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出現了重重疊影, 模糊的影像, 伴隨著散碎的光點, 她猛地睜開眼, 激烈地喘著氣，渾身都冒出虛汗。

“你沒事吧？”

溫和清潤的聲音，擔憂地撥開她的頭發，將手掌放在她的額頭上：“宋穎說你突然昏過去了。”

虞音捂住胸口，強忍住一陣又一陣翻湧的幹嘔的感覺，狠狠咬住自己的掌側。

“我去喊蘇醫生。”虞簫見狀立馬準備傳消息。

“別。”虞音伸手抓住她的手腕，拉住她，“別……”她覺得窒息，甚至思緒都運轉困難。她一直引以為傲的記憶力和思考能力仿佛在此刻都失去了作用, 全靠本能在行事。

她猛地吸了一口氣, 抱住姐姐，狂跳不止的心臟過了很久才平緩下來。她看上去滿頭大汗，面色蒼白, 以至於虞簫一時都徹底亂了陣腳。

“沒事。”虞音喃喃道，“我沒事……你別擔心……”她用力甩了一下腦袋, “你能幫我找到上古時期神話傳說的資料嘛？”她用極快的語速繼續道，“還有唯心唯物兩大體系距今的發展歷史……我需要看一下, 各大星系的風俗文化考、地理志、星象學……有關神秘學的一切我需要盡可能詳盡的資料。古老文明的各種起源傳說按照學說分類也一並提供給我……宗教的降神儀式有哪些我也要, 最好含有流程描寫。”

她擡起頭，緊張地握住虞簫的手，嘴唇幹裂的起皮, 她繼續道：“那個裝扮成孕婦的蟲族……”虞音深吸一口氣，清了清嗓子，“泰西絲，創世神諱……你把蟲族女王直接接過來了。”

虞簫坐在她床邊，撫過她面龐邊散落的發絲，道：“我覺得你需要休息，這一切放一邊再說，好嘛？”

“這等不及！”虞音緊張道，“我需要確定我的世界觀是否真的崩塌了……還有現存有的思想，是一個靜心設計的圈套。蟲族女王來了，她親自來，沒有待在她萬年不離開蟲巢，該死！”她掀起被子，“我知道她為什麽要裝扮成孕婦了！”

“不許去。”虞簫按住她，聲音一點點冷下來。

“我有發現！！”虞音固執道，掙紮著想下床，順手摘掉了手背上的針。“我說——”虞簫皺起眉，“不許。”

虞音悻悻地嘟噥道：“我又不是小孩子……我真有……”

“不聽話了？”虞簫捏住她的下巴，“長大了？不想聽姐姐話了？”

虞音看上去有點委屈，咬了咬唇，小聲道：“我沒有。”

“那我叫你躺下，好好休息！”虞簫一字一頓告訴她。

“可……”虞音欲言又止，揉了揉眼睛，“我想幫上忙……”

“你送回來的時候心跳都停了！！”虞簫吼道，氣的胸口劇烈起伏，“你知不知道？！你還要說你沒事嘛？！你能不能給我省點心？！”

“我……我不知道。”虞音看見姐姐真的生氣，氣勢頓時弱了下來，一下子就慌了，手足無措地坐在床上，“我我我知道錯了……我這就乖乖躺著……”她小心翼翼拉了拉虞簫的衣角，用央求的口吻道，“你別生氣……也不要難過。”

“我沒生氣。”虞簫盯著她，只覺得最近的事情都亂糟糟的，讓她的思緒也變得亂糟糟的。

虞音癟癟嘴，她分明看見姐姐眼睛都紅了……還嘴硬。

“我乖乖休息。”虞音老老實實道，不敢造次，“你真的別生氣哦。”她不信般瞧了一眼姐姐，心中多了些依戀，將腦袋靠在虞簫肩頭上，嗅她身上的玫瑰香氣，“對不起……”

她開始別扭的道歉。

“我沒想到這麽嚴重……”她摸了摸鼻子，“我以為我只是暈了過去。”

她結結巴巴道：“你真的生氣就揍我一頓……但別不理我……”她見虞簫不說話，有些著急，感性瞬間壓倒理性，鼻子酸酸的，一口氣都喘不勻，堵在喉口，壓抑的厲害，忍不住想哭，“說好了不這樣的……你說好的，就算再生氣也不會不理我的……不能說話不算數。”她抽抽噎噎，先委屈上了。

眼淚啪嗒啪嗒掉下來，她一邊擦一邊說：“不能這樣的……你不可以這樣的。”她像個孩子一樣，亂了方寸，吸吸鼻子，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我躺下來了。”她鉆進被子裏，側身蜷縮著，勾住虞簫的小手指，“跟我說句話嘛。”她可憐巴巴地瞧著姐姐，“就一句，一句就好。”

虞簫沈默了好久，她才下定決心放手讓虞音獨立做一些事情，就出了這樣的狀況，心中又是自責又是擔憂，五味雜陳，見她在自己面前哭，還是軟下心，拍了拍她後背：“好好休息。”

聲音沙啞，喉嚨幹澀得發疼。

她最害怕的事情……

不是自己被削權，不是紛亂的局勢。

而是妹妹的徹底的失控。

這種奇怪的能力伴隨的副作用像個不定時的炸彈，隨時都有可能將虞音炸的粉身碎骨。

她有多擔心……擔心得經常晚上都睡不著，睡前總要先等虞音先睡著，才敢入睡。

虞音聽見她說話，抹掉眼淚，咧嘴笑了笑，小聲“嗯”了一下，蜷縮她身邊，乖巧得一動都不動。

虞簫緩了緩情緒，剛才妹妹心臟驟停帶給她的恐懼太大，以至於她一時無法管理好心情，表現得太過失態。

“剛剛我不該兇你。”她摸了摸虞音的後背，輕輕吻了一下耳朵，“我知道你也是為了我。”

虞音耳朵的溫度噌一下升高，紅通通的燒得厲害，她看上去難得有點害羞，貼著虞簫的腿側：“是我讓姐姐擔心了。”她表現得特別懂事，“你不生氣就好。”

“你氣我的還少嗎？”虞簫失笑，“一個個跟你算賬過去哪算得過來？”

“那就慢慢算。”虞音小聲道，“算一輩子……你管我一輩子。”她眷戀地躺在姐姐身邊，“我喜歡被你管著。”

“乖。”

虞音對姐姐的撫摸很受用，眉頭都舒展開，她才睡醒，自然睡不著，於是拉著虞簫說話：“我是因為讀取了泰西絲的心靈才失控的……”

她慢慢陳述說：“蟲族女王的記憶是歷代女王記憶的累計，它們的壽命比起人類來說太漫長，我指的是蟲族女王，一般蟲族的蟲族壽命要看它們的種類。”

“我看見了很奇怪的東西。”她說道，“像是在一個古老的祭壇，用火把照明，很劣質的蠟燭，氣味難聞……我仿佛就在那個現場，腦子裏全是各種地方的聲音，經歷過對宇宙開荒後，我們中的大部分人，除了赤夜星人以外，很少有人會再信仰神靈了，不是嘛？還有那個神光……它的騙術應該很低級來著，怎麽會有那麽多高學歷的人們進入它的陷阱……為什麽蟲族女王的記憶之中，會有這一段……或者說，這不應該是蟲族女王的記憶，只是它見證過的一幕……”她說的語無倫次，“世上真的有神麽？”

她問道：“祂長什麽樣子？像蟲族還是像獸人，還是人類體？或者說，祂是唯意志存在的？不依靠物質。”

“神倘若真的存在……那科學理論體系就很難站住腳。”虞音喃喃道，“就像相信唯物就不可能再去相信唯心。”

“你這次接蟲族女王進來，我大膽揣測一下。”虞音繼續道，“一定是達成什麽和平協議。蟲族女王也一定有……有不得不來主星的理由。她沒有必要以身犯險，但她還是親自來了。她懷孕的肚子……”她皺起眉頭，“裏面是她吞下的一支軍隊。”她若有所思，將事情推測出了個七七八八，“等抵到主星之後，再把它們一一吐出來……或者是再生.殖下來。”

虞簫一時找不到合適的言語來形容自己的心情。虞音確實聰明，將事情大致面貌猜測出來了。

“蟲族在和人類合作……而地球時代，它們一度試圖將人類滅絕，你接他們過來……是不是陛下要在主星有什麽動作？現在我們都知道了，哪怕是明面信仰科學的陛下也與信仰邪神的組織脫離不了幹洗，宇宙住各個派系各個種族……都有信仰的神靈，黎明曙光信仰遠古之神，赤夜星不用多說……獸人有圖騰崇拜，大祭司是真正意義上的首領，蟲族女王……泰西絲，古老語言體系之中，我當時只覺得這個名字太古怪太拗口，一時沒有聯想到是……上古時期的創世女神名諱……蟲巢建立歐律諾墨星之上，蟲族交流之中，它們將母巢喚為伊師塔，這不僅是簡單的一個地名，還蘊含著對神祇的崇拜。”

虞簫挑了一下眉：“赤夜星的模式很難再覆制，現代社會，要想利用神靈控制人類是無法實施的。祂若沒有起到任何實質影響，我們便可以將這一切都當成傳說。”

“但現在蟲族對我們還是抱有一定的警惕心，要想讓它們真的配合，必須先拉近關系。但在我經歷的幾次戰鬥看來，它們很守規矩，不會有特別的愛好。”虞簫跟她認真商討道，“我想利用蟲族的配合防止很多事情……比如主星多出一股勢力制衡，再比如外患可以暫時停下來，讓我們安內後再攘外。”

“我有個主意。”虞音忍不住坐起身子，“蟲族分成南北兩個派系，是倆姊妹，分工明確。現在南方女王已經前來，她姐姐還在歐律諾墨星之上，我讀取時感覺到泰西絲似乎繼承了一點人性。”她思索了一下，打好腹稿，一本正經念誦道：“你給她發一封信函，內容這樣寫——”

“我對您的到來致以誠摯的歡迎，並懷著萬分的歉意向您發出慰問，此次的接待事故，由於一些意外而產生的不好回憶，特備上薄禮送上，作為雙方友誼長存的見證。”

虞簫坐在旁邊輸入她念出來的文字，停了下來轉過來問她道：“你準備送什麽禮物給她？”

虞音咧嘴笑了笑：“牧雲星上血統最純正、最漂亮的小奶貓。”

虞簫楞了楞，沒有太明白：“為什麽要送貓？”

虞音恨鐵不成鋼地看著虞簫，耐心跟姐姐解釋道：“這貓很稀有，她會覺得我們很有誠意。收下這只貓，她就要養貓吧，那她會養嗎？不會，歐律諾墨星沒有貓，而且這是蟲族女王第一次出遠門。這樣我就可以每隔一段時間給她送送貓糧，告訴她小奶貓要忌口什麽，一回生，二回熟，下下一次的借口可能是怎麽做絕育手術。”

“這只貓呢，就叫……”虞音眸子暗了暗，一瞬間想到了奇跡。

“就叫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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