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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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星,皇後寢宮。

魏琳局促地坐在皇後身邊,在一旁的純白色漆書架上整齊地擺放著好幾本不同語言寫成的書。她雖然看不懂,但看見謝靜玄床頭上放著一本用標準語寫成的書名,雖然每個字她都認識,但讀起來只會覺得深奧莫名。

“陛下說這幾天他會把你的房間裝飾好,以後不必勉強住我旁邊的小房間。”謝靜玄提起裙擺起身,將房門關上。

魏琳還顯得很約束,帶著水汽的長發垂下,裹著寬大的睡衣,那雙水潤的眼睛小心翼翼地看著謝靜玄,面部的線條在光照下顯得十分柔和,她說話也是溫溫柔柔的,毫無攻擊性:“謝謝。”

謝靜玄一時拿不準該如何接她的話,事實上,“謝謝”這個詞是她目前說的最多的。

“你看上去很緊張。”謝靜玄提醒她,“陛下這幾天都不會回宮,如果你一個人待著害怕的話,可以喊些侍女陪你,或者來我這兒……”她頓了頓,溫柔笑道,“你比我的小女兒大不了多少。”

魏琳猶疑了一下,小心地端詳著謝靜玄,看她的儀態大方,恍然似在夢中,不由問道:“您不會生我氣嘛?”

謝靜玄略有些訝異地看向她:“我為什麽要生你氣呢?”

“我、我、我搶了您的丈夫。”魏琳結結巴巴道。

謝靜玄豎起食指抵在她的唇間:“噓。”謝靜玄眨眨眼,接過魏琳手中的毛巾幫她擦幹頭發上的水滴,動作溫柔,“這是習空見慣的事情。這兒沒有誰可以被責怪。”

魏琳漲紅著臉辯解道:“可可可是陛下、陛下他,他是你的丈夫,我……我只是個第三者。”血一下朝大腦湧去,讓魏琳一下子擁有了說話的勇氣,“司空見慣並不意味這就是合理的。”

“你不是故意的,不是麽?”謝靜玄輕輕道。

“對……”魏琳囁嚅道,“我從沒想過有一天會和陛下在一起……你明明這麽好看……”

謝靜玄聽著這句讚美,略顯蒼白的臉上浮現出更深一層笑意:“我已經老了。”

“您看上去很年輕!”魏琳搶話道,不知道從哪裏來的沖動,“陛下都沒有一百歲,您只有、只有……”

“我今年四十二。”謝靜玄無聲嘆息道,“放在地球時代,我應該與青春徹底揮手告別了。”

“現代人的壽命平均兩百歲!您一點也不老。”魏琳道,“我和你看上去,像是同齡人!”

謝靜玄看著魏琳,仿佛看見了過去的自己。

當初義無反顧嫁給了剛剛喪妻的那個男人,一夜之間成為兩個比自己還要年長的男人的名義上的母親,在這樣一個畸形的關系下,她對葉成如火般的愛意也開始消退。

在一次貴族晚宴上,這位英俊果決的皇帝陛下邀請她跳了開場舞,然後用他那該死的甜言蜜語,哄騙得她芳心萌動。

當時的她如同一朵熱烈綻放的花,肆無忌憚地挑逗著這個男人,用妖冶奔放的舞蹈和他共舞,曾幾何時,她也曾像魏琳那樣,露出陽光燦爛的笑容,滿心以為世上沒有比愛情更永恒美好的事情。

他們也曾像新婚燕爾的夫妻如膠似漆,每日同睡同起同讀一本書。

直到葉成再次擁有了一個女人。

而這距離他們結婚才過去不到三個月!!

完了,全完了,她的青春,她的人生,她的愛,將永遠葬送在這裏。

在這個孤寂廣闊的皇宮裏,永遠只能做一只籠中鳥,像個提線木偶一樣,出現在需要她出現的場合,便可以了。

她的悲劇結局早在嫁給葉成那一天就註定了。

無法逃脫。

魏琳看著謝靜玄的臉色,總覺得她得體的標準的笑容下隱藏著深深的疲憊感和無力感,她能感受到眼前這個美麗端莊的女人身上散發的一種枯死灰敗的感覺,好像她不能真正快樂起來。

“那、”魏琳註視著她,那雙帶著怯意的眼睛可憐巴巴望著謝靜玄,“那我一個人睡的時候,可以來找你麽?”她抓住皇後的手,“我有點怕陛下……”

“他應該很喜歡你。”謝靜玄靜靜道,“他還跟我說要給你準備一個粉色的房間,將你打扮成一個華麗的公主。”

“我不喜歡粉色。”魏琳皺起眉頭,“他覺得我喜歡,就像他覺得我喜歡他一樣。”

謝靜玄板著一張臉,僵硬地指出她說話中不妥之處:“你應該喜歡陛下。”

“是。我應該。”魏琳還想辯解,“可是、”

“沒有可是。”謝靜玄語氣漸漸嚴肅起來,“你知道這句話我如果轉達給陛下、會是什麽後果嘛?!”

“你不會告訴陛下的……”魏琳喃喃道,水霧浮上她的眸,像煙雨朦朧的陰天,透著委屈和壓抑,“你說我和你小女兒差不多大……我媽媽、我媽媽病了,病很重。”她下意識傾訴道,“當時爸爸欠下了巨額債務……我發誓、爸爸他從不賭博,偶爾會做一些投資,但風險都不大……可自從媽媽生病後,爸爸就變得很奇怪。”她拉了拉謝靜玄的衣角,“我跟你說的這些不要告訴陛下哦。”

“你不該相信我。”謝靜玄硬起心腸道,“這種故事,就該被爛在心裏。”

“我的人生已經完了,我的下場顯而易見的。”魏琳看著她,眼中氤氳著水意,她竭力想再揚起嘴角,想展示她那個標志性的天真無邪的笑容,卻只是止不住顫抖著嘴唇,最後只能露出一個酸楚的神情,“我已經被標記了。沒有誰敢抹除陛下的標記……我的未來……也只能留在這裏,和那個粉色房間的前主人一樣、”她戰栗著,怕冷般瑟縮著身子,不由自主流露出驚慌和恐懼,“一直待在這裏、直到死。”

謝靜玄下意識攬過她的肩膀,想給她傳遞些溫度,抑制住她的恐懼和顫抖。

“不要怕。”謝靜玄低聲說。

除此,她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魏琳比她年輕時要聰慧得多,清楚地知道這樣榮寵下的荊棘。

她們的生命、她們的未來、她們的夢想……

似乎不會再有其他的商榷餘地。

結局只會通往一條方向——

守著這樣一個丈夫……

直到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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