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斐然掛著尷尬而不失禮貌的微笑聽趙雲扉說完了要改的部分，然後點點頭……作勢起身道：“那不如去問問評委老師們的意見吧？”

趙雲扉：“……”

趙雲扉說了半天，寧斐然一直沒張口，她還以為對方會同意。這時候聽見一句問評委，頓時撇了撇嘴，不高興道：“不改就不改，拿評委壓人算是怎麽回事。”

寧斐然耐著性子微笑解釋：“不是我拿評委壓人，你自己提要求之前沒有考慮過合不合理嗎？我們兩個是對手，這場戲雖然演的是男女主角，但是只有一個人能晉級，表演的同時也是在比賽。按照你的改法，十分鐘裏我表演的時間還不到一分鐘，這不就相當於直接把獲勝的機會送給你了嗎？”

“我……”趙雲扉道。“我的要求很合理啊，程思慧的心理，原劇本根本沒有表現出來。”

趙雲扉確實是這麽認為的。她想壓縮寧斐然的戲份是一回事，但同時也確實覺得程思慧的情感遞進不夠鮮明，不能打動人。

寧斐然：“……”

寧斐然一陣頭疼，心道什麽程思慧的心理……你這是薛定諤的程思慧吧？不要拿偶像劇女主角的思維來代入革命前輩啊！這兩種能是一樣的嗎？！

“你是不是……”寧斐然道。“根本沒有看過原劇片段？”

趙雲扉一臉茫然。

寧斐然十分無語，從手機上搜索了電視劇，找到他們要演的那一段，打開了給趙雲扉看。

五分鐘後，趙雲扉眼淚汪汪道：“就這麽死了……好感人啊。”

寧斐然：“……”

寧斐然簡直心力交瘁，找工作人員要了紙巾來給趙雲扉，然後說：“體會一下那種感情，個人的生死都不重要，只有心中的信仰才是不可磨滅的，能夠為之付出生命去捍衛的。”

趙雲扉怕花妝，擦眼淚格外小心，半天才整理好了，說：“我不行……我找不到感覺。”

趙雲扉演偶像劇出身，屬於那種對自身演技沒什麽要求，純粹靠顏值吃飯的人。這次參加節目也是公司讓來的，她自己知道演技不算好，本來打算撐過一輪就可以了，差不多能在評委們面前露臉被記住。誰知道上來就是個死亡劇本……趙雲扉完全不能體會女主角的那種感情，或者說，能理解，但那離她太遙遠了，不能夠感同身受。

“她為什麽不跑啊？”趙雲扉看著劇本說。“我知道女主角不能跑，應該為革命事業貢獻生命……但是我自己去體會，我很怕，我想離開，想活著。”

寧斐然這時候已經完全不生氣了，先前聽趙雲扉說改劇本，七七八八一長串下來，他覺得這個女演員得寸進尺就是個事兒媽，現在知道了，這根本就是個活在自己世界裏的公主病……

跟公主病生什麽氣，她根本不會覺得自己有問題。

“你現在看過原劇了。”寧斐然說。“原劇跟我們拿到的劇本是差不多的，改動不大。你看那個片段，會覺得女主角的情緒不能打動人嗎？”

趙雲扉想了一會兒：“不會，但是……”

寧斐然已經知道她要說什麽了，趙雲扉肯定會說但是我演不出來。

趙雲扉：“但是我演不出來……”

醒醒啊，你演不出來不是劇本的問題，是你自己的問題！不要甩鍋給劇本！

寧斐然：“……你就不能代入體會一下？”

“我代入了。”趙雲扉還有點委屈。“那我就是覺得不應該這樣。”

寧斐然整個人都木了，僵硬著一張臉，完全不想跟趙雲扉說話。片刻後他問：“那你會模仿嗎？按照原劇的片段，直接模仿女主角的表演。”

這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了。雖然他和趙雲扉是對手，但是最終要呈現的是同一個劇本，整體的完成度也是很重要的。

假如到時候上臺，男主角在革命抗戰片，女主角卻在瑪麗蘇言情片……這種落差帶來的割裂感會影響整個表演的質感。

表演的層次相差太大，演技碾壓反而會變得有些滑稽，讓人出戲。

這也是電影拍攝中，有些導演會讓演技好的壓著一些，不要太搶眼的緣故。

目前趙雲扉完全不能體會女主角的感情，說再多女主角的心理都是白搭。有些情感是體會到了才能表達的，體會不到就如同隔著一堵墻，知道那邊有什麽，但觸摸不到。

排練的時間只有一天，不可能學拍電影一樣讓她通過文學作品或者親身體會一點一點沈浸下去。唯一可行的辦法就是照本宣科，直接覆制粘貼原本女主角在電視劇裏的表演，這樣即便體會不到情感，模仿到位的話也有可能打動觀眾。

趙雲扉還有點不願意，嘟囔道：“就按我說的改劇本不就可以了嗎……”

寧斐然面無表情道：“這是比賽，公平競爭。我不同意。”

兩人僵持了一會兒，寧斐然不同意，劇本也沒法改，趙雲扉只好答應按照電視劇女主角的表演來模仿。

於是寧斐然繼續看劇本，趙雲扉則重覆播放電視劇片段。

過了大概十來分鐘，趙雲扉道：“我看好了，我們表演一遍吧？”

寧斐然還有點驚訝，不過沒說什麽，放下劇本就站到排練室一角。

劇本片段的開頭是程思慧獨自待在家裏，整理當天的報紙，並且看著桌上的花和信微笑——那是何振北早上離開家前留下的，他們約好了今晚去吃西餐，晚飯後去舞廳……

這時，門外傳來了腳步聲。

程思慧聽出了那是自己丈夫的腳步聲，她揚起笑準備去開門，卻忽然想起來：丈夫早上說課長交代他今天去執行一個鋤奸任務……

寧斐然看著趙雲扉對著空氣做期待狀，然後忽然一下回頭，瞪大眼睛。

寧斐然作勢敲門的手還沒放下來，看到趙雲扉驚恐的表情整個人都不好了，勉勉強強演下去，溫聲道：“思慧……”

趙雲扉眼睛又是一瞪。

寧斐然：“……”

“先暫停一下。”寧斐然道。“我能問問你這一段為什麽要這麽表演嗎？原劇裏……”

“原劇裏就是我這麽演的啊。”趙雲扉道。“應該差不多吧？”

寧斐然沈默兩秒：“……差不多嗎？”

劇裏程思慧是楞了一瞬，然後緩緩擡眼……她這個時候已經有所猜測了，回頭去看門口的時候見到了自己的丈夫，眼睫抖動兩下，有了赴死的決心。

但趙雲扉演的怎麽看怎麽像《**驚魂》……

地名隨便替換成哪裏，驚魂兩個字才是重點，趙雲扉詮釋的可謂是淋漓盡致。

表達出來的情緒跟原劇相差了十萬八千裏，趙雲扉是怎麽說出“差不多”幾個字的……寧斐然簡直疑惑。

但是趙雲扉似乎非常真心實意，她就是覺得自己的表演貼近原劇了，看起來還挺滿意的樣子。

“行吧。”寧斐然道。“那就繼續，順一遍再說。”

兩人把劇本過了一遍，幾乎一模一樣的劇本，原劇是男主角忍痛殺死愛人，女主角慷慨赴死，他們這兒演出來仿佛負心漢向柔弱女鬼痛下殺手……

寧斐然薅了把頭發，無力道：“你為什麽那麽害怕？”

“你要殺我誒！”趙雲扉道。

寧斐然指了指手機：“劇裏不是這樣的……”別自由發揮啊！

趙雲扉嘴角一撇，明顯有些不高興，坐在沙發裏不說話，過了一會兒直接站起身走掉了。

寧斐然：“……”

女主角不在，沒辦法排練了。寧斐然看了看時間，差不多到了中午，便對攝影師道：“我先去吃個午飯，回來再看劇本。您這會兒要抽空去吃午飯嗎？”

攝影師聽他這麽說，就把錄像設備暫時關閉了。兩人說好一個小時之後再開始錄。

節目組有發盒飯，不過想自己出去吃也可以。王鵬上午陪著寧斐然來的，看見快到午飯的點了，就在外面買了幾個菜打包，這時候還是熱的。寧斐然一出排練室就聞見了香味。

吃飯中途，辰輝傳媒的郭俊湊上來打招呼。王鵬見他手裏拿的是劇組的盒飯，便熱情邀請他留下來一起吃。

郭俊猶豫了幾秒，還是同意了。三人就著冒熱氣的菜邊吃邊聊天。

娛樂圈這個地方許多人都是自來熟，講上幾句話就可以稱兄道弟，但是同時幾年跟幾天的交情一樣不牢靠。

一頓飯下來，郭俊已經開始叫“斐然”了。他主動幫著收拾剩下的飯菜和碗筷，弄得王鵬挺不好意思。

郭俊又跟寧斐然說了幾句話套近乎，有種別樣的熱情。

幾回合下來寧斐然和王鵬都覺得不對勁了，跟郭俊搭話時便打哈哈糊弄過去。片刻後，郭俊終於小心地說：“我有件事想問問斐然……”

到正題了。王鵬跟寧斐然使個眼色，自己到一邊待著去了。

寧斐然完全不清楚郭俊找自己能有什麽事，他們倆之前只見過幾次，完全不熟，這回忽然湊上來說話還有點讓人詫異。

周圍沒人了，郭俊壓低聲音道：“我聽說你頭上有個草，是能轉運的？”

寧斐然：“……啊？”

寧斐然完全想不到，這才幾天功夫，他頭上的草能轉運這種胡編亂造的傳聞就已經被很多人知道了……關鍵是所有人都信以為真，居然沒有半點懷疑。

郭俊以為寧斐然是裝傻，不願意告訴自己，便道：“如果你有門路給我也弄一個轉運草的話，我給你這個數。”

說著，比出一只手掌，手心手背翻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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