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殺青宴偶遇陳昕茹

關燈
周弈坐了沒多久,病床上的老人微微歪了一下頭,醒過來了。周弈上前去給老人倒水,搖高床頭,讓他半靠起來。

周洪森已年過七十,眼珠渾濁,蒙著一層灰藍的翳。他剛醒時喉嚨裏嗬嗬作響,從肺裏頂出氣來,把喉嚨裏的粘痰吐掉,才能開口說話。

周弈對這些駕輕就熟,從床邊拿小痰盂來接住。然後給周洪森倒水。

等到周洪森喘著氣,疲憊卻安然地靠在床頭上,爺孫倆才開始說話。

周弈三四歲的時候父親就車禍去世了,小時候幾乎是周洪森一手帶大的,因此對這個爺爺感情很深。

現在周洪森住院,周弈有空就會過來看看,跟老爺子說說話。

“你這陣子,”周洪森道。“工作做得怎麽樣了?”

周弈:“還好。”

周洪森點點頭。

他知道周弈是個什麽性格。脾氣有點硬,又口是心非,像犟著脖子不肯服軟的小孩,有時候難免有點為周弈擔心。

周洪森膝下兩個兒子,原本傾力培養的長子意外身亡,聚博集團因為沒有繼承人動蕩了一段時間。那時周弈還不到小學,看不出什麽資質。周洪森只得提拔了自己的小兒子,周弈的叔叔周盛洋,暫時穩住局面。

到現在,周盛洋已經站穩了腳跟,雖然說不上貢獻卓越,卻也沒出過什麽大差錯。

只是有一點不好——周盛洋的兒子不爭氣。

逃課打架喝酒泡吧,正經事沒一樣行,吃喝玩樂倒是樣樣在行。

反而是原本長子周盛海的兒子,周洪森的長孫周弈,顯露出了商業天賦。

聚博集團想要發展下去,必須有一個合格的繼承人。就憑周簡那三天兩頭出花邊新聞、動輒搞砸項目的表現,聚博集團交到他手上恐怕撐不過三五年。這時候周弈就是唯一的選擇了。

如果周盛洋和周弈能夠順利過渡交接倒還好,只是周盛洋掌權這麽多年,說沒想過讓自己的兒子繼承事業肯定不可能。叔侄倆就這麽站在了天然的對立面,已經隱隱有了點開臺對壘的趨勢。

周洪森精明了一輩子,老來到了這個關頭也實在是束手無策。手心手背都是肉,把哪一個按下去都心疼,只好放手讓他們自己定。

不過周洪森到底更加心疼年幼喪父的孫子,自己手裏的股份給了周弈小半,算是為他鋪了路。

“我聽說……”周洪森喘了口氣,慢慢地說:“周簡又闖禍了?”

周弈嗯了一聲,道:“已經盡力挽回了。”

周洪森點點頭,又道:“周簡是個混蛋小子,你叔叔忙,顧不到那邊。辛苦你了。”

周弈沒說什麽,神情看不出有什麽不滿。

“你叔叔,前兩天來看我。”周洪森道。“我跟他提了,是時候讓你去公司裏鍛煉一下,他沒松口。”

周弈擡眼看他。

周洪森這時候又像是個縱橫家,蒙著翳的眼睛裏寫的全是千回百轉的考量。他思索了一下,說道:“我也覺得不用太急……周簡是沒有辦法跟你爭的。你自己怎麽想?”

“沒怎麽想。”周弈垂下眼睛,淡淡道。“我現在做影視投資也還可以。”

周洪森於是一點頭,沒再說什麽。

例行看望的時間結束後,周弈出了病房,開車回公司。

途中,手機鈴響。

周弈瞥見聯系人,皺了皺眉,心情實在算不上好,就沒有接,等它自己掛掉。

一晃到了九月中旬,劇組殺青,喊寧斐然聚餐吃飯。

寧斐然八月底就已經結束了自己的戲份,之後回家休息,跑了幾個通告之後又閑下來,最近正好有空,便答應了。

這次不是主創單獨吃飯,而是整個劇組一起的。包括攝影團隊、服化團隊等,算是慶祝接近三個月的辛苦,終於拍完了這部網劇。地點選在京市一家酒店,提供大小包間,能滿足各種宴會需要。

寧斐然查了一下導航,從家裏開車過去只要不到一個小時,於是臨近晚飯的時候才打車過去。

跟助理楊傑在酒店門口匯合,聯系統籌下來接人,繼而入座。

劇組包了一個小的宴會廳,所有人自己找座位坐下。不過演員與劇組工作人員還是涇渭分明,幾乎沒有幾個同桌的。

寧斐然進去跟導演打了招呼,就被按在陳昕茹那一桌,都是幾個主演,經過幾個月的拍攝都很熟悉了,氣氛一會兒便熱絡起來。

吃飯中途,導演過來叫走了陳昕茹。寧斐然忙著夾菜沒仔細看,註意到似乎是去的投資商桌上,讓陳昕茹敬了幾杯酒,沒一會兒回來,陳昕茹臉色有些難堪。

導演陪著她,勸道:“別生氣嘛,誒,都是這樣的。”

滿桌的人都搞不清楚是怎麽回事,沒說話。陳昕茹喝了口飲料,反應過來,勉強對導演笑道:“沒事,我知道的。您去吃飯吧,不要緊。”

導演又看了她兩眼,安慰幾句,便去跟投資商們陪酒了。

除了周弈之外,先前劇組就有幾個投資商。這會兒殺青宴上,追加投資成為最大金主的周弈沒看見影子,其餘的投資商們倒都出席了,酒過三巡,有人便來演員這邊叫人過去一起聊天。

——說是聊天,其實就是為吃飯之後的事情做鋪墊。陪完酒或者跟投資商共度一晚,或者再到別的娛樂場所助興。

這些都是司空見慣的事情,沒有人為此感到尷尬。願意去的就去了,不願意的只當做沒聽到,吃飯喝水,不做理會。

桌上多出來幾個空位,後面上的菜就沒多少人動。寧斐然看中了僅剩的一只鴨腿,剛要去夾,一雙木筷子捷足先登。

寧斐然於是眼睜睜地看著那只鴨腿落進了陳昕茹碗裏。

寧斐然:“……”媽的,慢了一步。

陳昕茹意識到了什麽,尷尬道:“你要吃嗎?”

“沒有沒有。”已經到了別人碗裏,寧斐然只好搖頭。他看了看陳昕茹碗裏,不止有鴨腿,還有粉蒸牛肉……

跟別的女演員似乎不大一樣啊。

寧斐然印象中,許多女演員都只吃涼拌或水煮的素菜,油鹽都不敢多碰。怕吃多了長胖或者刺激性食物影響皮膚狀態。

並且不止她們自己,公司也會對入口的食物加以限制。被發現吃了不該吃的食物就會罰錢或者加倍節食。

他有些好奇,問道:“公司允許你吃這些東西嗎?”

陳昕茹搖頭:“不準。我今天自己來的,吃了也沒人知道。”

寧斐然:“……”喔。

寧斐然吃完飯,還有許多人推杯換盞,互相套交情。導演那一桌喝的正上頭,這時候過去打招呼說自己要提前離開,肯定會被攔下來,說不定還要喝幾杯。

為了避免這些事情,寧斐然帶著楊傑找了個靠近門口的角落,坐下來玩手機,準備等到散場再離開。

手機還有八十幾的電,足夠了。

十來分鐘後,寧斐然覺得有些悶,跟楊傑說了一聲,到走廊裏去透氣。

他站在走廊盡頭的窗戶旁邊,呼吸了十來分鐘新鮮空氣。這時,忽然聽到什麽地方傳來“當啷”一聲響。

寧斐然立即回頭,看到洗手間那裏有兩個人糾纏在一起。一男一女,其中女性好像十分抗拒,一直在把男性推開。但是男人卻不依不饒,強行把女人抱住了。

掙紮間,其中一個人轉過臉。

寧斐然定睛一看,就是剛才和自己同桌的陳昕茹。

寧斐然:“……”

陳昕茹這時也看見寧斐然了,大聲道:“站著幹什麽,過來幫忙啊!”

寧斐然三兩步跑過去,把那個男人拉開。

對方身上一股酒氣,十分難聞。不過也應該是喝酒喝多了,沒什麽大力氣,被寧斐然輕易扯開了。

“媽的!”男人靠在墻上,站穩了,醉醺醺道。“你管什麽閑事?!”

“喔。”寧斐然禮貌道。“對不起了。這個事情應該警察來管的,您需要我現在打電話報警嗎?”

男人:“……”

對方十分惱怒,看了寧斐然一眼,沒說話。轉而對陳昕茹招了招手,滿不在乎,像是對待一個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小玩意兒:“你給老子過來。扶我去……扶我去廁所。”

寧斐然:“……”

寧斐然十分無語,看了眼陳昕茹,見她不知道從哪裏摸出來一小瓶香水往自己身上狂噴,暫時沒有說話的打算。於是轉回頭去,彬彬有禮道:“廁所就在這裏,建議左轉。如果不想去的話,尿在褲子裏也可以。您可以暫時想象自己是一個三歲的小男孩,沒有媽媽帶著去衛生間所以失禁了,這樣解決生理需求是不是更有趣呢?”

“你他媽是哪根蔥?”男人惱羞成怒道。“說什麽呢?”

“哦不好意思,看來您是喝醉了。”寧斐然道。“連蔥跟人都分不清。是因為這樣才把別的人當做您含辛茹苦的老母親嗎?”

“你敢罵我媽?”

“我沒有啊。我罵了嗎?”寧斐然道。“要不叫警察來給我們評評理,如果人民公仆覺得我罵了,我就給您道歉,可以吧?”

公平公正公開,沒毛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