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之艦隊。

甲板上跪著一排人質, 一隊士兵將他們圍起來看守。淩玖前半身靠在桅桿上, 隔著透明材質的遮擋物, 眺望前方無比的宇宙, 無端嘆了一口氣。

“將軍，物資已經清點完畢。”手下的一個小隊長走過來向她報告，“我們這個月又提前完成了任務。”

淩玖垂下腦袋，默不作聲，耀眼的紅頭發垂在身側，她猛地直立起身子，接過身旁仆人遞來的一杯冰酒嘗了一口道：“剛剛截獲的物資裏面好像有主星出產的穆西酒，去拿一瓶來。”

“將軍，我和你不一樣, 主星的酒沒什麽力道, 還是我們赤夜星的夠勁。”她的手下拿著冰酒對著淩玖的酒杯輕輕一碰，然後對著瓶口直接灌。

甲板上的燈光有些暗淡，朦朧的光影交界處, 戰戰兢兢的俘虜抱團縮在一起。剛到午飯時間，負責看守的士兵都拿著飯盒蹲在角落裏狼吞虎咽。

“西部礦山第四十三號營地申請三十名奴隸, 你挑出三十個Alpha和Beta閹.割後直接送去，其餘的人都按照老規矩辦, Omega送到慰問室, 剩下的挑個日子處決就是了。”淩玖熟練地吩咐道，劉海遮住眸子，她眼神淡漠, 幽邃渺遠，突然對著自己的手下道：“星歷上說，年後赤夜星會迎來十年來第一次滿月。”

“那天女神一定會保佑我們戰鬥必勝。”他們笑著推杯交盞。

淩玖走到俘虜面前，他們驚恐地看著她。

她截獲的一艘偏離航線的客船，受不穩定行星影響不得不更改路線，於是被她的艦隊檢索道，一旦脫離帝國官方軍的勢力範圍，便是赤夜星的天下。

淩玖看著這樣的惶恐的目光，勾了勾嘴角。這艘船來自夜雨星，算是皇帝直接控制的大小星球當中比較富饒的一顆。

赤夜星惡名在外，被俘虜的大部分人都徹底絕望，只有少數幾個看上去比較富裕的，奢求能用錢換一條命。

甚至還有幾個不入流小貴族，嚷嚷著自己是帝國冊封的合法貴族，殺了他們會受到懲處的。

但都不重要，上了艦船，他們就被剝奪了一切身份，一視同仁地成為赤夜星人的奴隸，然後進行分類處理。

淩玖對這種景象早就習以為常。

一年前她還是文明的主星人，性子孤僻但和同學關系還算好，會和大家一起參加聚會和學校活動，跟室友一起聊主星上的八卦故事。學校裏有不少Omega，這不會妨礙他們獲得自己想要的職務和成就。

但現在，她是揮刀的劊子手，按照祖傳的規矩，掠奪、殺.戮。

倒也沒什麽不得已的，身在局中，她享受著其他赤夜星這輩子永遠享受不到的生活，看過赤夜星永遠看不到的繽紛世界，理應成為維護這種制度的一員。

淩玖這樣想著，拔.出腰間的配槍頂起面前Omega的下巴，少女臉上寫滿驚恐，琥珀色的眸子慌亂地不知道該忘向哪，只是語無倫次地喊了一句道：“求您——”

淩玖楞了一下，盯著這雙眼睛有點恍惚。

二十多年前，她曾親眼看著一個女孩殺死帶她成長的教官，將她的哥哥綁架上了飛船。

她放下槍。

“我要她。”

她淡淡道，拿出腳踝處的小刀，割開少女的衣領子，粗暴地撕扯開，當著眾人的面。

人群騷動，他們發出刺耳的尖叫，又被看守的士兵威嚇地閉上了嘴邊。

淩玖重覆道：“我要她。”

少女全然被嚇傻了，呆呆地一時間忘了掙紮。

直到褲子都被直接扯掉。

兩個士兵見狀，上前壓住了少女的腿。

……

“混亂。”

倪克斯詢問葉無問有關赤夜星的時候，她難得沈默了一會兒，皺著眉頭想著，吐出這兩個字。

混亂。

每個人似乎都是瘋狂的狀態，全然超出她理解的常理，卻又真真實實的如此生活著，她見證過的和經受過的不過是赤夜星上司空見慣的一幕一幕。這讓當時的葉無問壓抑地快要瘋掉。

但這麽瘋狂的制度之下，每個人又擁有著規律的作息和嚴明的紀律，冷靜地知道自己要達成的目標，也知道要遵守規矩。

“月之少將淩玖，和你什麽關系？”倪克斯問了第二個問題。

“淩玖現在是月字艦隊的艦長？她已經爬這麽高了麽？”葉無問琥珀色的眸子恍惚了一下，“你消息倒是靈通。”她將穆西酒灌進口中，散亂的發絲讓她的神情看起來有點憔悴。

“沒那麽靈通。她晉升的消息是我翻你郵件看到的。”倪克斯的綠眼睛欠揍地眨動著，“看來你還沒來得及看今天的情報消息。”

葉無問：“……你偷看了我的密碼？”

倪克斯伸出手指比劃了一下，訕笑道：“就一點點。”她一本正經道，“其實是我趁你睡著了直接指紋解鎖的。”

葉無問：“……”

“她抵達主星的第一天就想來殺我。”葉無問靜默了一會兒，突然開口道。

倪克斯點了點頭，沒有開口譏諷。

她有時候很機敏，可以做一個很好的傾聽者。

“那麽弱的小孩子，當然直接被我抓起來了。”葉無問苦笑道，“我一般不殺小孩。”她瞥到倪克斯滿臉寫著興奮的表情，補充道，“你除外。”

倪克斯被澆了一頭冷水，蔫了下來，幹巴巴道：“哦。”

“後來她好像就上癮了。”葉無問無奈道，“我也不知道淩大公跟他們說了什麽，每個赤夜星人來主星都想找我決鬥。決鬥？多麽古老的詞匯，他們太落後了，在這種畸形的體制下，哪怕科技再先進，照樣落後得像是幾萬年前的人類。”她喝的有點多，兩頰飄著紅暈，看上去有點可愛。

“很倔強的小孩。被我打成重傷還敢來，明明腿都抖得站不住了。”葉無問回想著，“我有這麽可怕嗎？那孩子說我是她的夢魘，每到晚上都會夢見我。”葉無問無奈地聳了聳肩，“不過她應該是好孩子，一直說要出人頭地，只有出人頭地，生她的父親才可以得到最好的治療，而不是作為一次性的報廢品被大公處理掉。真的可惜，長在了那個地方，又不是人人都是虞家姐妹那樣，妹妹被思想控制這麽久都還苦苦愛戀自己的姐姐的，她的兄弟姐妹競爭很激烈，大部分貴族家庭都這樣，子嗣那麽多、彼此又不是很熟，為了點權利就要打得你死我活。”她絮絮叨叨道，“可惜我沒有兄弟姐妹，不然……”她戛然而止，回想到往事，“幸好我沒有，一個人無牽無掛，就不會因為另外一個人的命運而搭上自己的一輩子。”

“你說的對。”倪克斯頗為讚同道，“我也理解不了這種牽絆。雖然吧，我也挺喜歡你的，不希望你就這樣被詛咒，直接死掉。但是如果陛下拿著你做人質要我留下為他賣命，我肯定頭也不回跑走了。”

葉無問難得看倪克斯順眼了些：“我還以為你要說我無情無義。”

“要什麽情義？”倪克斯蹭過去，“沒有人會因為缺了另外一個人就活不下去。”她嘟囔著，“我理解不了他們要死要活的原因。”

“看來我們還是更愛自己些。”葉無問跟她輕輕碰了一杯。

“代價小一點，愛一下自己以外的人也不是不行。”倪克斯放下酒杯，跑回房間拖出自己的書包，“今天學校布置了一堆作業，我陪你聊了這麽久，你順便幫我把作業寫完吧。”

葉無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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