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淑妃

關燈
唐逸一身禦前侍衛裝扮躲在肖淑妃營帳的一間偏帳內,而劉昭也做同樣打扮,就躲在他的身邊。

劉昭說帶他去一個地方,沒想到竟是來皇帝後妃的營帳。唐逸的心噗噗直跳,也不知是第一次做這種大逆不道的事情太過緊張,還是因為是與劉昭一起冒險。

幾刻鐘前,有禦前侍衛向劉昭稟報,說洛王已經傷勢穩定,肖淑妃願意見皇上了,劉昭便與那侍衛換裝,讓侍衛冒充自己,帶著他溜出了被幽禁的營帳,然後他們就在這兒了。

唐逸壓低聲音:“玄廷,淑妃娘娘這裏可是有什麽線索?”可如果是來找證據線索,為什麽要藏著不動?但如果不是,那冒這麽大的殺頭風險潛進皇帝妃子的營帳,難不成還是來偷聽皇帝和後妃相處的墻根嗎?

“噓……”劉昭伸出一指搭在唐逸唇上,低聲道:“來了,聽。”

唐逸噤聲,雙眼大睜,劉昭意思,真是帶他來聽墻根的?

就聽正間內傳來宮婢向皇帝請安的聲音,皇帝一句“都下去”遣走了所有人,又對肖淑妃道:“萍嵐,你終於肯見我了。”

唐逸大睜的眼更是充滿驚訝,只這一句他就聽出了皇帝對肖淑妃非同一般的感情,那話語裏的拳拳深情,那放棄皇帝尊位的自稱——傳言裏不算受寵的肖淑妃竟然是皇帝的摯愛?!

肖萍嵐道:“皇上,臣妾見您只是有些話必須對您說。”

肖萍嵐的聲音相比皇帝劉繼的深情顯得十分冷淡,劉繼嘆口氣,似是極為挫敗道:“當年朕還沒有抵抗皇後外戚的能力,是朕沒有保護好絮兒,朕不會再讓烈兒重蹈覆轍,這麽多年了,你還是不肯原諒朕嗎?”

劉絮公主慘死之事唐逸昨日剛聽劉烈說過,劉烈說是皇後為了爭寵害死自己妹妹,而他之所以會為爭權奪利變得如此無所不用其極也是因為要替妹妹報仇。

唐逸想,看來劉烈說得都是真的,而顯然皇帝也知曉內情,卻因為外戚勢力龐大至今沒有動皇後,肖淑妃恐怕是失去愛女,又討不回公道,自此對皇帝冷了心。

正帳內傳來綢服滑動的聲音,肖萍嵐似乎跪在了皇帝身前,卻依舊話語冷淡:“皇上,臣妾有罪,烈兒早告訴臣妾他籌備數年,私下豢養死士,這次春獵便要用這些死士弒君奪位,給妹妹報仇,要皇後姐姐和太子為妹妹償命。臣妾一向不管前朝之事,而自絮兒死後,烈兒行事越來越偏離正途,臣妾身為他的娘親,無力管束,只能眼看他犯下如今這樣大逆不道的罪行,臣妾但求一死。”

肖萍嵐求死,劉繼的聲音陡然拔高:“萍嵐,你知道不論烈兒做了什麽朕都不會賜死他,更不會賜死你!”他說著緩和了語氣:“這件事朕已經壓下,那些死士的屍體都已被燒,再無對證,至於春獵前昭兒抓到的人,還有這次郭璞抓到的人,朕自有辦法處理,你無需逼朕。”

自有辦法處理……

唐逸一直認真聽著,聽到此處本就下沈的心瞬間沈到谷底,他感到一陣徹心徹骨的寒涼,震驚看向一側劉昭——但見劉昭神色平靜,似乎早就知道這辦法就是讓他當劉烈的替罪羔羊。

“玄……”唐逸眼眶赤紅,聲音嘶啞,他內心極度憤恨,同時一種刻進骨血的無力感將他整個人吞沒!

難怪!難怪——

難怪前一世劉昭入獄後會露出那般心如死灰的神情。

難怪勢力強大如寒王、心思縝密如劉昭,會無法避過這一次劫難。

難怪自己重活一次,將所有心力都費在此事之上,仍舊無法幫劉昭免禍。

劉昭說早知死士之事,而皇帝也該早就知道,以劉昭行事的謹慎認真,既然即將負責春獵安全,又豈會放松獵場營地搭建之時的監管工作?

只怕那時,劉烈的密謀劉昭就所有察覺,並且已經上報皇帝。

然而再多的籌謀、再清晰的真相、再赤城的忠心與孝心,也比不過皇帝一句話,也抵不上皇帝偏私的心。

唐逸心疼得再難抑制,緊緊握上劉昭的手,給劉昭無聲的支持,手掌裏那向來溫暖的手此刻冰涼一片,就像劉昭冰涼發白的臉。

為保一個兒子,讓另一個兒子蒙冤受屈,被父親當做棄子,就算是內心再強大的人也還是會傷心的吧、會難過的吧、會想要有一個肩膀支撐著痛哭的吧……

唐逸面色慘白,並不比劉昭好到哪裏去,箭傷疼痛不已,他微微側身,將單薄的肩湊到劉昭身前。

“你……”

劉昭搖頭,示意自己沒事,叫唐逸不要出聲。然而下一刻,他將頭枕在唐逸肩上,對著唐逸耳畔極低極輕地道:“放心,我不會放棄。”

唐逸渾身一顫,忽然明白了,燭光掩映下自己在劉昭眼底看到的希冀微光不是錯覺,雖然不知是何原因,但這一次劉昭確實沒再像上一次那般放棄為自己洗脫罪名。

於是他也側頭,湊上劉昭耳畔,同樣極低極輕地道:“恩,我信你。”

正帳內的對話並沒有停止,劉繼地回答似乎讓肖萍嵐十分無奈,她說話的聲音多了懇求:“這麽多年,不論是父親一步步被提拔為戶部尚書,還是眾皇子中烈兒第一個晉封親王,臣妾明白皇上對臣妾愧疚,想要從烈兒身上彌補臣妾喪女之痛,但是臣妾懇請皇上不要再繼續這樣慣著烈兒了,如此只會更加毀了他!絮兒的死讓皇上越發不敢親近烈兒,您想保護烈兒的心臣妾明白,可子不教父之過啊,皇上!絮兒之死臣妾已然痛不欲生,臣妾實在不願再看烈兒誤入歧途。臣妾管不了他,臣妾只求眼不見,入土為安!”

肖萍嵐的話終於徹底激怒劉繼,“嘩啦”一聲,杯盤碎裂的聲音傳來,他怒道:“好一句子不教父之過!朕又何嘗不想教養好他,再在合適的時候將儲君之位傳給他!可你們母子為何一個個的就不明白朕的苦心?!烈兒變成如今這樣,你以為朕不痛心?!他要殺朕這個父親啊!他竟是連弒君的事都做得出來!朕本想著他要殺,就讓他殺,他若真能得手,也證明他有些能力,這江山就給了他又有何妨?!可他竟然連祥寧候的兒子都對付不了,叫郭璞抓到活口,他叫朕還怎麽保他?朕不將此事壓下,難道真要眼看你我唯一的孩子也死掉嗎?”

面對皇帝的暴怒,肖萍嵐的聲音不見驚慌,只有深深失望:“皇上,可寒王殿下是無辜的。絮兒死後,貴妃姐姐越發得勢,您用他們母子對付皇後外戚,為烈兒遮風擋雨,如今十數載,寒王勢力儼然為皇子中第一,連太子也多有不及,您究竟是為了保住烈兒,還是感受到了威脅,才要將寒王拉下雲端,只有您自己心裏知道。您再也不是萍嵐當初敬愛的聖上……”

肖萍嵐說著話鋒一轉:“寒王不是謀害烈兒的兇手,那殺手是臣妾派的,烈兒如今斷了一條腿,皇子身有殘疾無法繼承大統,烈兒再不會癡心妄想太子位。至於殺手身上搜出寒王府信物,那是寒王殿下負責營地安全、盡忠職守,早就抓獲了太子派來刺殺烈兒的人,臣妾輾轉知曉此事,便央求他配合臣妾演這一出戲,未免打草驚蛇,這才讓人繼續在身上藏著那信物麻痹太子眼線,臣妾一生懦弱、不爭不搶,反倒害得女兒慘死,又害兒子走上歧途,臣妾只求死前為烈兒也為絮兒爭一次,真正想要殺害烈兒的刺客乃為西北敵軍奸細,皇上自可去向寒王殿下要人再行審問。”

肖萍嵐一席話停下,營帳內久久沈默。

劉繼似乎沒想到自己深愛了一輩子的女人竟然有如此狠絕的心,不僅不肯原諒自己,還剛烈地親手斷了兒子一條腿,斷了兒子前途,一心求死。

唐逸也是震驚的,事情的發展可謂形勢急轉,劉昭不僅早就知道他的計劃,更是在他的計劃之上做了幾乎立於不敗之地的籌謀。

他不由側頭看向劉昭,劉昭依舊神色平和,冷峻的側臉莫名給他無限心安的沈靜。

原來,真正給對方“安心”的不是自己,是劉昭——劉昭本沒必要冒險帶他來此偷聽一出早就知曉結局的大戲,更沒必要將自己被父親放棄的難堪和傷疤揭給別人旁觀。

唐逸忘記皇帝最後是如何憤然離去,他只記得自己在得知劉昭絕對不會有事之後,一直緊繃的神經放松,眼前便一瞬漆黑,再恢覆意識時,竟然是躺在肖淑妃的營帳內被太醫看診。

他腦中急轉,顧不上肩背上的傷,猛然將手抽回:“我沒事!不用把脈!”

那太醫被他的動作嚇了一跳,收了脈枕,摸摸胡須,然後若有所思地搖頭,對著肖淑妃道:“回稟娘娘,唐世子乃思慮過甚,加之剛受了傷體弱血虛才會昏厥,無甚大礙。”

唐逸趕緊從偏帳的軟榻上下來,對著肖淑妃下跪請罪:“小人私自闖進娘娘營帳,但憑娘娘處置!但此事全系小人主張,與寒王殿下無關!”

肖萍嵐淡淡道:“無妨,起來吧。你們來前,寒王殿下已經向本宮打過招呼。”

唐逸這才詫異望向劉昭,劉昭對他點頭,一邊扶他起身一邊對肖萍嵐道:“娘娘竟是不告訴父皇您身染惡疾,時日無多了嗎?”

肖萍嵐搖頭:“多說無益。烈兒必是得知本宮不久將離世這才鋌而走險,著急登上帝位,想在本宮死前讓本宮看到絮兒大仇得報。是本宮誤他,又如何能再誤皇上?”

劉昭與肖淑妃攀談一時,唐逸在一側聽著這才知道全部真相,肖淑妃命不久矣,劉烈著急謀權,而依舊深愛皇帝的肖淑妃夾在兒子與愛人之間,只能選擇與一早發現真相的寒王聯手,保住皇帝,保住兒子,更在死前親手對付皇後與太子。

劉昭畢竟還是被幽禁之身,無法送唐逸回營,便求肖淑妃派人送唐逸回去,唐逸離開,而肖淑妃留他再攀談一句,那太醫近身上前,跪在劉昭腳前道:“寒王殿下,臣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作者有話要說: 哈!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