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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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音再次見到何盈的時候, 她已經瘦得脫相, 眼窩深陷, 頭發已經變長不少, 縮在角落裏抱著膝蓋,門打開的瞬間,畏光般別過臉去。

她沒有多說話,走到何盈面前,握住她的一根手指,閉上眼睛,再次確認了一遍信息後,就起身準備離開了。

何盈睜開一只眼睛,在淩亂的發中看見來者不是蘇清淺, 目光裏燃起了一點光, 一下握住虞音的手,嘶啞道:“讓我死吧。”

她指甲明顯是被修剪過的,身上也沒有難聞的異味, 蘇清淺應該沒有過分地虐.待她才是。

虞音掃了一眼她濃重的黑眼圈,肩膀處應該還包纏著厚厚的紗布。虞音將手抽出, 拉開她肩頭的衣服,何盈猛地顫抖起來, 四肢的鏈條都因此發出響聲, 她猛地張開了嘴,嘶嘶說著:“不要。”

虞音這才發現她的牙齒被拔光,只有柔軟的舌頭在口腔中孤零零地棲息著。

虞音從不跟俘虜講人權, 不管是她以前的小打小鬧還是如今在姐姐高壓控制下努力變得正常,她性格中的善良和寬容絕不會用在獵物身上。

果然。

虞音瞥了一眼。

肩胛骨的紅色前線特有紋身被利落地剜去,傷口還在愈合當中,虞音指甲掐進去查看的時候,鮮血登時湧了出來。

何盈恐懼地不斷顫抖著,突然又閉緊了嘴巴,什麽都沒有再說。

虞音看著指尖上的血怔了怔,站起身,沒有多說什麽,只是吩咐士兵再重新幫她處理一下傷口,隨即就離開了囚室。

蘇清淺在門口等她,陽光正燦爛,她習慣性地吸著一根細長的女士煙,她的煙癮比姐姐還重,幾乎有空就會抽上一根。

幸好癌癥已經被攻克,不然她早就得肺癌死了。

“你見過她了?”蘇清淺挑起眉,夾著煙,手指暧昧地抵在虞音的鎖骨處。

“嗯。”虞音點了點頭,別起被風吹起的頭發,“確認一下信息。”

紅色前線是蘇清淺心口的一道刺。

埋在心底很久的刺,她辛辛苦苦為虞家賣命這麽久,雖然虞音不知道她到底在搞什麽研究,但父親在世的時候就提起過她,說首都星出了一個新銳,年紀很小,一路跳級上的大學。

蘇清淺點了一下頭:“那我去實驗室了。”

虞音站在想了很久,想到昨晚晚餐上的聞一,她定完行動目標後,就沒有再說太多話,一直很安靜地坐在那裏,再悄無聲息地離開,像一陣風似的。

她順著小道往前走,虞音不是很確定這樣是不是可以找到聞一,但她目前應該還留在公爵府,可能是跟姐姐達成某一種協議,兩個人有了合作。

她已經見識過葉菲篡位時的變臉速度。流傳出來的影像上,葉菲前一秒還在葉成面前談笑風生,下一秒就摔了酒杯,毫不猶豫地試圖當場擊殺自己的親生父親。

哪怕葉成在養育葉菲這一方面沒有做過任何對不起她的事情。頂多是為人父母一些共同的錯誤和習慣性地忽視罷了。

她心中一直有一種隱隱的不安,不管是之前合作的倪克斯、葉無問還是泰西絲,這種互幫互助的關系似乎不是長遠的,岌岌可危,隨時都有可能因為利益沖突就分崩離析。

“小朋友。”

微微沙啞的嗓音,溫熱的氣息似乎就在耳邊縈繞,虞音一個激靈,倒退了幾步,警惕地看著墻邊漸漸浮現的身影。

還是穿著那身黑色的罩袍,嘴角噙著一絲溫潤的笑意,湛藍的眼睛輕輕掃了她一眼,姿勢悠閑地靠在墻上,低聲笑道:

“是在找我麽?”

虞音不知怎麽地突然有些結巴,眼前視網膜上都漂浮著零零碎碎光點,蔚藍的天空下陽光格外燦爛,她的側臉線條清臒流暢,聞一微微吐了口氣,眼睛微瞇,紅唇與膚色對比得十分明顯,她含著笑道:“跟我說說,你看到的。”

虞音簡單地跟她描述了一下紅色前線的基本信息和規矩,又問道:“要我畫張圖?”

聞一歪了歪腦袋,看上去竟有點孩子氣,她指了指前面的房子:“我們進去說,外面真曬。”她似乎很抗拒與陽光正面接觸,一走出陰影就戴起了黑袍上的兜帽。

虞音跟在她身後,清了一下嗓子,認真提問道:“你是吸血鬼麽?”

聞一低聲一笑,深邃的藍眸回頭打量了一下虞音:“只是不太喜歡站在陽光下面罷了。”

兩個人走到一間休息室,虞音調出顯示屏匆匆畫了一個草圖,聞一專註地站在她身邊低頭看她畫。虞音一邊畫著一邊覺得耳朵有點癢,明明兩個人距離不是很近,她卻好像可以感受到聞一若有似無的呼吸聲,溫熱的氣息擦著她的耳朵輕輕而過。虞音忍不住斜著眼偷看,走進室內聞一就把兜帽放下來了,碎發從她頭頂滑落下來,垂在一側,被屏幕反射出來的藍光折射著,聞一的眸子愈發幽邃了,眉頭蹙起,無可挑剔的面龐認真起來同樣是好看的。

虞音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大概就是這樣。”

“很有用。”聞一的話不多,但不會讓人懷疑她感謝的真誠,“我先去準備了。”

她的話音剛落,虞音就感受不到她的存在了。

休息室裏面空蕩蕩一片,仿佛聞一從未來過這裏。

晚上睡覺之前,她獨自坐在沙發上一口氣換了四十多個臺,心不在焉地看著幾個陳年老劇,心中思考了好久,最終還是忍不住問姐姐有關聞一能力的事情。

“聞一麽?”虞簫穿著寬松的睡衣,拿著毛巾擦著頭發濕氣騰騰地從浴室出來,“每個使徒的能力具體的作用只怕神祇和使徒自己知道。”

“總可以看出些端倪吧?”虞音忍不住道。

虞簫清冷的眸子裏閃過一絲覆雜的神色,嘆了口氣,解釋道:“存在就會被感知。不被感知,你就察覺不到她的存在,但事實上,她本身應該還是存在的,就在我們身邊,只是你感受不到。”

“這聽起來更加唯心了。”虞音聳聳肩,在教學方面,倪克斯顯然比虞簫要熟練得多。

“在者在而無不在。”虞簫解釋起來似乎格外吃力,“你可以將‘在者’理解成可以滿足我們需求的,隨時隨地包圍我們的某種事物,現代社會的實用主義將一切資源化,算是其中一種表現。但‘無’本身也是一種‘在’,但也不是說你想到‘在’才能想到‘無’,‘無’就是無,它不是別的,沒有‘無’就……”

“停!!”虞音頭疼地舉起手投降,“我聽不懂了。”

什麽“在不在”的……聞一的能力這麽覆雜麽?虞音難受地揉著太陽穴。

虞簫顯得很挫敗。這讓她想到小時候試圖訓練妹妹的能力,結果訓練得虞音心緒不穩,直接送進了病房。然後在爸媽的勸阻之下,她只能放棄了對妹妹的教導。

“聞一為什麽要幫你?”虞音明智地選擇了另一個話題。

“因為她有求於我。而且聞一人不錯,沒什麽野心。”虞簫難得肯定了一個人,“除非萬不得已,我不想和她為敵。”

潛意識幾乎是瞬間隨之浮上心頭,虞音不安地低頭,姐姐的“不想”和最後的決定向來是兩回事。秦璐的前車之鑒就在前面,兔死狗烹鳥盡弓藏,但大家都是聰明人,應該都有後手才是。虞音邊想著邊又打開屏幕去看墜日星的情況。

九芒星軍團已經進入墜日星系,葉菲這一舉動雖然冒險,但也為她岌岌可危的口碑挽回了許多,起碼除了Omega和Beta階層,一些平權派Alpha也開始對她有所改觀,最新一次民意調查,她的支持率直線上升。

虞簫身邊的通訊儀閃了閃,她伸手接通按鈕,宋穎的聲音傳過來:“長官,我能找您說一件事麽?”

虞簫瞥了一眼虞音,後者在接通的瞬間就把耳朵支棱起來,不放過任何偷聽的機會。

“上來吧。”虞簫不動聲色,“你對聞一有些過分熱情了。”

“是、是嘛。”虞簫尷尬地笑了笑,“我只是好奇。”

過了一會兒,門就被敲響了,虞簫控制門打開,宋穎走進來,她還是一副娃娃臉,明明稚氣的模樣,行為處事卻十分老成。

“長官。”她有條有理地匯報道,“我朋友回到了流紋星,她在墜日星闖蕩失敗了,但帶了一筆積蓄回去,和當地的一個Alpha成婚後,那個Alpha出車禍死了,現在她的公公想讓她嫁給自己。”宋穎頓了頓,“這是當地習俗。”

虞音驚得額頭的青筋猛地跳了好幾下。

“我想申請一艘單人艦船救她出來。”宋穎認真地說,“當初她幫了我不少忙,我能成功投入您的麾下幸虧當初她的支持。”

虞音非常不明白這一點,為什麽宋穎在姐姐身邊三觀還能這麽端正。

她嘟噥了一句:“流紋星是什麽幾萬年前的古老星麽?怎麽這麽多奇怪的規矩沒人管。”

宋穎苦笑了一下,轉身對虞音道:“小姐,我十三歲初潮的時候就被村裏的Alpha共享了一天。Omega是汙穢的,需要這樣的性清理,這是流紋星的習俗,它本來是赤夜星系下的一個小星。帝國初建後被劃分到了相鄰的墜日星。我希望有一天我可以借助長官的力量對抗這些人。”

虞音深吸一口氣,作為一個Omega,她對這些事情真的很敏感。

“我會派一個分隊支援你。”虞簫開口,然後轉頭對虞音心平氣和道,“我覺得你應該去圖書館拿一套帝國星球文化通史好好讀一遍了。還有,風俗考也看一遍。只要一遍就行,反正你的記憶力好。”

虞音張了張嘴,悶著頭應了一聲,看向手中的通訊儀,上面倪克斯已經給她回信息了。

她向倪克斯問了有關聞一能力同樣的問題。

“一個小故事。父親想測試三個孩子的智商,給了他們同樣一筆錢。讓他們買東西填滿整個房子。老大買了沙土,老二買了稻草,最聰明的老三買了根蠟燭,燭光照滿了整個房間。”

“‘無’是前提。有它一切才可以被填滿。”

“聞一的能力,反過來,它相當於將照亮房間的燈關上了。”

“當萬物消隱不見,諸義趨暗歸無。”

“她就出現了。”

作者有話要說:赤夜星傳統參考的二戰時期nacui對占領區的舉措。

流紋星傳統參考肯尼亞的傳統「據說現在仍然存在」

聞一的能力參考於形而上學導論。

關於這方面的理解討論跟原著本來意思有很大出入,不要當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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