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出院。”

虞音突然開口, 擡起頭看著喋喋不休抱怨的護士。

護士嚇了一跳, 有點不敢相信地又問了一遍：“真、真的麽？”她咂嘴道, “我等會喊陳醫生幫你開出院證明, 你欠的五天醫藥費準備什麽時候交清？”她嘮叨著，“如果不是陳醫生看你可憐，先幫你墊上了，藥都開不出來。”虞音坐著沒多久，頭又開始疼，仿佛有一把鈍刀在割她後腦勺，被車撞的後遺癥一點點在身體上顯露出來，她咬著牙，瞥了一眼護士胸口的標簽, 沒有發現什麽有用信息。

估計止疼藥已經不多了, 她又付不起醫藥錢。

虞音試圖回憶有關自己在這個世界的記憶。但大腦裏空蕩蕩一片，仿佛什麽都想不起來似的，她訕笑著, 指了指自己被紗布層層裹著的腦袋：“讓我回去再湊湊？”她怕對方不相信一樣，又趕緊補充了一句, “我還得起。”

護士打量著她，一瞪眼睛：“不行。我們不幫墊付的, 先結清錢再出院！這是醫院規定, 結完賬才能出院。”

虞音身無分文，哪怕她真的有錢，現在也想不起她藏錢的地方。

她頭一次遇見這種尷尬的場景。以往住在主星再窮, 她還有別的搞錢門路，現在被投到這樣一座陌生的城市裏，還一身重傷，如果她感覺沒錯的話，左胳膊應該也骨折了。

“我真的有錢，出院後一個禮拜我一定能還清。”虞音清了清嗓子，目光真摯地看向她。

“我也一直覺得我買的彩票一定能中獎。”小護士嘟噥了一句，“我去問問陳醫生，看看她願不願意幫你這個忙。”她有點不放心地看著虞音，“你說你這個人，開出租車應該也攢了不少錢了吧，保險都沒上齊，連醫藥費都付不清。”

虞音歪過腦袋，心裏默默安慰自己道：“還不錯，起碼知道自己是出租車司機，是份正當職業。”

她靠坐著，等到陳醫生來的時候忍不住打了個哈欠。

“十六號床虞女士是吧。”門口傳來交談聲，“欠了多少？”

“五千多。”小護士小聲道，“我看她沒什麽錢的樣子，你還是別幫她了，上次那個混蛋跪著哭了這麽久，我都以為他真的可憐，結果最後呢，我們整個科室都要平攤幫他付錢。”

穿著休閑長裙的女人走進來的時候，虞音擡頭一看，不由楞了幾秒。

有點好看。

波浪似的長發披在肩後，不是很長，一雙眸子清亮有光，右耳有一顆小巧玲瓏的耳釘，漂亮的紅寶石，她走到虞音面前，熟練地檢查了一遍自己的病人，目光一時間有些躊躇起來：

“急著出院麽？你這個情況最好再待一會兒。”她看了一眼時間，“我本來已經下班了。算你運氣好，我有東西落下來又回來了一趟。”

虞音放下心來，她的讀心術還能用，對方不是試煉者。她瞥了一眼自己打著厚厚石膏的左胳膊，動了動露在外面的幾根手指，莫名有些慶幸——還好是左手。

她解釋道：“我付不起醫院錢了，而且我還有別的事情，欠下的錢，我會還的。”

話音剛落，身邊的小護士又發出一聲冷笑。

虞音謹小慎微，並不想第一天抵達這個世界就因為逃費被警察抓走，那樣實在太高調了。

好看的陳醫生微微蹙眉，眉心像被吹皺的春水，讓人的心裏不由泛起漣漪：“醫藥費我會幫暫時你墊付。”她歪了歪腦袋，出乎意料的好說話，“你會還的吧？”

虞音一喜，疊聲回答道：“會的會的會的。你把聯系方式給我，我肯定會還你錢的。”

小護士狠狠地剜了虞音一眼，鼻子用力呼出氣，像是虞音搶了她八百萬一樣，踩著重重的步子，朝門口走去。

“你手機放哪裏了？”陳醫生掃了一眼，“在櫃子裏麽？我幫你拿出來？”

這醫生的態度跟蘇清淺比起來簡直天上地下。虞音感慨了一下，又有點頭疼起來。

得到虞音同意後，陳醫生將一個小小的按鍵手機拿到手中，熟練地操作了一番：“我將號碼存進去了。”

虞音的眼神要多茫然就有多茫然。

這種古董手機的使用手法應該不是太難。她回憶了一番五六多年前參觀博物館的記憶，用還打著點滴的右手接過來，頁面還停留在通訊錄，備註是陳柯。

她松了一口氣：“那我現在就可以出院了吧？”

陳柯搖了搖頭：“等明天吧，反正醫藥費我也幫你清了，再觀察一個晚上。”她有幾分地好奇道：“之前給你左手臂縫針的醫生在哪個醫院？完成的很漂亮啊。”

虞音蒼白著臉搖了搖頭，低聲道：“我記不得了。”

陳柯遺憾地嘆了口氣，直起身：“等會小姚回來我再讓她去拿些藥來，你這樣也不是辦法。”她指了指虞音的手機，“手機該充電了，記得順便問小姚借個充電器。”

虞音用右手解鎖了屏幕，立馬得出現了在的時間——2005年4月23日。

又有一個信息解鎖了。

接下來，虞音又頂著小護士陰沈的臉借到了充電器。她自己沒有想到，在抵達混亂之域的第一天，她沒有卷起袖子想著大幹一場，而只是踏踏實實地在醫院睡了一晚，順便還吃了一頓醫院的營養晚餐，不怎麽好吃，但腹部的滿足感可以提醒她——她還活著。

隔壁床的胖大媽起身上了個廁所吃了頓晚飯又蒙著被子睡著了。

等第二天醒來的時候，陳柯已經出現在她的病床前，穿著一本正經的白大褂，溫柔的陽光照在她的肩頭，好似鍍了一層金光。頭發也紮了起來，嘴角溫柔地翹起，昨天那個小護士已經換了人，變成了另一張陌生的臉。

虞音感覺自己就是砧板上的魚，被一雙靈巧的手上下翻弄後，檢查一遍無礙後，陳柯才放心地點了點，叮囑道：“回去後記得要靜養。”

虞音苦笑了一下，她昨天從抽屜裏找到身份證的時候還一喜，心想著住址找到了應該就完成任務了。

但當她掃到地址一欄的時候，瞬間被熄了火，身份證上的地址根本不是這座城市。

所以自己現在是一名進城務工人員，車禍前的職業是出租車女司機，被車撞了之後，對方比自己還窮還慘，根本賠不起醫藥錢。

虞音看著陳柯的背影，這座虛擬城市裏，NPC的記憶居然這麽完整，從小學到大學，各種瑣事記憶都跟現實世界裏的人們沒有任何區別，有喜怒哀樂，也有形形色色的性格。

如果這些記憶都是真實的話……

那麽這座城市其實早就運行了很久？

虞音想了想，不然沒有辦法解釋不是試煉者的陳柯的記憶為什麽這麽具體。

今天的護士幫她換衣服的時候，虞音趁機又碰了她幾下，找到第二個人，驗證了自己的猜測。

她嘆了一口氣。

一旦接受了到周圍的這些人並不是游戲中的虛擬數據而是活生生的人這一點，接下來所有的計劃一下子變得束手束腳起來。

陳柯心疼地從錢包裏拿出銀行卡，一臉地惆悵，虞音瞥見錢包裏面只剩下三四張紙鈔。陳柯大筆一揮，快速簽下名字，背靠在收費處的櫃臺上，朝虞音點了點頭，示意她可以離開了。

虞音一步步朝門口走去，她的腦袋打著繃帶，左臂骨折行事不便，搶銀行是不可能了。

她還不知道自己臨時住所在哪裏。

那她要該怎麽賺自己的第一桶金呢？並且順利找到自己的家呢？

虞音猛地反應過來，打開手機翻開通訊錄，快速地連按了好幾下向下鍵。

找到了——

房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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