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弈拉夫斯基·周如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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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弈並不知道自己即將聽到足以改變他人生規劃的消息,只點了點頭,示意在聽。

寧斐然十分緊張。他還不是很確定現在就要把這件事告訴周弈。

他們才開始談戀愛一個月,感情基礎並不深,而頭上長草帶來的副作用太匪夷所思了——奇異到根本不像是現實生活中會發生的事情。

周弈能接受他頭上長草,卻不一定能接受他迥異於其他人的身體功能。

假如周弈覺得不能接受這一點,要跟他分手怎麽辦?

他們才剛剛開始談戀愛,寧斐然單身二十餘年,終於體會到了有對象是一件多好的事。兩人之間說的每一句話,眼神任意的交匯,肢體不經意的接觸……都是與其他人截然不同的感覺。

他腦海裏飛速閃過剛認識周弈時的場景,回憶起來還有點不可置信,最開始怎麽會覺得周弈暴躁又不好相處?

寧斐然在這一刻忽然意識到,原來不知不覺,周弈在他心中的形象已經跟之前完全不一樣了。所有的缺點,在相互了解之後都變成了有趣的優點。現在就連周弈說話直白尖銳,在寧斐然看來也是可愛的。

他心裏萬千思緒翻湧,最終定格在眼前。

寧斐然看著周弈的臉,張了張嘴:“我……”

剛起了個頭,寧斐然又把後面的話打住了。這一瞬間,他內心忽然泛起一陣恐懼。

寧斐然心裏一團亂麻,手心裏滑膩膩的,滿是汗,臉色也有些不對。

周弈敏銳地察覺到了他的抗拒和猶豫,想了想,安慰道:“不想說就不說,等你做好準備再告訴我?”

寧斐然沈默片刻,搖了搖頭。

坦白來說,這件事情太難以啟齒了,他可能永遠也不會有“準備好”的那一天。只是在這個時候,寧斐然才恍然意識到,周弈在他心裏已經很重要了。

他猶猶豫豫不敢直接說出口,只是害怕周弈不能接受這件事,然後選擇與他分手。

周弈在面對寧斐然的時候總是格外有耐心,這時也沒催促,反而十分自在地躺下了,還不忘把寧斐然按在自己肩膀上。

“躺著說吧。”周弈道。“不累。”

寧斐然:“……”

寧斐然被迫整張臉貼在周弈頸項處,幾秒鐘後往旁邊滾了滾,兩人雙雙平躺在床上,仰望雪白的天花板。

原本氣氛有點凝重,周弈這一按,寧斐然也糾結不下去了。他想了想,盡力平靜地說:“其實這個草是我家裏遺傳的,按照我媽的說法,不是病。”

“嗯。”周弈點頭。

寧斐然接著道:“據說是每隔幾代就會出現一個這樣的,長草就代表了……”他卡了一下,聲音陡然低下去。“有生育功能。”

“嗯。”周弈又點頭。

寧斐然:“……”這個反應未免也太平淡了點。

周弈神色正常,沒有絲毫驚訝。寧斐然不禁開始懷疑自己剛剛其實什麽都沒說,只是腦內模擬了一下過程。

“你聽清了嗎?”寧斐然問。他頓了頓,又迅速地解釋。“就是……我能生孩子。”

這話說起來格外羞恥,簡直突破了男性自尊心的下限。寧斐然耳朵尖都紅了,視線從天花板溜到窗簾上,沒往周弈那邊看。

周弈一怔。他有一瞬間沒意識到寧斐然在說什麽,心裏想大多數人不是都具有生育能力……?

為什麽要突然強調這個?都已經是他的男朋友了,難道還要去找別的女人生孩子?

兩秒鐘後,周弈猛然反應過來,緩緩轉頭,詫異地看著寧斐然。

他沒聽錯……吧?

寧斐然垂著眼睛,睫毛擋住了眼裏的神色。但他顯然十分緊張,眼皮一顫一顫的,眼球飛速轉動。

看這情形,無論如何也不是開玩笑。況且,寧斐然也沒有必要在這一點上開玩笑。

周弈沈默。

寧斐然從話說出口之後就在暗暗註意周弈的反應,見他這副模樣,心裏漸漸沈下去,有點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了。

假如周弈真的不能接受這一點,他們的關系會怎麽發展?只能分手嗎?

想到這裏,寧斐然忽然難受起來。

他沒說話,從床上坐起來,定定地看著周弈的臉,腦補了一堆兩人分開之後的事情,心情一下子低落了。

這時,周弈也坐起來,一手的手肘搭在膝蓋上,臉色凝重,顯然在考慮什麽。

寧斐然看著他。

周弈神色糾結,沈吟半晌:“嗯……”

寧斐然深吸一口氣,靜靜地等他往下說,並在心裏決定只要周弈提出分手,下一秒他倆就得打一架,最次也是進醫院那種。

周弈並不知道他離被動進醫院就差那麽一點點,這時終於遲疑地開口:“我剛才仔細想過了……”

寧斐然面無表情,準備先發制人。他剛打算說話,還沒來得及張嘴,周弈便雙手按在他肩膀上,無比慎重地承諾道:“我明天就去做結紮。”

寧斐然:“……?”

寧斐然:“…………”

寧斐然萬萬沒想到事情居然會是這個走向,一時張口結舌,沈默幾秒,才緩緩說:“倒也不必。”

“我覺得很有必要。”周弈顯然有自己的想法。“反正現在技術成熟,也不會影響什麽。”

寧斐然整個人都要不好了,臉上寫滿拒絕,道:“戴套不好嗎?結紮不是多此一舉?”

“唔……”周弈狀似思考,然後看著寧斐然,神色十分認真。“那我什麽時候有戴套的機會?”

寧斐然:“……”

哦。懂了。

結紮什麽的都是套路,就是為了申請這個機會。

寧斐然冷漠地拎起枕頭,按在周弈臉上:“總之不是今天。”

周弈攬著寧斐然的腰,臉上蓋著枕頭,口吐虎狼之詞,語氣還挺遺憾:“那要是結紮了,我豈不是可以內……”

話沒說完,寧斐然上去就是一腳,踹在想入非非的周總腿上,成功使他閉上了嘴巴。

——說騷話是沒有好下場的。弈拉夫斯基·周如是說。

次日,寧斐然拍一場跳崖戲。

昨天晚上跟周弈說開之後,寧斐然就十分愉悅,上午趙雲扉狀態奇差,數次NG,他也沒覺得不耐煩,嘴角不自覺往上翹,引得導演都問他:“今天怎麽這麽開心?”

劇組拍戲很累,少有人能保持特別好的心情。

寧斐然只笑,說:“確實有好事,不過不方便透露。”

眾人聽他這麽說都覺得心裏有數,以為是拿到了什麽好資源,暫時還不能說,也就沒追根究底地問。

寧斐然很通人情世故,既然都說了有好事,肯定得表示一下。他轉身就在劇組群裏發了幾個紅包,然後說今天下午訂外賣來給大家加餐。這種事情沒有人不願意的,於是休息時,許多人都過來表示感謝,然後聚在一起說八卦,一場聊下來,大多數人都覺得寧斐然性格好,不像圈內有些人,紅起來之後就趾高氣昂的。

下午時分,寧斐然定的外賣到了。

導演看看場次,覺得今天趙雲扉的戲份少,不會耽誤太多時間,中途休息一下也不至於拍不完,便宣布停工半小時。

工作人員和演員們便各自找地方坐著或蹲著,吃東西的吃東西,聊天的聊天。

寧斐然手裏拿著一盒炸雞,邊吃邊聽旁邊的人講話。

這些人知道劇裏幾個主要演員其實關系都不算好,也沒避開寧斐然,當著他的面,就開始說今天看到的事情。

“早上化妝的時候,趙雲扉不知道接了個什麽電話,說都沒說完就掛了,特別生氣。”一個化妝助理說。“我看她那個表情,當時都快哭了,轉頭給她經紀人打電話,結果像是被罵了一頓,立馬妝都不化了,趴在桌上哭。”

“難怪上午拍戲的時候眼睛還紅著呢。”有人說。“具體是什麽事情不知道?”

化妝助理搖頭:“沒聽見,就零散幾句話,她都沒說全。”

“就她那麽嬌氣,演技又不好,大概是在抱怨辛苦吧?”燈光跟過很多劇組,之前也跟趙雲扉同組工作過,便有點猜測。“還是說又想改劇本?”

趙雲扉之前在別的劇組就強行改過劇本,因為有的部分她演不出來,貼近不了角色,只能讓角色貼近自己。有這事在前面,燈光師這麽猜,所有人都覺得有道理。

想想也是,趙雲扉被楊亦淮壓番,心裏肯定不舒服,照她那個性格,非得做出點什麽來膈應楊亦淮才對。

番位是寫在合同上沒法改了,但是戲份可以加。她要是鬧著改劇本給自己加戲,非得在內容上壓過楊亦淮一頭,這事兒就有得好看。

兩人背後都是大公司,咖位又差不多,誰都不怕誰。真要改劇本就是一場拉鋸戰。

寧斐然在旁邊聽著,心道這也就是在別的劇組……《靈引訣》是周弈投資的,要是能讓趙雲扉改了劇本,那他還不當場炸了?

趙雲扉再怎麽嬌氣不講理,在周弈面前還是得乖乖收斂。

旁邊工作人員還在抱怨趙雲扉,化妝助理遲疑片刻,小聲道:“應該跟改劇本沒關系,我聽見她說‘絕對不做這種事’、‘怎麽連你也逼我’……這聽著也不像啊。而且她哭得特別傷心,因為改劇本,應該不至於吧?”

所有人聽見這話,都停下來,互相看看。

寧斐然也一怔,一種陰冷的感覺至下而上,緩緩爬上他的脊背。

不知道為什麽,趙雲扉那幾句話,有種莫名的熟悉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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