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4章 學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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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禾立在馬路邊。

這裏擠滿了人,他撥開人群往裏走去,看見一具屍體和一地的血。

那些血液從秦應蒼白的身體裏,像是無窮無盡的流出來,蔓延到他腳底下。

洛禾後退幾步,留下一串血腳印,身後卻伸出無數只黑色的手掌,將他狠狠的推進這血泊中。

他回過頭,這些路人不知道什麽時候變成了一團團扭曲的黑影,面上咧著慘白的一張大嘴,快速的朝他擠壓來。

洛禾臉色發白,腳下一滑,撲在了秦應的屍體上。

秦應穿著校服,身上滿是刀傷,冰冷的鮮血還在源源不斷的從他身上流出,浸濕了洛禾的衣服。

下一秒,秦應眼睛睜開了,一片血紅!

“嗡嗡——”

被窩裏探出一只手按掉了震動的手機,洛禾被這夢嚇出一身冷汗,縮在被子裏非但沒有一絲溫暖,整個人還冷的厲害。

冷的就像是摔倒在秦應身上,感受到的秦應的溫度一樣。

這個夢並不算十分恐怖,可秦應的死是他親眼目睹的。

他曾經與秦應沒打過什麽交道,但憑秦應的校霸名氣也認得這張好看的臉。

在夢裏夢見熟人,還是這種事,怎麽都讓人開心不起來。

洛禾不爽的揉了揉額頭,困難的爬起床。

他起身時腳踝一涼,似被一只冰冷的手握了一下,凍得他整個人一個踉蹌,連忙抓住完好無損的玉佩吊墜,小心翼翼縮回腳看了看,什麽都沒有。

玉佩也沒有反應。

洛禾把這歸於晚上做的噩夢影響了他。

不過,這塊玉佩能起作用的時間,已經越來越少了。而那位大師,已經去世了。

所以他還想像以前一樣到處跑是不行了,更加得趁著這段安全時間把想做的事做完。

洛禾洗漱完畢出發時才五點半,他驅車前往白雲山,打算在白雲山上畫初升的太陽。

洛禾太高估自己了。白雲山多高啊,他這辦了健身年卡擺著看的廢材體力,爬到半山腰太陽出來了。

眼睜睜看著好幾個大爺大媽一邊向他投來“小夥子你不行”的眼神一邊精神奕奕的往上爬,找了個平臺席地而坐開始畫畫。

腦子裏想的是太陽,心裏掛念的卻是昨晚那個突如其來的夢。

洛禾思緒一停,才發現自己用了大片的暖色,鋪出了一名神采飛揚的痞帥少年。

校服從來不好好穿,看起來吊兒郎當的整天帶著一群小弟到處晃蕩,長的好看但對女生拒絕的那叫一個殘酷,以及,是個學渣。

這是洛禾對於低年級校霸秦應的刻板印象。

但是,這也是一輪初升的太陽。

而他再也沒辦法像這樣笑起來了。

洛禾惋惜的收起這幅畫,心情莫名有些沈重。

在目睹了秦應的死之後,他照常上下課,照常畫畫,偶爾發發微博,生活沒有什麽不一樣的。

但他偶爾也會難受,為這個鮮衣怒馬個性張揚,最後卻如此狼狽死在他面前的少年不甘。

洛禾沒發現,他鎖骨處的玉佩吊墜,本就所剩無幾的剔透變得愈發暗淡混濁。

回去收拾收拾隨便吃點,下午洛禾回了學校。

他現在在南大讀大二,在外面有自己的公寓,但平時還是住宿舍多——宿舍男生多陽氣重,多少壓得住他這八字奇輕又極陰的倒黴催招鬼體質。

宿舍是四人間,上床下櫃。

洛禾到宿舍時只有朱宇慶在,正在激情四射的打游戲,“MMP,GNN,CNM”連綿不絕,口吐芬芳。

洛禾估摸著他也不會下去吃飯,把自己帶的三明治給他放桌子上了,朱宇慶百忙之中抽空回給洛禾一個死亡WINK,又繼續去問候隊友了。

等朱宇慶打完,洛禾已經看完一集紀錄片了,朱宇慶果然沒吃午飯,一邊啃著三明治一邊沖洛禾問:“你怎麽今天也來學校了?”

“我一般都是下午來的。”洛禾沒錯過朱宇慶的詫異,“今天為什麽不能來學校?”

“也不是不能來吧,不過不敢來的也有幾個。昨天我們一樓廁所堵住了,找來師傅一通,居然從裏頭掏出了一個死嬰來。”

洛禾:“……”

朱宇慶津津有味的啃完三明治,沒吃飽,又從櫃子裏拿出一桶泡面準備去泡。

洛禾:“你還吃得下?”

朱宇慶滿不在乎,“你們就是想太多,昨晚上貼吧裏群裏全是這消息,楞是被學校清的一幹二凈。有什麽好怕的,我昨天看著那照片還啃了兩個粽子呢。”

洛禾幹巴巴的:“哦。那查出來是怎麽回事了嗎?”

朱宇慶這來勁了,給方便面沖上熱水,興致勃勃道:“這事還真有點邪門,都傳那孩子是剛生下來的,這不就是說有女生跑咱們宿舍樓來生了孩子扔了,但到現在也沒查出是哪個人幹的。”

洛禾一後背白毛汗都被他說出來了。

偏偏朱宇慶自己毫無察覺的開始嗦泡面,一邊嗦一邊翻手機要給洛禾找照片看。

洛禾對這些東西很信,不信不行,因此也信因果和避諱,他好奇之下問了這麽多已經夠了,之後可不要再牽扯上了。

洛禾勸著朱宇慶把保存的圖片也刪了,讓朱宇慶不要再提這事,以後也別對著死者的照片啃粽子,不尊重,朱宇慶嘟嘟囔囔的還是照做了,洛禾又去看他的紀錄片,卻怎麽都看不進去了。

一抹冰涼觸在洛禾敏感的後頸,酥麻感從那冰冷的指尖撫摸之處往四肢百骸蔓延。

洛禾沒出息的腿軟了。

他咬著牙想回頭,那雙手卻一只端住他的臉龐,一只揉捏他的耳垂,像找到了什麽好玩的玩具。

洛禾垂眸,看見端著他臉頰的那只手,蒼白透著些微青色,冰冷的沒有一絲活人的氣息。這是雙男生的手。

洛禾張嘴想叫朱宇慶,那只手便按了按他的唇角,微微扯了一下。

洛禾生怕自己求救會被這鬼撕開嘴,抿著唇又害怕又委屈的被這雙冷冰冰的鬼手把頭到脖子都摸了個遍,頭皮都被刺激的發麻。

朱宇慶出去扔泡面盒子,路過洛禾,突然停了下來。

洛禾麻木的看向他,眼中已有點點濕潤。

朱宇慶摸了摸下巴:“不是,你這看紀錄片還是小黃,片呢,怎麽一副賢者模式的臉?”

洛禾無法向他解釋自己為什麽會這種表情,總不能說被一雙鬼手揉出來的吧。

玉佩依然沒有反應,要麽是玉佩已經失效了,要麽是這鬼太強大,玉佩對他不起作用。

無論是哪一個,對洛禾來說都糟糕透了。

洛禾小時候經常見鬼,懵懵懂懂分不清人和鬼,還有一次被鬼拐走玩皮球,差點被鬼把腦袋擰下來當皮球玩,給他留下了深刻的心理陰影。

從此,他也學會了分辨人和鬼。

冷冰冰的,纏繞著黑氣的是鬼。

後來家裏人覺得這樣下去不是辦法,花重金請出大師,大師給了洛禾一個玉佩吊墜。這吊墜能壓壓洛禾的體質,讓他不見鬼,但只能用到二十歲。

自此,洛禾總算看見的都是人了。

再過幾個月,洛禾就二十歲了。

家裏在用各種人脈幫他找新的能壓住體質的法器,但那大師之前說過,靈氣微弱,這個世界上真正的道人已經屈指可數,更別說需要費心費神煉制的法器了。

洛禾沒太抱希望,可他也沒想過自己連二十歲的生日都無法平安過去,這就已經被只惡鬼盯上了。

這鬼還是從他公寓跟著來的!

洛禾想到早上腳被握住那一下,暗暗罵了句變態,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偏偏這鬼靠近離開他都沒感覺,只有碰上了才覺得異常的冰冷,尋常鬼物只是靠近他一定範圍他就會覺得有股冷氣了。

洛禾深深的嘆了口氣,忽然發現朱宇慶出去扔個垃圾,怎麽大半天了人都沒回來。

過了一陣,朱宇慶慢慢回來了。

他格外郁悶的嘟囔著:“怎麽今天腿這麽沒力,走路都走不動,秋秋你快來扶我把!”

“別叫我這麽惡心的稱呼。”

洛禾眼神掃過抱在朱宇慶腿上若隱若現的青白色小嬰兒,兩節胖乎乎的手臂圈住朱宇慶的腿,似乎是覺得這樣一上一下挺好玩,露出了一個沒牙的笑容。

他嚇了一大跳。

一想到自己只要露出不適就會被盯上,求生欲壓過了心理陰影,洛禾裝作什麽都沒看到的把朱宇慶扶了進來。

而他一靠近朱宇慶,那小鬼猴子般飛快地從朱宇慶身上離開,警惕的看了眼洛禾,沒感覺到什麽異常,嘻嘻笑了聲,離開去找下一個對他不尊敬的玩伴了。

洛禾一扶,朱宇慶就渾身松快了。

他在寢室裏走了幾圈,沒事就又坐到電腦前了,洛禾見他身上沒有黑氣,松了口氣。

這種程度,應該是一時出言不遜惹了點教訓,之後不會再來找朱宇慶麻煩了。也是他在這裏,要是他不在,朱宇慶這幾天就得倒大黴了。

不過這被抱一下,起碼今天會倒點黴了。

嬰兒成惡靈不容易,他們意識混沌,更多的是在死亡時就消散了。

如果是昨天發現的那個嬰兒,那可能並不是朱宇慶猜想的有女生近段時間在廁所生的,而是死了不短的時間才被發現的。

之後的男生宿舍可能不會再這麽風平浪靜了。

洛禾不知怎麽,突然想起了秦應死去的模樣,和那雙睜開的血紅眼睛。

如果秦學弟變成鬼,肯定也是那種無法無天肆意妄為的家夥吧?

不過,人變成鬼,能保持生前狀態的極少,大多數被欲望執念所操控,才能做出各種不好的事情來。

秦應變成鬼,他倒是要擔心一下,畢竟他沒了玉佩就是塊唐僧肉,又見了秦應的死相,怕是會被盯上。

洛禾想了想,這個可能性還是太少。

一個鬼校霸,怎麽可能因為這點晦氣就盯上他這個素不相識的人?

在洛禾背後,一個黑漆漆鬼影,臉上裂開了一道雪白的笑意。

——學長的頭,手感真好啊。

如果不是意外死了,只怕他還和學長保持著陌生人的距離。

哪裏能像現在這樣,肆無忌憚的玩弄學長,看他露出害怕又羞恥的表情,直到他漂亮的眼睛都泛出淚花來。

不過,學長的室友有點礙眼啊。

秦應眼睛微瞇,咧出一個惡意的弧度。

就讓那只嬰鬼,將他殺了吧,這樣學長的身邊就只有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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