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弈推門進來，見寧斐然裹著戲服，臉上滿是皺紋，神情呆滯地轉頭看他。

“還在忙？”周弈道。“就你一個人？”

“唔。“寧斐然道。“怎麽突然……？”

周弈一本正經地說：“剛開拍，這個項目比較重要，所以過來看看，順便探班。”頓了頓，補充道。“不是專門來看你的。”

“噢。”寧斐然假裝自己真的信了。

助理買水回來，見到另一個英俊男人出現在房間裏，一臉懵逼道：“你誰啊？這裏不能隨便進，有事兒麽，沒事兒趕快出去。”

寧斐然心道不好，小助理是公司裏不知道誰塞進來的親戚，剛入圈又年紀輕輕，對圈內各位大佬沒什麽概念。周弈這狗脾氣，他對別人不客氣是給別人臉，別人對他不客氣就要命了，怒起來分分鐘能把人噴得狗血淋頭。

果然，下一秒周弈就挑剔地看了眼小助理，轉回頭對寧斐然說：“他不認識我？我難道是進來打掃衛生的嗎？”

理直氣壯，仿佛每個人都得把他的照片隨身攜帶然後日奉三柱清香頂禮膜拜一樣。

寧斐然哭笑不得，心道這是什麽毛病，又自大又臭屁，以為自己是人民幣嗎大家都得一眼認出啊原來這個人就是聞名遐邇的周弈本尊？

要不要在臉上貼個二維碼追溯源頭辨別真偽啊。

不過即便這樣寧斐然也還是覺得周弈有趣又好笑，換做別人要是這麽說話，大概一早就被寧斐然拉進“低情商敬而遠之”分組裏了。

小助理滿臉莫名其妙，耿直地說：“我真不認識。”

周弈：“……”

周弈滿臉“這人是不是故意氣我”，額頭上都要冒出紅色的憤怒符號了。

寧斐然哈哈哈哈哈，完了對助理說：“來探班的朋友，不用管他。水買了嗎？我喝兩口。你出去幫我問問導演還有沒有什麽事兒，不然我這妝能不能先卸了？”

“好的好的。”助理把水放下就出去，片刻後回來表情驚悚中帶著後悔，一面哆哆嗦嗦地說：“可以先卸妝……”一面看著周弈，像是恨不能上去抱大腿求周弈把他剛才說的那兩句話忘了，或者直接倒帶重新來過。

顯然在外面聽見了劇組其他人八卦周弈的身份。

助理的表情太明顯，周弈終於滿意了，揭過這茬，對寧斐然道：“中午一起吃飯？”

都來探班了，不一起吃飯肯定說不過去。寧斐然點點頭，讓助理把化妝師喊來卸妝，周弈出去找監制和導演說事情。

雖然主要目的是探班寧斐然，但投資商視察也並不是隨便找的借口。

寧斐然卸完妝出去，見到周弈被程導和監制、制片人等圍了起來，戲都不拍了，個個情緒激昂不知道在講些什麽。

走進一聽，程導用一貫和藹地語氣說：“小周啊——”

寧斐然聽到這個稱呼就去看周弈的臉，意料之中見到周弈忍耐的表情，眼神中滿是嫌棄。

“我們這個劇組太龐大了，你也是知道的嘛。上上下下加起來，演員和工作人員，算起來有兩三百號人，這還是常駐的。“程導說。“你聽我慢慢跟你說。我們這個導演組，就有二十來人，燈光攝影，加起來也有接近四十……”

周弈不耐煩道：“啰啰嗦嗦幹什麽，難道要把所有人的名字都報一遍嗎？沒有這樣的，才開拍就加預算追投資，你們以為我的錢是天上掉下來的？兩個億的投資拍電視劇足夠了，去年那部爆劇才花了多少？八千萬！兩億打不住，你們是拍電視劇還是燒錢？”

“話不能這麽說嘛。”程導慢悠悠道。“我們是精品路線，所有的布景都是很考究的，服裝也還原歷史。要有這個效果就不能省，一分錢一分貨，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周弈張嘴，還沒說話，行政制片又道：“劇組上上下下吃飯住酒店也是一大筆開銷，錢都是實打實地花了，後面大戲還要請幾百號群演，您看看預算？”

周弈把表格接過來一看，頓時怒道：“什麽東西，這是在拍戲還是度假？居然還給所有人訂了下午茶，這能算是必要開支？”

行政制片趕忙補救道：“沒有沒有，筆誤筆誤。”

周弈冷漠道：“我看起來像傻子還是文盲？”

監制說：“下午茶是有點過分，這個不提了。大頭還是場地費用，後面還有景要搭，這些都燒錢，整個劇組一天下來幾十上百萬的支出，確實捉襟見肘。我們也擔心，怕中途停擺，前面的功夫全都白費了，耽誤下來不知道要多久。”

“不要胡說，古裝劇不用做特效，成本已經降低了很多。”周弈冷著臉。“你們去看看別的劇組，一兩千萬都堅持拍下來了，兩個億到賬讓你們折騰，現在才開拍就跟我說錢不夠？”

眾人都沈默。

幾秒後，周弈又道：“我理解大家是想做高質量的片子，但是不劃算。我花三千塊的成本能賺兩千，花五千的成本只能賺兩千五，回報太低了，沒有必要。”

雙方各執一詞，在那裏來回掰扯。

程導等人想向聚博傳媒爭取更多投資，來拍攝一部理想水準的電視劇，但是周弈當然不可能答應。對他來說投資兩個億已經很足夠了，拍完《明堂》綽綽有餘。追加投資並不能帶來合理的回報，完全是在浪費錢。七十分和八十分的電視劇對他來說完全沒差別，追加投資等於做虧本生意。

雙方立場不同，說了半天談不攏。最後周弈道：“不用多說了——當我是三歲小孩？兩個億！拍不完一部電視劇？你們去數數每年投資超過一億的電視劇有多少？劇組裏全都是吞金獸嗎？！”

監制還要說話，周弈擡手看了眼時間，著急跟寧斐然去吃午飯，比了個手勢暫停，說：“還有事情就留到下午說，我現在沒空。追加投資這種話一個字都不用多講，不可能。”

監制只好去看程導，幾個人湊到一起嘀嘀咕咕。周弈不耐煩地撇頭，看到寧斐然站在一邊，也沒跟導演打招呼就走過來，露出受刑完畢、劫後餘生的輕松表情。

“去吃飯？”周弈不滿道。“破地方，附近也沒什麽過得去的餐廳。”

“隨便吃點就行了。”寧斐然道。“我又不挑。”

這倒是實話，減肥的時候成天啃生菜葉子，有口飯吃都欣慰極了，所以寧斐然對吃的確實不怎麽挑剔。

周弈道：“算了算了，先看看吧。”

《明堂》拍攝場地在京市郊區影視城，因為影視城規模較大，周圍產業鏈成熟，商場小吃街之類的都有，周弈便跟寧斐然一起沿路找合意的餐廳。

影視城來往都是劇組和群演，餐飲集中，但大多數都是做的快餐。

下午還有寧斐然的戲，沒那麽多時間耽誤，兩人匆匆吃完午飯，回到劇組。程導掌鏡拍戲，監制和制片人等又圍過來。

周弈不勝其煩，道：“你們到底想幹什麽？”

拉鋸戰又開始了，周弈恨不能轉身走人，然而今天本來是為了看寧斐然拍戲來的，這時候還沒看到，只好一再忍耐，冷著臉不說話。

半小時後，寧斐然上完妝出來了。

演員們剛進組，前面幾場就都安排簡單的戲，需要爆發力的、情緒激烈的戲則被安排在後面，等磨合好了再拍。

寧斐然今天要拍的是文正公中狀元之後打馬游街的場景，只拍單人，以及跟同屆進士林知瀚把酒言歡的部分。

游街片段裏需要群眾演員出場的，則等到後面拍大戲的時候一起。群眾演員人數一上去，需要的經費就多了，因此這種群演多的大戲都是集中在一起拍，更省錢。

狀元打馬游街，整體氣氛很輕松。寧斐然穿著紅色的狀元袍，襯得一張臉春風得意，有攝影師扛著攝像機過來拍了一段，當作花絮的素材。

燈光、機位、收音話筒等全部布置好，寧斐然在工作人員的幫助下騎上了馬背。

由於工作需要，騎馬他是練過的。不過這場戲不拍外景，是在影視城內，為了避免出事故，還是有飼養員牽著馬走在前面，寧斐然只需要拉著韁繩，演出騎馬的樣子就可以了。

這場戲沒什麽難度，很快就過了。接著拍把酒言歡。

周弈在一邊看著，監制十分會察言觀色，問道：“認識？”

“嗯。”周弈點點頭。

“他最近還挺火的。”監制笑著說。“這部劇演得好，以後正劇圈多得是角色，比演那些情情愛愛的偶像劇好多了。等年紀上去了，轉型也容易。”

周弈本來特別煩監制在一邊不斷嗶嗶投資的事情，這時候談起寧斐然，就願意多說幾句了。

“也不能一直拍電視劇。”周弈道。“他很有天賦，演電影也不會差。以後拿幾個獎，有名氣，地位也穩固，就可以每年看心情接一兩部作品。現在拍電視劇還是太累了，賺錢也少，不劃算。”

監制：“……”你說什麽玩意兒，再重覆一遍？

這說的是人話麽？拍電視劇賺錢少？當然比起周弈來說是少了點……但一線明星一部劇上千萬的價格，但凡有點良心就不能說出少這個字來。

周弈仿佛昏了頭。監制想。什麽拿獎不拿獎的，還幾個獎……影子都看不見的事，說得跟真的一樣。

於是監制趁周弈胡言亂語這會兒，又提了提追加投資的問題。

周弈立刻冷漠地說：“什麽投資？不要得寸進尺。”

監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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