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嘴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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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哥哥下個月就會加入部隊。”真坐在艾德家的沙發上,瑪尤在一旁的輪椅上握著哥哥的手。

“你們活得也很不容易。”瑪尤代替不怎麽冷靜的真向艾德陳述了兄妹的大致情況。這是這個世界的某種巧合,還是自己帶來的蝴蝶效應?如果是後者的話,倒是件很讓人欣慰的事情,“是為了戶口和薪水才選擇的軍校嗎?”

“少在這裏假惺惺地裝什麽好人了,你這種高高在上的大人物能懂什麽?”

“哥哥!”瑪尤用力捏了捏哥哥的手,試圖讓他冷靜一點,“你不要這樣。靈格斯先生對我們沒有惡意。而且爸爸媽媽的事情,我也不覺得是靈格斯先生的錯。”

“要是沒有這個人的話,就不會那種東西了,爸爸媽媽也不會死,你也不會——”

“哥哥!”

“但是……”真一臉覆雜地看著瑪尤,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靈格斯先生,雖然不知道理由,但是很感謝您對我們對我們釋放的善意。”瑪尤把臉轉向艾德,“請您原諒這樣的哥哥。哥哥為了負擔我的醫藥費和生活費,這麽多年一直在勉強自己,真的是個很好的人。他只是暫時被沖動蒙蔽了理智而已,請您不要責怪哥哥。”

瑪尤成熟地讓人有些心疼。她才只有十四歲吧?失去父母,失去雙腿,連基本生活也無法自理,整日躺在病床上,和唯一的哥哥相依為命。哥哥雖然很努力也很溫柔,但卻是個有點沖動有時候看不見路的孩子,這種情況下只能讓自己成熟起來吧。

瑪尤一直在代替真向自己道歉,但艾德在她堅定的眼神裏看到了很多東西。對著這樣的瑪尤,甚至是這樣的真,他很難生起任何惡感。

記得“很久以前”,自己有段時間是很討厭真的,又智障,又沖動,跟著大反派和主角作對,還一副正義人士的樣子。後來有點理解,對失去父母的他而言,沒有人教他怎麽思考,一無所有的他剩下的只有向著某些東西的覆仇罷了,到最後,連覆仇的正當性、甚至是覆仇的對象都被剝奪了,他除了歇斯底裏也不知道還能做什麽了。而“最後的結局”裏,基拉笑著和他握手是一件再殘酷不過的事情。

而在這個世界了,他一直在被生活的壓力逼得喘不過氣吧,自己也不過是個孩子,就不得不獨自撫養殘疾的妹妹長大,連悲傷和憤怒的權利都失去了。失去大人的指引、只為了生活而奔波的他,精神上的成長恐怕也早就停止了,雖然現在外表已經十八歲了,但內心其實一直停留在十四歲的年紀。這種身體年齡和精神年齡的背離就是他如今在自己面前歇斯底裏的理由吧。他現在沖著自己莫名其妙的怒火,不過是想給自己悲慘的、無法理解的的人生找一個發洩的對象而已。

“瑪尤,我和你哥哥年紀也差不多,叫我名字就可以了,敬語也不用了。”對妹妹艾德還是很有好感的。

“那……艾德裏安先生。”瑪尤不安地看向一邊的C.C.,看到對方無所謂的表情後,怯生生地喊道。

“就這樣挺好。”艾德沖瑪尤笑了笑,轉向一旁的少年,“真,你仇恨的心情我既不能理解,也不能體會。你真的覺得是我害死你父母的嗎?沒有我也總會有別人造出白色惡魔,沒有白色惡魔奧布也一樣會淪為戰場。想要憎恨誰是你的自由你請便,但是要覆仇的話恐怕我不是什麽合適的對象。”

“你以為這樣就能把自己摘幹凈了嗎?”真反握住妹妹的手,“瑪尤,不要被他的外表騙了,他是個邪惡的戰爭販子這點是怎麽也不會變的。”

“我對我制造的是武器這點有自覺,這些武器將會帶來很多死亡我也不會否認,但我從不覺得自己是個邪惡的戰爭販子。”艾德有點意外他竟然自己想到了戰爭販子這一層,月球作為阿納海姆的大本營是不可能教這種東西的,“月球一直保持著中立,阿納海姆也從未煽動過仇恨和沖突。我不否認阿納海姆是靠著戰爭才賺得盆滿缽滿,但並不是有阿納海姆才有戰爭,而是正好相反,有戰爭才有阿納海姆。如果你知道地球上那些軍火商為了產品促銷做過什麽事情,你會慶幸,作為最大的軍火商,阿納海姆有狄安娜女王這一層抑制力是多麽幸運的事情。”

“你想說這一切都是聯邦和ZAFT的錯嗎?”

“ZAFT為了奪取奧布的兵工廠和質量加速器侵略奧布,聯邦為了阻止ZAFT的戰略目標會出兵增援,雙方都只是做了戰爭中理所當然的事情而已。駕駛者白色惡魔的阿姆羅·雷上尉——當時是少尉——也只是忠實地服從了軍隊的命令而已。如果你繼續待在月球的話,說不定還有機會見到他。”

“那為什麽要發動戰爭呢,大家為什麽不能和平的相處呢?”看來軍校沒什麽文化課啊,世界觀還停留在初中階段。

“種族,宗教,利益……理由要多少給你找多少。鬥爭是生物的本能,人類從石器時代一直打到了宇宙世紀,就算某一天人類真的進化到了殖民全銀河系、全宇宙,相信我,戰爭也會一直存在的。”

“這樣的話……這樣的話豈不是……”真用一副不能接受的表情看著自己,“豈不是爸爸媽媽是因為倒黴才死掉了嗎?會遇到這種事,都是因為我運氣不好嗎?”

“哥哥……”

“這種事情……這種事情……”真無力地將臉埋進瑪尤的胸口,“瑪尤……我該……我該恨誰才好啊……”

瑪尤沒有說話,只是溫柔地抱住真的腦袋,輕輕地撫摸著他的頭發。

艾德就這樣靜靜地看著他們。過了好一會兒,真從瑪尤的胸前不好意思地擡起頭來:“謝謝你,艾德裏安先生,我明白了。人類就是這樣一種無可救藥的生物,社會和宇宙一樣,本來就是黑暗的。以前的我太幼稚,沒有看清這個道理。”

“你什麽都不明白。”艾德無語地看著他從一個牛角尖鉆進另一個牛角尖,但也可以理解。雖說年紀輕輕就被迫負擔起他人的人生,但他的心理年齡也不過是個小孩子而已,小孩子鉆牛角尖再正常不過了。“所以呢?人類的本質就是貪婪的骯臟的邪惡的黑暗的,你就對人類絕望了?是要報覆社會毀滅全人類還是同化自己變成大魔王?”

“我——”

“你以為自己就懂人類了?那你這告訴我,這種無可救藥的、只會自我毀滅的害蟲是怎麽活到宇宙世紀的?怎麽沒有在中世紀就自相殘殺死幹凈呢?歷史上所有為了同胞的幸福犧牲自己的人們全都是別有用心的陰謀家還是沒你看得明白的蠢貨?”

“歷史都是勝利者書寫的,什麽愛啊勇氣啊希望啊,都不過是文藝作品編造出來麻痹世人的,根本就不存在。”真已經放棄辯論,進入了我不聽我不聽的階段。這一幕艾德非常熟悉,別說中二年紀的熊孩子了,好多成年人在說不過對手的時候也會不自覺進入這個階段。

“你和瑪尤之間的感情難道不是愛嗎?你背負著妹妹的人生獨自奮鬥至今難道不知勇氣嗎?你們兄妹那麽經歷了如此悲傷的過去也要為之努力的難道不是希望嗎?”錯誤三觀毀掉之後需要重建一個積極向上的,動漫裏主角常用的洗腦臺詞大概就是這樣的吧, “人類自誕生以來所有美好的品質都可以因你一句話就否定掉嗎?”

“我,我不知道……”效果貌似意外的好,真擺脫了各種激烈的情緒,冷靜下來,“艾德裏安先生,請你告訴我答案吧。這個問題太覆雜了,我不明白……”

“不明白就好,你才多大怎麽可能明白?這個問題的答案我沒法告訴你,也沒有人有資格告訴你。狄安娜女王沒有,PLANT議長沒有,聯邦總統也沒有,孔子沒有,康德沒有,馬克思也沒有。不明白就去學習啊,學習歷史,學習哲學,學習政治。哪怕一輩子也找不到答案,但多明白一點也是好的。至少今天,你就明白了自己其實是不明白的,這也是進步吧?”被暫停的時間只能自己努力去補回來吧。

真沈默了良久,突然站起來鄭重地鞠了一躬:“謝謝你,艾德裏安先生。”瑪尤欣慰地看著哥哥,也跟著微微欠身。

嗯,雖然從結果上講自己的目的是達成了,不過這轉變是不是有點太快了。仔細回憶了一下剛才的對話,各種辯論反駁起的作用雖然有,但轉折點貌似是在愛啊勇氣啊希望這兒,自己就是照著感覺隨便講講的,有這麽好用嗎?

“對了,真。”艾德突然想起來,“部隊的薪水也不高,要養瑪尤還是挺困難的吧。”

“已經比以前高很多了,總會有辦法的。”

“你在軍校的時候有MS實機操作相關的課程嗎?”

“有的,MS理論和實踐。說起來,艾德裏安先生也出現在課本上呢。”

“你的成績呢?”

“這個,”真有點不好意思地撓撓頭,“通常是滿分。”

“那正好,你有沒有興趣來阿納海姆做MS測試員?薪水很高哦。”

“可是我已經和軍隊簽協議了……”

“以我的身份向部隊要個未入伍新兵難道還有問題?”

“但是戶口——”

“阿納海姆負責解決,還有什麽問題?”

……

在做了下周到阿納海姆報道的承諾後,飛鳥兄妹就告辭了。

“你的人設是不是有點崩?”C.C.看著眼前的這個人久違地感到一陣陌生,“而且我發現你有興趣的並不是妹妹,而是哥哥。難道拉克絲只是個幌子,你其實是那邊的?”

“C.C.,我沒有弄明白,他為什麽突然就相想通了?”艾德現在沒有心思開玩笑。

“你自己做的事情自己卻不明白嗎?”C.C.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一個小孩子終於在大人的指導下糾正了自己錯誤的三觀,和深愛的妹妹懷著勇氣和希望向著明天努力,有哪裏不明白的?”

“他轉變的是不是太快了?”艾德想表達的不只是這個,但和C.C.只能這麽說,“要是又有一個口才很好的大反派出來忽悠一通,他會不會又變回去了?”

“大概率不會。”C.C.完全不理解艾德在糾結些什麽,“他已經想明白了吧,真正對他重要的是什麽。”

“不是的,我的意思是……”講不明白,心情很煩躁,他此刻無比渴望愛麗絲在身邊,“——對不起,有點急事,出去一下。”

C.C.一臉錯愕地望著艾德扔下自己獨自出門。

短短三十分鐘的路程每一分鐘都是煎熬,直到進入了銀雷的駕駛艙,他才像放下重擔一般癱坐在駕駛席上。

“艾德今天不是要陪客人嗎?”

“……只是突然想和你說說話。”煩躁感減輕了很多。

“真的嗎,艾德?”音調有點高音量也有點大,也許是在表現驚喜的情緒吧,“總之先來放音樂吧。”

真的變成音樂播放器了啊,他有點開心地想著。熟悉的環境讓人感到莫名的輕松,他信手選擇了一個叫少數派的歌單,《lear earth》前奏的鋼琴聲響起在駕駛艙內響起。

“愛麗絲。”他閉上眼睛,好像陶醉在音樂中,又好像在自言自語,“我今天用嘴炮收了個小弟。”

“對不起,艾德,我不太明白……”

“但是一點成就感也沒有,反而不知為何心情很覆雜。”小提琴加入了進來。

“……”

“說是調、教熊孩子的惡趣味吧,也不太對。說是對曾經中二期自己的自我厭惡吧,也說不上。”

“……”

“吶,愛麗絲。你說一個人,要是三言兩語就被愛啊勇氣啊希望啊這種話忽悠了,是不是很幼稚、很可悲?”聽前奏明明是很溫柔的曲子,不知為何突然激烈了起來。

“對不起,艾德。這些單詞的定義我明白,但是無法理解……”

“為什麽稍微有點羨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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