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斐然沒說話。

王鵬道：“你先算算，手上還有多少錢，能不能湊夠違約金？”

寧斐然嘆了口氣：“肯定是不夠的。”

“一大早就合計過了，手裏還有一百多萬的存款，加上這套房，頂天也就三百來萬。”寧斐然道。“再就是之前收藏的東西，合作品牌方贈送的產品……零零散散全部算上，也才能湊夠六百多萬。”

寧斐然在圈裏混了三年，因為背後沒什麽靠山，也不願意陪笑陪酒做交易，就一直沒什麽好的資源。

大大小小的配角演了不少，主角楞是一個也沒撈到。偶爾有幾個粉絲順著他演過的電視劇摸到微博來，一看冷冷清清只有百來萬粉絲，紛紛留言說公司不給力埋沒哥哥的顏值。

說是三線，也是因為去年有一個熱劇角色，小小出圈了一把，否則現在還在十八線開外徘徊，查無此人。不過小火過後，後續資源沒跟上，也就曇花一現了。當時在寧斐然微博底下喊著哥哥真帥的墻頭粉們早就銷聲匿跡，寧斐然照舊是那個糊的媽都不認的臉熟小明星。

娛樂圈這地方，沒有曝光率就只能坐冷板凳。

“合同上違約金寫的是多少？”王鵬道。“按照分成的三到五倍計算？”

寧斐然點點頭：“合約是二八，公司那邊抽八成。我自己手裏其實沒多少錢，但是三年下來也有好幾百萬，翻三倍的話至少也是一千五百萬往上了。還差一半湊不齊，解約估計可能性不大。”

王鵬想了想，道：“我手裏也有兩百來萬……”

寧斐然：“別了別了。你不是打算下半年結婚的麽？錢借給我了嫂子怎麽辦？人家姑娘跟你戀愛好幾年，到了結婚的時候總不能連住的地方都沒有。講義氣是講義氣，但是也不能委屈嫂子，是吧？”

也是。王鵬一想為難了。

而且即便他把錢借給寧斐然，兩人手裏的加起來也才八百多萬，就這才勉強湊夠一半。剩下也還有七百來萬沒辦法。

這還是按照三倍計算的，如果是五倍，褲衩當了都湊不齊。

“還有沒有別的朋友能借一點？”王鵬問。

他是一年前才帶的寧斐然，兩人雖然性格很合，但是寧斐然很多時候都是在劇組拍戲，王鵬對他的交友情況並不是很了解。

寧斐然道：“有是有，但開不了這個口。解約之後公司肯定不會再給我資源了，說不定還要使絆子，以後拍不拍得了戲都不知道。這時候找別人借錢，一開口就是幾百萬，誰知道以後能不能還？”

“誒，你這就……”王鵬想說他這就是在鉆牛角尖，但是到底沒說出口。

按照他自己的想法，借錢嘛，只要人家肯借，就先解決了燃眉之急再說。至於還不還得上，人生幾十年那麽長，一天兩天還不上，一年兩年，十年二十年總能還吧？

圈子裏雖然拜高踩低，但是掙錢確實比普通渠道快得多。要是哪天有什麽機遇，一炮而紅，金錢名利都是滾滾而來。

不過王鵬也知道，寧斐然跟他不一樣。

他自己是個經紀人，說起這些看得很開。有人紅了有人糊了，他只需要冷眼旁觀，或者時不時唏噓兩句。沒有那種物傷其類、兔死狐悲的實感。

只有寧斐然這種處在圈子裏的人，才知道看著同行兩個月之內全網紅又全網黑是什麽感受。背後全是勾心鬥角，資本力量下水掌控局勢，哪怕微博坐擁幾千萬粉絲，在浪潮中沈浮也不是由自己說了算的。

因此寧斐然不願意欠別人什麽。一個人情說起來不是大事，但別人讓還的時候，給出去的是什麽就不得而知了。

還是自己踏踏實實拍戲掙的錢，用起來舒服又安心。

“那這就……”王鵬道。“沒辦法想了？”

“我也不知道。”寧斐然簡直愁的頭禿。“就算解約了，已經簽了合同的那些通告也要賠償，算下來又是一筆大數目。”

王鵬：“……”把這個給忘了。

兩人一起坐在沙發上發愁，簡直恨不得從天而降一筆巨款。最好是能把人直接埋在裏面的那種。

寧斐然早上打電話說要解約的時候還只有那麽個想法，真正考慮起來才發現困難重重。手裏沒有足夠的錢，連暫時不接工作避開鏡頭都做不到。

王鵬發了一會兒呆，忽然想起來道：“你在官方臺還有個公益廣告要拍……別的通告可以推，這個真的沒辦法，是必須要去的。”

公益廣告……寧斐然想起來了。

官方臺要為留守兒童、山區貧困地區的失學兒童等群體拍一個公益廣告，讓更多人知道他們的處境，募集捐款並且呼籲社會福利組織提供幫助。寧斐然去年小紅的時候接到了官方臺的邀請，作為明星公益大使出演廣告。因為寧斐然在圈裏沒什麽亂七八糟的事情，雖然不紅，但路人緣不錯，所以作為公益助推是很好的人選。

廣告也不止一個人拍，大咖雲集，寧斐然在裏面只能算是露個臉，打打醬油。

項目從去年提出構想，前兩個月告知了具體拍攝日期，就在幾天之後。

當時接到這個公益廣告資源，公司裏還有挺多人嫉妒。官方臺的項目都是好餅，特別是公益廣告這類，出現在裏面就代表官媒承認，在觀眾眼裏會留下一個“根正苗紅”的好印象。

本來是個好事，哪知道，寧斐然頭上突然長草了。

現在他根本不能出鏡，所有的通告都沒辦法如期進行。

別的通告推掉就推掉了，最多賠償節目組損失，留下點不好的口碑。但是官方臺可就不一樣了，不管是大咖還是小咖，沒誰敢真的跟官方臺過不去。

特別是臨時毀約的，萬一被官媒點名耍大牌，絕對會被網友撕的懷疑人生。

除此之外，以後官媒合作幾乎不會再考慮這類藝人。官方臺的各類節目、上頭投資指定拍攝的主旋律題材項目，甚至春晚等等，都與之無緣了。

雖然以寧斐然現在的成就還夠不到春晚的邊邊，但想還是要想一下的。

做夢又不收錢。

“這個……”寧斐然道。“我也知道不能推，但現在想不到辦法。”

王鵬長籲一口氣：“這都是些什麽事兒啊，屋漏偏逢連夜雨……整死我算他媽的！”

兩人都一籌莫展。

過了會兒，王鵬突發奇想道：“推掉不可以……跟他們提個要求可以吧？”

“什麽？”寧斐然看他。

“你等等。”王鵬道。“我先看看你頭上這棵草。”

寧斐然一臉莫名其妙，頂著草坐在沙發上，等著王鵬扒他頭發。

“拿手機給我拍一張。”寧斐然道。“我還不知道它是怎麽長出來的。”

寧斐然自己看不到草的根系長在哪裏，在衛生間照鏡子只能看見頂端兩片細長的葉子，其餘部分大半被埋在頭發裏。這會兒突然很好奇。

王鵬答應了。先是撥開寧斐然的頭發，仔細看了一會兒草葉，確定真的不能再真了，才緩緩把目光往下移。

“我的老天鵝！”王鵬震驚了。“真是從你腦子裏長出來的啊？”

沒親眼見到之前，總覺得寧斐然就是戴了個時下流行的小草頭飾，根本不能相信人腦袋上會長出一株草。這會兒眼見為實了，依然震驚他全家。

寧斐然拍他胳膊：“拍照啊，讓我看看！”

……

三十秒後，寧斐然震驚道：“我的老天鵝！真是從我頭上長出來的啊！”

兩人看完小草，排排坐在沙發上搓胳膊，一個比一個茫然無措。

“這……”寧斐然道。“有點瘆人。”

草芽的根系完全是跟頭皮連在一起的，寧斐然只要想想這玩意兒是從皮膚裏長出來的，就覺得生理不適。

類同見到屍體發黴長蘑菇，或者蘋果樹椏續上了一截斷肢。

寧斐然滿身雞皮疙瘩，趕忙把照片刪掉了，以免再看到或者不小心洩露出去。

“這樣吧。”王鵬想了想說。“要不跟官臺那邊提一下，我們自己帶個造型師過去。頭發稍微做的高一點，也不一定看得出來。”

寧斐然沒說話，在考慮可行性。

自帶造型師的話，為了保證頭上長草的事情不洩露出去，肯定是要簽署保密協議的。圈裏這種事很常見，明星助理有很多會事先簽署保密協議，以免日程和私下的言論被爆出來，影響行程和公眾形象。

只不過人選需要好好斟酌。

“你有沒有認識的，嘴巴嚴一點就可以。”寧斐然道。“水平只要過得去都行。”

王鵬朝他比了個手勢，自己打電話聯系去了。

寧斐然知道經紀人手上人脈多，七彎八拐的總能打聽到，就坐在一邊等著。

手機“叮”地一聲彈出熱點新聞。寧斐然頓時來了精神，見王鵬還在打電話，沒自己什麽事，便順手點進去看看。

通常這種新聞推送為了吸引眼球，會起一個聳人聽聞的標題來誘導用戶點進去，這條新聞也絲毫不例外。

《驚！周氏二公子夜禦三女，其中一人竟是被封為“清純女神”的她！》

寧斐然：“……”

寧斐然一邊嫌棄這個標題太低俗，簡直low爆地心，一邊饒有興致地點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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