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5章

關燈
天色轉晚, 璀璨的路燈燈光一同亮起, 明亮的快餐店內擠滿了人, 耳邊喧囂依舊, 在這樣充滿生機和人氣的環境之中,虞音朝後一靠,頗有幾分審視的意味,食指指腹下意識地摸著紙杯的杯身。

這杯冰可樂已經差不多恢覆到了常溫,杯身上液化的水珠滾到她的手心,引得她心跟著顫巍了一下。

“現在,我可以告訴你一些知識。”倪克斯慵懶地擡眼,“準確來說,是常識才對, 聽不聽選擇權在你。”

虞音喉口動了動, 機械地吸了一口冰水咽了下去,明明正喝著水,卻覺得口腔幹燥得厲害。

“說吧。”

她擡起頭, 盯著倪克斯,雙目泛紅, 嗓音沙啞。

心跳卻猛地加速跳起來了。

她又在嘗試著反抗。反抗她的姐姐為她鑄好的溫柔囚.籠,妄圖在這片廣茫無邊的宇宙中, 尋找到她遺失的過去, 再去擁抱更多常人思想桎梏之中的不可思議。

倪克斯露出得逞般的笑容,近乎天方夜譚的話語從她的口中緩緩吐出。

在這樣一個隨時可能被聽見的環境當中,倪克斯鎮定地敘述著。

“首先, 我們要相信神靈的存在。神靈有幾個,一個、兩個還是很多個?祂們分別是什麽?這是第一個問題。我們先拿一個典型的宗教星赤夜星舉例,典型的信仰一神論星系,但作為最高掌權者的淩舞大公並不是不知變通的人。”

虞音皺了一下眉,忍不住道:“赤夜星上的屬性刻板印象幾乎到了變態的地步吧……就這樣還能說淩舞能變通?”

“我指的是,雖然她名為宗教領袖,引導手下們信仰唯一的真神赤夜女神,但她本人並不持有可笑的一神論觀點。”

倪克斯無奈地揉了一下眉頭。

“那你呢?弒神者?”虞音勾了勾唇角,露出一個妖嬈的笑容,有一點點的揶揄,“你大概也和神靈是差不多的存在吧?如果神靈都像你這樣能被人類打的這麽慘,不當也罷。”

“當初將你創造出來的那位如果看到你現在這副樣子,估計也會當場氣死。”倪克斯不鹹不淡地刺回去,然後繼續敘說,“多神論是一種相對正確的說法。之所以說這種說法相對正確,是因為現在沒有任何生物能窺見神靈的蹤跡,我也不能,沒有誰能保證神靈是否永恒,祂們是否仍舊存在。兩百多年前葉昭榮建國的時候出現過神降,到如今,這種說法早被打成了野史怪談。由此我們可以得出,從皇權來說,他們並不希望人們知道神靈真的存在。”

虞音再次皺眉,有點想不通:“上古時候還講究君權神授天人感應呢,怎麽到了現代社會反倒是變了?”

“因為弊大於利。”倪克斯淡淡道,“我們所知道的神靈,祂們是仁慈的、善良的、是匯集了所有美好品質的,起碼大部分是如此,哪怕是臭名昭著的毀滅之神。為什麽大公們都有神力?或者說,超乎自然的力量讓這群神的仆從們擁有了高高在上的地位。但事實上,只要有足夠勇氣進入混亂之域,對了,獸人這邊更喜歡稱作是神之領域。只要能從混亂之域活著出來的人,都能得到神的祝福。而這,對帝國上層的這群人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虞音一下子明白了她意思,目光下意識一個勁地瞥向倪克斯手背上緩慢長出來的嫩肉。

倪克斯食指敲了敲太陽穴:“但混亂之域太危險,裏面都是空間亂流,一旦觸碰到被撕碎的空間,就永遠回不來了。這也是我瞧不起葉成兩個兒子的原因,他們太膽小,害怕這樣的危險,便想著要用其他投機取巧的方法獲得神力。”

“比如什麽投機取巧的方法?”虞音追問道。

“比如囚禁一個墮落的神靈。”倪克斯輕描淡寫道,將粗糙的餐紙揉成一團。

“怎樣的狀態才算是墮落?”

“關於這個的說法有很多種,從字面理解的話,背叛了神靈特性就算是墮落,不過在我看來,不如說是失控,喪失理智陷入執念的神靈,很容易被狡猾的人類所操控。於是,這又回到了一開始我說你特別的原因,純粹的力量,向來抵不過人心變化萬千。哪怕是神,祂都沒辦法讓生物們全都信仰祂,更勿論完全控制一個人的思想,觀察祂的心理活動。讀心術……”倪克斯瞇了瞇眼睛,“在平常人當中是有點用,但在諸神之戰當中,看起來完全是雞肋般的能力,不是嗎?”

虞音雖然不是很想承認,但又不得不讚同她,讀心術這種能力、在打架的時候幾乎派不上什麽作用。光是預判對方下一個動作,她的大腦就要經過無數道繁瑣的程序,將一個人腦海中閃爍的成千上萬的思想火花挨個提煉出來。

有這個功夫,對方早就一拳頭揮上來了,幹脆直接。

倪克斯聳了聳肩,站起身看了一眼時間:“再不回去你姐姐會起疑的。關於你的特殊能力,我第一次見,沒辦法給你太多的指導。所有的疑雲……”她將帶血的餐紙丟到垃圾桶,從表面看已經完全恢覆了健康,“你被帶公爵府邸之前,到底發生了什麽,只要你主動回憶,就能想起來。”她嘴角有一絲淺笑,“記憶不會騙人。”

……

陰雨連綿,身著黑色禮服的仆從打著傘放在葉菲頭頂上,她的身後跟著一個長隊,浩浩蕩蕩地從帝軍大的校門口走了進來。

照理來說,車子是可以開進去的,但夜鷹殿下難得堅持地在門口就停下,要求步行。

偌大一個校園,她要去的是法學院的教師公寓。

大部分年輕講師都不會住在學校,也沒有這個資格。這座公寓總共也就三層,只有兩個教授在居住,其中一個前段時間在政.變中剛被葉菲處死。

她擡了擡手,阻止侍衛隊的人繼續跟上,直接從侍衛官手中接過那把黑色的長柄傘:“我一個人去就行。”

她的獨斷在這段時間已經給眾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此言一出,也沒有人勸阻她,默默停住腳步,開始負責外圍的安保。

她小心翼翼地避開積水的地方,一塵不染的軍靴踏過潮濕的地面。夜鷹殿下看著路標,隨手攔住一個路過的學生,問道:“請問法學院易琰教授住在哪?”

路過的學生正和閨蜜擠在一頂傘下有說有笑,冷不丁被葉菲詢問,看見一身橄欖綠的軍裝停住在自己面前,下意識擡起頭來,然後被嚇得踉蹌地扶住朋友的胳膊肘,倒吸了一口氣。

這張臉太熟悉,網上天天見。

眼前的女人臉上略施粉黛,眉毛又細又長,說話的聲音溫和清亮,過分年輕的臉龐而導致讓人一時都忘了她如今的身旁地位。

“殿、殿下!”女孩結結巴巴道,伸手指了指左側的路口,“順著這條路直走,走到盡頭再左拐就到了。”

“謝謝你。”葉菲禮貌地道了謝,腳尖輕點,跳過一處積水,靈活地跨到了對岸,目的明確地朝前走去。

公寓坐落在一片綠綠蔥蔥的樹叢之後,前面有一個不大不小的花圃,在熱鬧的校園中繁華取靜,雨水差不多也停了,葉菲收起傘,雨珠順著傘尖尖端滴落在水泥板上,她輕輕地叩響了公寓大門。

門開了一條縫隙,裏面的人露出打探的眼神,看見是葉菲,又瞬間拉大,打開門熱情地擁抱了她。

“抱歉,我不知道你會來。”易琰一只手攬過她的肩膀,身上穿著寬松的居家服,“我正在熬湯,你午飯吃了麽?”

葉菲放下傘,把門捎上,站在玄關處深深吸了一口氣,眼睛一亮:“你燉了雞湯。”

易琰忍不住笑了起來:“狗鼻子。”

她說完,趿著毛絨拖鞋朝廚房走去,盛了一碗雞湯:“快喝一口暖暖身子。”

易琰的手腳不是很穩當,放著一個輔助工作的小機器人幫她把碗端到葉菲面前,桌上的碟子裏還放著炒青菜和拍黃瓜。

“還有土豆燉肉。”易琰掀開鍋蓋往裏面加了點調味料,“等五分鐘。”

她幹瘦的身體上圍著厚厚的圍巾,等坐在椅子上時才想起來摘下來,搓了搓幹枯的雙手:“我想你這次來是有很多問題想問,我們可以邊吃飯邊聊。”

葉菲坦誠地點了點:“局勢很覆雜。我現在不知道該如何進行下去。”

易琰已經接近兩百歲了,當初荊棘女王時期,她是《平等法案》的第一編撰者,推動改革舉步維艱,而當初打破Omega困境的教授如今尚存在世,葉菲曾跟著她學習過一段時間,在迷茫之際,突然想起來這位退隱多年的法學教授,想問問她的意見。

“打破舊藩籬只需要勇氣,新建合理的秩序卻相對困難得多。”易琰溫和地對她道,“因為時間緊迫,你的步子邁得太急。我並不讚同你的做法,但如果我的建議能讓你能更好的實現目標,將這個世界變得更好,那麽付出一些代價也未嘗不可。在你詢問之前,請允許我向法學界同仁致以哀悼。”

葉菲審視的目光盯著她,嘴唇蠕動了一下,腰背挺直了些,點了頭道:“我想請求你能發聲,支持《平等法案》的進一步修改,並對頑固的貴族制度進行改.革。”

易琰的目光近乎慈愛,臉上的表情依舊溫柔,智慧的長者仔細看著她:“我會答應。”

葉菲聽聞,臉色稍顯激動,一時間握緊了手裏勺子,沒想到易琰會答應得這麽快:“您、您真的答應幫助我麽?法學界那麽多教授,他們沒一個松口的!”她憤憤道。

“是的,我答應。但需要你回答我幾個問題,第一,你為什麽要執著於□□?或者說,你對法律寄托了怎樣的希望?”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在2020-05-18 23:20:41~2020-05-19 23:19:30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不要蔥姜蒜香菜 2個;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