之前,讓那火燒了個痛痛快快,南明離火榨幹了他的全部生命力,最終卻湧入了殷惜墨體內,將那些陰暗怨毒一俱燃燒。

林瀟硯死之前一直在笨拙地勸他,許是因為知道清醒之後殷惜墨會十分痛苦,所以他把責任全都攬到了自己身上。

“是我的錯,要不是我一開始沒按照劇情走,現在小溫就不會失敗了。只不過……我還是沒辦法,因為這個就眼睜睜看著小溫無辜受罪,所以說知道不知道的……總歸是我的錯。既然是我的錯,當然要由我彌補,況且還連累了你……惜墨,我本來就要死了,不如把你們換回來,這樣更劃算哈……你一定要好好的啊,你那麽厲害,還要活很久很久,以後飛升了就更厲害了,就不必記住我這個沒用的病秧子了,不值得……惜墨,跟你沒關系,你別怪到自己身上,我是因為……是因為自己的原因,你……你不要多想……”

他絮絮叨叨的聲音終於還是停下了,尾音被大火焚燒時的劈劈啪啪聲吞沒,那溫暖的火鉆入殷惜墨體內,將他的邪念燒凈重新清醒的時候,他卻又險些陷入新一輪的瘋狂。

南明離火不僅讓他重新清醒,還幫他提煉了血脈,他本是燭龍後裔,天生善火,只是血脈雜亂。有了南明離火相助如虎添翼,讓他很快便蛻變成了新的燭龍,離飛升成神只有一步之遙。

但他遲遲沒有選擇飛升,或許他自己都說不清楚原因。

林瀟硯本只在他生命中出現了極為短暫的一瞬,他理應忘記他繼續走下去,況且,他神志不清時只記得林瀟硯死之前滿口的小溫。

林瀟硯就那麽在乎小溫,心裏可還有殷惜墨的位置?

百年時光,那座墳便舊的不像樣子了,更何況千年過去。

溫玉澤極少出現,他們碰面的機會十分渺茫,也許是因為殷惜墨一直嫉妒他,嫉妒林瀟硯死之前還在想著他。

可是那天溫玉澤出現在林瀟硯墳前了,他們碰到了。

殷惜墨譏諷道:“我以為你早就把他給忘了。”

溫玉澤垂首,說:“這麽久過去,忘記不也很正常嗎。”

“天下人,只有你沒有資格忘記他。”

溫玉澤看著他似乎有些驚訝:“無意魔尊,你在替他生氣?那時我幡然醒悟,師兄心裏早已有了你,我們無論如何都不是一路人,我很感激師兄,卻不能永遠為他停留,因為師兄心裏沒有我,他也不會想要看到我一直走不出來。”

殷惜墨道:“你胡說,他最在乎你了,就連那天,他也一直在提你。”

溫玉澤卻對他說:“那天子昊並沒有告訴師兄鬼王意圖殺我之事,他只知道我失敗了,並不知道我被鬼王抓住。師兄身體不好,我們都不想讓他著急無關的人,只有你……誰都知道你是他最重要的人,師兄是因為知道你被鬼王汙染,恐怕會喪失神智淪落成沒有理智的怪物,所以才去的鬼王宮。”

“殷惜墨,是因為你,師兄才會死在那裏。”

那天黃昏,殷惜墨坐在林瀟硯墳頭,掌心按著自己的丹田,下面是溫順的異火。

他笑了笑,道:“你明明說跟我沒關系……瀟硯,你撒謊。”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在2020-09-18 01:02:25~2020-09-19 02:14:42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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