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都京市六月十八上午晴朗

燦星娛樂旗下的經紀人王鵬正跟女朋友一起，待在首都機場等候一個半小時後飛往泰國的飛機。抵達後，他們將開始為期五天四夜的旅行，並且王鵬打算在最後一天向自己的女朋友求婚。

在夕陽的餘暉下，緩緩單膝跪地，拿出自己用積蓄購買的鉆戒……四周是歡呼的人群、鮮紅的玫瑰和輕盈的氣球。

王鵬想象女朋友感動的表情，擦了擦嘴角的哈喇子。

褲兜裏，手機振動，傳出一聲親切提示：“小狗蛋給你發消息啦~”

振聾發聵，引得旅客們紛紛側目。

女朋友沒好氣地瞪他一眼。王鵬趕忙陪笑，拿出手機查看。

【寧斐然：……鵬哥。】

王鵬揉了揉眼睛，看清屏幕上的兩個大字，頓時有種不好的預感。

寧斐然就是王鵬手底下帶著的藝人，今年二十四歲，算是個三線開外的明星。兩人關系很好，平時寧斐然沒大沒小，從來不喊他“鵬哥”。要麽叫鵬仔要麽叫鵬鵬，Gay裏Gay氣，沒個正形。

這會兒恐怕是有什麽事情。從鵬哥後面跟著的那個句號，就能看出一股又喪又衰的感覺。

果不其然，接著就發來一條消息。

【寧斐然：……我合約還剩兩年，現在解約的話違約金要付多少？後面的工作能不能聯系一下推掉，我這邊有點狀況，近期不能出門。】

王鵬看完，坐直了，緩緩打出一個問號。

看寧斐然話裏的意思，是想跟公司解約。他昨天不是還在劇組拍戲麽？剛剛殺青回家，王鵬親自去接的，讓他休息幾天再去拍一個公益廣告。

怎麽轉天就變卦了？

王鵬對寧斐然十分了解，覺得這小子肯定是遇上事兒了。

有人想潛規則然後誓死不從被警告了？背著公司談戀愛被狗仔拍到威脅了？王鵬腦子裏一瞬間轉過許多念頭。

他轉頭看看，女朋友還在氪金抽卡玩游戲，於是自己站起來到角落裏去打電話。

王鵬知道寧斐然今天沒有通告，現在多半窩在床上躺屍。電話一接通就問：“怎麽回事？”

寧斐然沈默兩秒，抽了抽鼻子。

“也沒什麽大事……”

語氣黏黏糊糊，還帶著點鼻音。

王鵬先是被惡心了一把，接著驚訝道：“你他媽哭了？”

“沒有！”寧斐然道。“感冒了。”他抽出紙巾揩鼻涕，覺得腦袋有點暈。地板上已經有好幾團皺巴巴的紙了，堆在一起，遠遠看去像潔白柔軟的雲朵。

王鵬聽著動靜，道：“感冒記得吃藥，自己不想出門的話叫個外賣。你先來跟我說說，剛才發的消息是什麽意思？”

“就那個意思啊……”寧斐然有點頭痛，埋頭在床上，露出鼻孔和嘴巴講電話。“咨詢一下，考慮可行性，然後看能不能解約。”

王鵬叉著腰，在人來人往的機場裏耐著性子帶小孩。

“怎麽突然想解約了？合約只剩兩年，公司也沒虧待你，現在解約肯定是不放人的。鬧大了還會有□□。你到底怎麽想的？”

寧斐然支支吾吾，半天沒一個說得過去的理由。

王鵬無奈道：“別的都不說，你得考慮一下違約金吧？解約賠償可不低，你打算怎麽付清？賣房子還是賣身？”

寧斐然：“……”

寧斐然蔫了。

燦星娛樂最開始簽約簽的是五年，寧斐然二十一歲出道，現在還剩下兩年的合約期。當初簽約的時候他還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路人甲，與公司的分成協議是二八，自己只能拿兩成。但是違約金卻高達數千萬。

寧斐然這幾年來演了不少角色，但沒人捧，拿不到好的資源，始終在三線開外徘徊。演戲基本只有配角。片酬扣完給公司的分成之後，落到自己手裏的其實沒多少。

去年好不容易攢錢在首都買了套七八十平的房子，年初裝修完搬進去，捂都沒捂熱乎。這時候說要賣房，確實很舍不得。

王鵬半晌沒聽見他說話，接著道：“解約基本是不可能的，也沒有好的下家。這一點你要明白。”

寧斐然有氣無力地應了一聲。

王鵬又說：“你先告訴我，你是為什麽要解約？如果不是什麽原則性問題，可以跟公司商量一下。”

這回寧斐然猶豫了一會兒，委婉道：“我的個人形象……可能有點不太適合出現在鏡頭前面。”

王鵬：“……嗯？”

他沒聽明白。

怎麽叫個人形象不適合出現在鏡頭前？

寧斐然雖然只是個三線，但臉沒什麽可說的，俊朗溫和，眉目精致，眼神堅定，是很古典正統的帥哥形象。

昨天還在劇組拍戲，今天就不適合出現在鏡頭前了？

王鵬腦筋一轉，忽然緊張起來。

不會是遇到極端黑粉被潑了硫酸？持刀行兇然後慘遭毀容？隨即又否定自己的猜想。要真的發生了這種事，恐怕已經熱搜預定了，輪不到寧斐然打電話吞吞吐吐。

女朋友抽完卡，擡頭張望。王鵬沖她揮了揮手，問道：“到底怎麽回事啊？”

“嗯……”寧斐然哼哼兩聲，猶豫了一會兒。“我發張照片給你，自己看吧。”

王鵬應下了。掛斷電話想了想，又往大廳的柱子後面走，以免等會兒寧斐然的照片被別人看到。

他做足了心理準備，覺得自己哪怕看到長滿膿包的臉都不會有一絲一毫的震驚，卻還是在看到圖片的時候茫然了。

【王鵬：……？】

寧斐然發過來的圖片裏，整張臉幹幹凈凈，什麽東西也沒有。

【寧斐然：你往上看。】

王鵬就往上看。從下巴看到鼻子，從眼睛看到額頭。看出手機屏幕，視線略過航站樓，看到了遠處的藍天白雲。

王鵬：“……”就是什麽都沒有啊？

他又發了一個問號。

寧斐然提示道：【頭發裏，有一點點……】

王鵬於是看頭發，拿出列文虎克的觀察力，終於在烏黑油亮的頭發裏發現了一點點綠色。再放大一看，好像是個……草芽？

整株草被埋藏在黑色頭發裏，委委屈屈冒了個頭，看起來不勝嬌弱，可憐巴巴的。

王鵬覺得自己明白了。他有點同情。

【要是頭上沒點綠，生活哪能過得去？天涯何處無芳草，一茬更比一茬好。過去了的事情就別放在心上，愛情沒了，事業可以有。不能因為一段感情的失敗，就斷送自己的前途啊。】

王鵬苦口婆心地安慰。他還百度了失戀的雞湯小段子，預備發給寧斐然。

【寧斐然：……？？？】

【寧斐然：不是，我沒有！】

【寧斐然：那個草……是我頭上長出來的，我懷疑可能是什麽疾病。就現在這樣，沒辦法出鏡，也不知道能不能治好。】

王鵬懷疑寧斐然是在驢他。然而看了看日期，也不是四月一號。圖片裏小草芽看著碧綠清脆，沒有塑料感也不像是PS。

他只好再給寧斐然打電話，再三確認是不是真的。

得到肯定的答覆後，王鵬不淡定了。

“你還沒去醫院吧？”王鵬道。“我這邊有私立醫院的朋友，等會兒聯系一下過去做個檢查。我們在醫院碰頭。出門記得帶好帽子和口罩，免得被人認出來了。”

跟寧斐然交代好後，又給私立醫院打電話預約加急，接著跟公司報備，才往醫院趕過去。

半小時後，兩人在醫院碰頭。

寧斐然整個人裹得嚴嚴實實，帽子口罩墨鏡一應俱全，看起來像不法分子。

私立醫院環境很好，保安也專業。從寧斐然下車等人開始，就盯著他不放，生怕對方在自己不註意的時候幹出什麽報覆社會的事情來。

王鵬拉過寧斐然，先找了個安靜的角落問情況。

“怎麽回事？真是長的草啊？”王鵬急匆匆道。“什麽時候的事情，怎麽不跟我說一聲？劇組沒人知道吧？”

寧斐然道：“今天早上才發現……昨天都好好的。一大早起床從衛生間鏡子裏看到就這樣了，現在除了你沒人知道。”

“行。”王鵬點了點頭。“等會兒先做個檢查再說，弄清楚情況再商量對策。”

兩人神情都有些凝重。寧斐然在所有的憂慮之中格外擔心自己會被抓去切片研究，又害怕是不是什麽不治之癥，眉毛皺在一起。

王鵬安慰他道：“先不要太擔心，看看醫生怎麽說。”

寧斐然點點頭。

王鵬聯系了醫院的熟人出來接他們，等了一會兒，對方才下來。後面還跟著三個人。

一對中年夫婦和一個青年男人，穿白大褂的人跟在後面，幾人一邊走一邊交談。白大褂姿態放得很低，不時賠笑。餘光掃到王鵬，只微微擺了擺手，讓他們先等等。

寧斐然和王鵬自然沒去打擾。看著一行四人往外走。

青年男性有點眼熟，寧斐然覺得自己大概在哪裏見過。但是現在因為頭上長草有點焦慮，也沒工夫細想，只眼巴巴地等醫生回來。

倒是王鵬，觀望了一會兒，順嘴道：“前陣子聽小道消息說周家的老爺子在這裏住院，看來是真的啊。”

“什麽？”寧斐然道。“哪個周家？”

王鵬：“還能是哪個，首都不就這一個叫得出名字的周家？”

寧斐然平時不太關註這些，聞言也並不在意。兩人等了一會兒，白大褂送完人，回來帶他們去專門的診室，研究長草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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