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雲碾碎星光, 夜晚的風很大, 虞簫披著一件長衣, 戴上帽子, 只露出一雙深邃的黑眸，站在前院中央，面無表情佇立著。

白發的老人跪倒在地上，以某種處.決儀式的姿勢束.縛，一張臉呈現不正常的紅暈，然後便是青紫。眼中的光芒一點點暗淡下來，原本急促響亮的心跳也漸漸平緩下來，直到趨近停止。

“希望您能滿意。”葉無問默不作聲看完了整個過程，“陛下托我轉達他的遺憾, 並向您獻上最真摯的歉意。”她的領子立著, 感慨了一句，“這天氣可真夠反常的，照理來說應該轉暖了。”

虞簫摘掉帶血的手套, 對著站在她身邊的宋穎吩咐道：“把他的屍.體吊在外面，吊上三日給主星的貴族們看一看。我們是初來乍到, 但有些生在安逸中的人最好不要忘了我們家族的行事準則——有債必償，有仇必報。”

“是, 大人。”宋穎應道, 轉身帶手下的衛兵拖著屍.體朝門口走去。

葉無問盯了宋穎的背影好久，半晌才道：“你的侍衛官，不是你所轄領地的人？她的口音很重, 應該是陸峰大公那的……沒有信息素味道，也沒有抑制劑的味道，仿生造物幾乎占據了她身體的五分之一，她是先被敵軍俘虜再被你救下才效勞的？”

“如果你是想展示自己出色的觀察能力的話。”虞簫瞥了她一眼，“那事實和你猜測的確實差不多。”

葉無問笑了笑，昏黃的燈光照在她英氣的五官上，帶著一點柔和：“你不邀請我進去坐坐嘛？大人，這天氣看起來似乎是要下雨了。”

虞簫猶豫了一下，還沒來得及回答，大門卻在這時打開，虞音抓著帶著濕氣的頭發跑了出來，看見葉無問和虞簫面對面站在庭院中，適時地發出了一聲尖叫：“你們倆在幹嘛？！怎麽流了那麽血？”她邁著小碎步跑到姐姐身邊，看都不看葉無問一眼，緊張地抓著虞簫的胳膊問道：“姐，你受傷了麽？”

“沒有。”虞簫簡短道，“抓你的罪魁禍首已經被我處置了。”她指了一下葉無問，“小音，這是葉無問。這是我妹妹虞音。”

虞音把目光投向門口時，面色發白，指著懸在長桿上的陰影：“那是什麽？”

“進去說吧，你容易著涼。”虞簫面不改色，聽著虞音的瞎話也沒有任何不對的反應。

虞音站在原地不動，擡了擡下巴，指著葉無問道：“她也要一起進去麽？”

虞簫頭疼地停下腳步，攬住虞音的肩：“她是客人，是她將抓你的壞人送過來的。”

虞音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也就是說，壞人就一個？”

虞簫：“我審問過他了，有什麽要問的回房後我會一一跟你說的。”

虞音側過身子，勾住虞簫的胳膊，嘟噥道：“我頭疼得睡不著，我應付不了莫名其妙上門的客人。”

葉無問雙手插在風衣衣兜裏：“我看你有點眼熟，我們是在哪裏見過嗎？”

虞音詫異地扭過頭，對她道：“這種古老過時的搭訕方法，可不能引起我的興趣。”

“或許是我記錯了。”葉無問見好就收，對虞簫頷首示意道，“既然您要照顧虞音小姐，那我先回去了。”她表情溫和，一點也不因為虞音表現出來的敵意而覺得生氣。

“等等。”虞音喊住她，“我聽說你其實是陛下的孩子……怎麽，還混成這樣？”

這種提問近乎是挑釁了……

事實上，主星上沒有多少人敢直接問她這個問題。

這位大小姐實在有點尖銳啊。

葉無問輕呵一口氣，彎彎了嘴角，連眼睛都在微笑：“不是所有人生下來都會有父母寵愛的，虞音小姐。感謝我父親少的可憐的仁慈，讓我得以在主星還能有立足之地。”她說出的話直白而尖銳，這讓站在一邊旁聽的虞簫都有些驚訝。

“我有聽說過傳聞。”虞音好奇地看著她，“你不是主星人，是陛下一次外出旅行時，才有的你。”她狡黠地眨了眨眼，“在赤夜星系……那個到處都是野蠻人的地方，所以，你也是野蠻人血統嘛？”

“如果你的這些話給你同年級的同學淩玖聽見。”葉無問淡淡地笑了笑，“我保證，哪怕你是虞簫大公寵愛的妹妹，她也會當場將你的舌頭割掉。”

虞音向後退了一步，警惕地盯著她，面上卻還是笑嘻嘻的：“聽說赤夜星系的人，生下來就會用刀，是真的嘛？”

“是真的。”葉無問面無表情地回答她，“如果不能學會生存就會被自己的親人直接處理掉。從五歲開始開始進行訓練，每所預備學校每天都有一個死亡名額，強制入學。如果你是Omega的話，訓練不過關也可以被網開一面，送入軍隊中成為戰士們的欲.望發洩物，每十個月生下一名健康的嬰兒來證明你的價值。”她蒼涼的眸子透著一絲意味深長，“淩大公曾公開宣稱過Omega存在的唯一價值就是生育。”

虞音：“……”

葉無問朝虞簫點了點頭：“陛下還有一句話要我轉述。他準備在令妹傷愈後舉辦一次宴會，到時候希望大人能帶她來參加，以昭顯皇室對最近發生的災難的重視。”

虞簫盯著她看了一會兒，淡淡道：“我知道了。”她拉著虞音的手，語氣中已經有警告的味道：“回來，小音。”

虞音也不再得寸進尺，朝葉無問擠了擠眼，當著她的面，把門關上了。

赤夜星系，顧名思義，以赤夜星為主要星的一片星系，常年都是血色天空，領地規模在五位大公中排倒數第二，倒數第一是聞一大公的陰影之地。

虞音說葉無問是野蠻人不是沒有理由的。

畢竟大公可以單獨制定法律法規。而素來信奉實力決定地位赤夜家族更是直接將“強奪勝於苦作”當做家族成員的行為信條，本身確實又是星際海盜出身，天高皇帝遠，在赤夜星中稱王稱霸。

軍事化的管理和嚴酷的淘汰規則讓赤夜星出身的人都是兇猛的戰士。

“這麽對比看來，陰影之王他們一家真的是相親相愛。”虞音懶懶地躺在床上，“哪怕皇帝這種色老頭，也沒有赤夜大公擁有的Omega多，他好像有九十多個孩子。起碼葉無問看上去倒像是個正常人。”她蹭到床頭才起身坐好，嘆息道，“人類的變態程度超乎我的想象，你認真想想，我現在是不是知書達禮，溫柔善良？”

“你不該試圖了解這種狂熱的宗教崇拜者的想法。”虞簫俯身放了兩塊冰塊到酒杯裏，冰塊沈浮著，撞著杯壁發出哐啷的聲音，她遞給虞音一杯，“我也不喜歡赤夜星系的人，他們仿佛被洗腦了一般，信仰著赤夜女神……不過也還好，他們都被嚴格地約束在赤夜星系，連接外部網絡都要遞交繁瑣的申請。該和什麽人結合，該生幾個孩子，什麽點該做什麽事都是被預先計劃好的。”

“換做我，我會瘋的。”虞音感慨道，“這活著還有什麽意思。”她接過酒杯喝了一口，“……這是冰水。”

“傷還沒好。”虞簫在她身邊坐下，神色擔憂，“你總是受傷，什麽時候才能讓我省省心？”

虞音含糊地應了一聲，伸手扣住她的手，在姐姐的臉側輕輕印下一個吻：“以後都聽你的，我保證。”

“真的？”虞簫懷疑地看著她。

虞音清了清嗓子，舉起手發誓道：“我以群星起誓。”

“違反了怎麽辦？”虞簫對她露出笑容。

“那要看你想對我做什麽了。”虞音像樹袋熊一樣掛在她身上，“將軍，我是你的俘虜。”

“我對待俘虜可不會這麽溫柔。”虞簫放下手中的杯子，手掌撩過她迷人漂亮的身子，虞音身體的曲線很棒，她像一個妖精，抓住一點機會就要勾引自己的姐姐。

“那我任由你處置。”虞音手指纏繞著姐姐的長發，一圈一圈卷起，再一圈一圈松開，她忍不住笑起來，發自肺腑的笑容，這讓虞簫心情都不由自主好了起來，她已經很久沒見過妹妹這麽開心了。

如果……這樣能讓她真的快樂的話。

虞簫輕輕吻了一下妹妹的額角：“你不要想其他的，有我護著你，你不必去犯險。”

“陛下想見我……”虞音眨了眨眼，“我應該抓住這個機會。”

“我說過會給你最大的自由。”虞簫溫柔道。

虞音的眼中全是迷戀，喃喃道：“按照赤夜星的規則，如果是你，我願意成為你的所有物。”

“但我不會這麽做。”虞簫淡淡笑道，“我們信仰的是平等，不是嘛？赤夜星人相信赤夜女神，而傳說神明的誕生之地就在混亂之域。”她們鼻息交錯，氛圍暧.昧而溫馨，“我們不相信神靈，但如果真的有，那麽，你從混亂之域來，你也是諸神之一。”

虞音發出低低的喘.息，露出一絲很淡的笑，意識忽地飄遠，恍惚之間，她仿佛看見了整個宇宙，璀璨的星河之上飄蕩著竊竊低語。

“諸神已死，我將是唯一的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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