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6章 秦朝天下(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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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為何總能挑出好玉?”

“你蔔卦太差了。”

羲和頭也不擡, 輕描淡寫落下一句。

靠著鬼道和蔔卦敲開宮門, 來時還得意一句的張裘以為自己聽錯了。他不能接受這個評價, 鬼道之法術因為自身問題羲和本就半信半疑, 若是再否定蔔卦,他真不知道自己幾十年學了什麽……

“臣入門十餘載,從未聽聞還能蔔卦石料。”張裘嘟囔起來。

扶蘇聞聲看了過去, “那是你以為不能。”

“張常奉還請深研蔔卦, 切不可因官場人脈斷了前程。”張良在旁笑呵呵的接下第二句。

羲和就愛讓人反駁一句, 然後再將對方說是不對不是也不對的局面。張裘到底相處太少不明這個緣故,只是看著羲和聞言輕笑,而後公子扶蘇和張良在後面應和討伐他的不是。

張裘驀地紅了臉,扶蘇說的是天賦見識, 張良說的是他近日所為。無論哪個,他都有些羞愧難堪,“臣明白了。”

之後, 他又向著羲和感謝。直到走前, 又是恭恭敬敬。

羲和望著他的身影怔了怔,扶蘇問道, “先生?”

從心而言,羲和並無敲打的本意。但是與趙政等人接觸多年,對於官場之事也略有了解, 再加上趙政被劃在圈子裏,她自己不留神的就做了護犢子的行為。

羲和搖頭,垂眸看著扶蘇。她不能指望有人學成她的全部本事, 蔔卦更不是扶蘇應學的,尤其是那張消瘦下來的小臉,“晚飯留下來用吧。”

“扶蘇就想著來蹭一頓。”

張良低頭,兀自打磨。

扶蘇借用來學習的理由跑了兩天,很快又被趙政抓走眼看學業等事忙得抽不開身來。羲和倒是並沒有理這些,她原來有些旁門底子在,一開始對於打造玉石是學習與稀奇支撐。等到她一心一意忙此,漸漸上手駕熟就輕。

羲和還需要一些經驗,但是她不缺時間,還和師傅一起學玉石的學問等。師傅見她心靈手巧,一面用心傳授,一面反而拜師向她學起雕刻來。

春去秋來,直到華陽夫人的自傳落下最後一筆時,羲和這才從耳聽的事情中擡起頭來。

趙政側殿僻開給扶蘇做平日起居,除了平日跟著先生太傅,便是隨著趙政學習朝政要事。如此半年後,鄭姬被封為夫人,並封扶蘇為太子。

朝中上下對此欣然接受,無一覺得例外。

張裘潛心學習,以至於宮中除他之外又引薦幾位同門入朝。就連張良,跟在扶蘇身邊也因為才智得以重用。

羲和不知扶蘇如何想,畢竟張良原是韓國丞相之後,才剛入秦時還受到許多非議。不過他年紀小根本不能插手政事,又步步跟緊扶蘇,不看僧面看佛門誰也不敢多說。畢竟先生和皇上二位,也沒有二話。

這都不算什麽,畢竟是徐徐漸進可以看見的。唯一讓她好奇的,是幾年前那片諸夏無人踏足的草原。

說無人踏足也不對,甚至可以說那是一片灰色地帶。因為當初有扶蘇張良在,羲和只能在靠著秦兵不遠處紮營落戶,與各色夷人歐羅巴人等打交道。實際上,真正無人問津魚龍混雜之地也只有她和幾個男子曾走過。

那回她買了些歐羅巴商人的特產,還見到正大光明的奴隸買賣,或是草原上的摔跤武鬥。

至今,她還在回溫真正的爸爸之威名。

想來歲月無情,早已無人記得她當年的風光了。

而這些年秦朝對外並非不了解卻沒有過多阻攔,更無旁人認為的乘勝追擊。朝中不缺有人慫恿著,想要將此地點點吞沒殆盡。趙政一口否決,但是被說的多了總有些心中不忿,為此還借著來品果酒的由頭來尋羲和。

羲和聞言,隨意的伸了個懶腰後提了兩罐酒來。打開發酵後的香氣,趙政詫異的嘆道,“先生的酒竟如此香。”

“這是自然的。”當初的酒喝得她很不痛快,雖然拋開簡略的釀酒技術之外還有許多沒辦法的因素。對於口腹之欲有一定要求的羲和喝得多了,自然是不能忍。她雖然不懂釀酒的法子,但是她有許多的時間與耐心,山中清凈自然,最後也琢磨出一套釀酒的法子。

趙政啄了一口,頓時神色一震,“好酒!”

羲和點頭,但對比她山上存著的酒到底差了些火候。不過那是她的私藏,就不必說了。

那日她只是品酒,趙政幾番說著她也只是笑。最後無法,趙政便洩氣不談。事實上,他的一時心動並不能說明什麽,即便沒有羲和的冷水冷酒入肚也足以讓他清醒。

走的時候,羲和讓他帶走那些果酒,並標明自己不久之後就要啟程離開,去往那片無人問津的自由之地。

這回羲和說的很清楚,不會再帶上一根毫毛,更遑論是人。

將箱子一一裝點整齊,齊整的綁在車上,羲和又仔細的數點清楚。就如她在宮裏極致享受一般,也該到了她活動身子的時候了。若是再賴著,一沒意思二則覺得手腳有些發癢。

想著蒙家子弟已經脫了手,幾乎都在營中紮著,這裏並沒有事情是她需要操心的。這且不說,學院中的王詡更是翹首以盼,多次以帛書相送來催促她。

扶蘇聞聽後早早起身,想要親自送一送。但等他走到了霸宮門前,看門的宮婢宦人便道,“太子安,先生天不亮就啟程走了。臨行前,叫婢子將帛書送給太子一閱。”

“走了?”

扶蘇很是後悔,這會子天才蒙蒙亮,日頭也還沒全然起身。先生跑的這麽快,難不成是為了躲他?念此,他雖覺得不可能但心中仍舊有些晦澀可惜。

父王自小跟著先生跑,為何他就不能?

“先生可有說去哪?”

“先生去處,婢子怎麽能知?只說過幾年就會回來,叫婢子安心學習待先生回來考察學業就是。若是優者,還可推去學院入學。”

扶蘇恍然,宮婢們都有學業交代,他怎麽會沒有?他看著那帛書頓時頭疼起來,若全篇皆是如此吩咐……

“若先生有消息回來,你們記得與孤說一聲。還有,既然先生囑咐你們便不能怠慢學業。”

“嗨。”

因著走得快,又沒有旁人顧及,一路上是快馬加鞭無人能及。

正是初夏好時節,日裏陽光明媚,夜裏披星戴月。吉量不知疲倦,她便欣然躺在馬車上望天觀景。偶爾會在途中停步,她一則買來食物放在車上吃,二則擺起舊日攤子做起了木簦生意。

木簦是她許久不做的事情,但身體與記憶仍在,多年後再次嘗試反而有些許不同心得。而讓她提前做木簦,也是因為王詡催促的帛書。

帛書上不過問好等等平常,但最後提及他蔔卦一事。基於王詡的習慣,比起羲和隨遇而安他更信任自己能力,寧願耳聽八方手掌千裏。原來是在幾國之間攪弄風雲,如今則是掌著秦朝臣子半壁江山。

趙政不是不惱怒,但是送上門的東西他不喜歡推鋸,反而迎難而上與其吹啦彈唱各顯神通。這也算是王詡的意思,端看趙政自己能治住多少人,是否能擔起皇帝這個諸夏之主的高位。就如羲和記憶中十多年後的開國皇帝劉邦一般,雖有小才且心思玲瓏人脈極廣,但實際而言仍舊是郁郁不得志的。

王詡對帝國中心的看重,偶爾還會對趙政蔔卦一番。前不久,他便將一卦詞記上。

蔔卦很不祥,王詡算了許多次都是如此。直到推算到她的身上,事情才不例外的模糊起來。

沒有人能算到羲和,正如世間人皆在羲和蔔卦之中。

羲和事後推算許多次,結果與王詡相差無幾,只是她能感覺到推算到自身時事情有了轉機。而這些,都在這兩年中。再想細推一步,她竟有些恍惚不適。

偏偏推不出所以,羲和便急忙回去了。

驪山上冷冷清清,又是一片蒼涼。羲和並無意外的嘆了口氣,從河邊打來水,擼著袖子先將寢屋收拾幹凈。她想等她下回回來長住,還是直接做個簡易水龍頭,就不用用缸子接水,更不怕日子長了囤著的水是臟的。

將東西放下來再仔細清點檢查一番,確認無誤後又如之前般去院子角落陰涼處挑來幾條長蟲和走獸,盡是肥厚美味的身形。

想想那彈性的活肉,那油脂滿滿的肥肉……

劈柴摘草,將獸肉一一洗好切好丟進各自盆裏燉煮起來。屋旁的墓堆早已草比人高,一應割了添火,等墓堆上字重見天日再將地下藏著的美酒拿出一罐來。

月下,山間。

墓前,火旁。

吉量正低頭吃著一盆肉,他說宮裏人總給草和豆子。難得山上的野味,叫他吃得頭也不擡,偶爾還哼唧告狀。

羲和以遠古舊禮相拜而後跪下,她恭恭敬敬給撒上酒再將兩盆肉一在墓前一在自己身前道,“耶娘不要怪我不回家,我是出去賺大錢……”

作者有話要說:  國慶節,大家都嗨皮不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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