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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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音輕手輕腳摸到門框,現在確實已經很晚了,如果回來再晚一點,後果一定不妙。

她理了理衣服,硬著頭皮走了進去。

寬闊的客廳裏,窗簾都拉上了,僅開了兩盞燈,使得室內看上去有些昏暗。

虞簫僅穿著白色的襯衫,倚靠坐在沙發上,看向虞音的目光冷靜清離。

虞音站在虞簫身前,明明是俯視的角度,為此感到惶恐的卻是虞音。

虞簫瞥了她一眼,淡淡道:“解釋。”

虞音思緒翻湧著,下意識道:“抱歉、我……”

“你不需要對我道歉。”虞簫打斷她道,身前茶幾上的茶杯已經不再冒熱氣,“我給你機會解釋。”

“我想知道清掃者出現在這裏是要做什麽。於是我在他身上沾了一個偵測器想看看他接下來的行動,因為設計了自動銷毀的程序,我一時找不到擺脫你尋找回收的機會,我的搭檔……我不能完全信任她,所以不得不、抱歉,我應該告訴你,我一直在尋找清掃者,我去年讀取了一個清掃者的信息,裏面一些信息讓我覺得他們可能是串聯真相的一根紐帶……”

“哪只手沾的?”

“對不起,我應該早就跟你說的……”

“哪只手。”

虞音沈默住了,身體忍不住戰栗了一下:“我不是故意的……”她說著,帶著小小的哽咽,恐懼和難過的情緒讓她壓力倍增。

她咬著唇,將腰帶解了下來。

然後單膝跪在了地上,回想了一下,將右手伸了出來。

——啪。

她閉上眼睛,睫毛顫抖著,強忍住將手縮回的欲.望。

又是接連的幾下。

果斷、幹脆。

她沒敢睜眼。

房間裏靜謐無聲,只有她沈重的喘.息聲。

掌心的疼痛讓她無瑕去思考別的,或許在此刻她就明白了虞簫對此事的態度。

“起來。”她聽見虞簫如此說道,然後跌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

她保持緘默,雖然虞簫沒有這麽要求她這麽做,但她還是選擇了約束自己的聲音,沒有洩露出一絲一點的反抗。

服從而乖順。

虞音甚至不願意睜開眼。

這很好。

掌心的疼痛爆炸開,她明白虞簫的力氣,但並不想知道自己現在的狀態。

她覺得有點累。

明顯的刺痛感讓虞音知道自己在流血。

“腰帶上有箔片,下次記得提前跟我說,我不想真的傷到你。”虞簫安撫般拍了拍她的後背,試圖讓她平覆呼吸。

虞音已經聞到了。

那股血的鐵銹味。

讓她痛楚又會讓她興奮的味道。

她依舊閉著眼靠在姐姐懷裏。

虞簫的傷也沒有好。

她早就散落得一團糟的頭發被虞簫貼心地別在了耳後,虞音在虞簫這樣的照顧下誠惶誠恐,胸口劇烈的起伏,對痛感的驚懼和對擁抱的渴望交雜在一起,幾乎讓她窒息。

“別哭了。”

她聽見虞簫這樣說著。

在虞音自己都沒察覺的時刻,她已經淚流滿面。

她被拭去淚水,柔軟的紗布將她的手掌包紮起來,她的疼痛得到了很好的照顧。

“——她具有很強的攻擊性,且很難被控制住。”

……朦朧模糊的白袍在陳述著。

是父親麽?

“簫簫,她敏感敏銳,不止是精神層面的……在事情無法挽回前,你需要壓制住她,千萬不能讓她徹底失控,知道麽?”

……

“你在哪?”她反手抱住虞簫,“我找不到你了。”

“睜開眼,我就在這。”虞簫握住她的手腕,將袖子往上拉了拉,“別亂動、你在流血。”

“我不……”虞音沙啞著嗓子,試圖將眼睛睜開,“我不能……”她喘著粗氣道。

一種無形的力量阻止著她睜眼去看眼前的情況。

她其實是懦夫。

一直都是。

仿佛閉上了眼睛,眼前的一切都不會發生。

耀眼的血色……漫山遍野的白骨……

只要她看不見了。

這些就會消失掉。

不是麽??

“聽我說話。”虞簫拉住她,原本嚴厲的質詢變成了擔憂的關心,“先深呼吸,好麽?”

虞音死死抱住她,似乎壓到了她腹部未痊愈的傷口,那股原本淡下來的血的味道又起來了。

但虞簫沒有任何推開她的舉動。連悶哼都沒有,靜靜任由她抱著。

虞音不是在恐懼。只是在抵觸,抵觸她眼睛能獲取得一切信息。

“燈……”

她總算能縷清腦子中的思緒,開始完整說話了:“關掉。”

“關掉了。”虞簫在她耳邊輕輕說道,“都結束了。”

一遍遍撫摸她的後背。

“是我不好。我不該打你。”

不、不不是、我沒有害怕這個。

只是、

她躁動不安的雙手被按住又松開,上面的勒痕還在隱隱作痛,因為太瘦而顯得青筋畢露的手臂垂了下來。

安全了。

是的。

安全了。

沒有人群,沒有註視。不會爭吵,不會痛苦。更不會有壓力。

她在黑暗中尋找自己的存在。莽撞地摸索著虞簫的存在。

只要她睜開眼,她就可以尋找到。

黑暗是不能阻礙的。

失語到失明……

她還有什麽可以失去的呢?

她拼了命般地抓住虞簫的手腕,像是快溺死的人一般。

她睜開了眼。

近在咫尺。

幾乎能感受對面溫熱的鼻息。

“對、對對對不起、我壓疼你了麽?”虞音慌亂地爬起來。

“過來。”虞簫拉住她,微皺著眉頭看著她。

虞音顫著身體,想了想:“對對、對。我、我是要給你,拿去,這是清掃者的錄像,我在他腦子裏讀取了一些東西,信息量太大,我當時沒來得及感受、現在該好好回憶一番了。”

虞簫認真道:“你需要休息。”

“對。”虞音結結巴巴同意道,“我、我需要休息,我有點冷。”她牙齒打架,冷汗讓她額前的發黏在臉上,在黑暗中有些看不清她朦朧的面龐。

“你告訴過我半個月才發作一次的。”虞簫抱住她,試圖傳遞給她些溫度,“現在才過去三天……”

“對、對不……”

“別說話。”虞簫阻止她說下去,“不要跟我說對不起……我會一直、”她深深吸了口氣,努力表現得鎮定些,“我會一直保護你的。不管、不管你犯了什麽錯、我都會保護你的。我已經罰過你了,你現在不需要任何愧疚感,不虧欠我,你只需要不虧欠我就行……其他人、無所謂的,這很殘忍、但是沒關系的……我足夠強大,可以庇護你,但你要懂事點、懂麽?”

她瑟縮著,不再嚴厲的虞簫體貼而溫柔,輕聲細語,她所眷戀的、所依賴的、所追求的……

也不過是這麽一點點希望的溫暖罷了。

虞音平靜下來:“我想到你的房間睡。”

她說。

她喜歡虞簫房間的色調,一度也想把自己房間也換成那樣。

沈郁的黑色,拉上厚厚的窗簾,不知晝夜,無論寒暖,四季如一。

她可以蜷縮那張大床上,昏沈沈地睡去,不去想時光流逝、沈沈浮世,仿若死了一般。

她不值得同情。

她沒有那麽慘。

一切都是自作自受。

當她將所有偏執的、不受控的想法試著付諸實踐後,潘多拉的魔盒就已經被打開了。

連故事都會有精心設計的起承轉折……那現實、造就如今如此殘破、卑劣、癲狂、病態的她的……又怎麽會是一起純粹的偶然。

她被禁錮在這副軀體裏面。虞簫將她抱到床上,這張床過分柔軟,她陷入其中,就如同嬰兒一般,縮成小小一團。

“我應該、我應該為此負責。”虞音道,“你不必內疚。”她在入睡前說道,虞簫幫她脫掉外套和褲子,甚至無法將她帶到浴室洗一個澡,就這樣臟兮兮地上了床,“我的手很疼,但這不怪你,是我僭越了。”她提出她的需求,抓著虞簫的手放在胸口,“我需要你陪在我身邊,不然我無法入睡。”

她信任虞簫。

毫無保留的信任。

哪怕下一秒虞簫會將匕首刺入她的心臟。

她也會相信虞簫是有理由和苦衷的。

龐大的信息流在腦海中擁擠著。

“你們需要前往牧雲星系、五位大公的權利來自皇權的許可……他們功不可沒,深受信任,但……”

又是這段……

她必須見到陛下才行,不然無法讀取到真正的核心。

清掃者對各大家族的監視是公開的秘密,這樣的浮於表面的內容實質上沒什麽作用。

但虞簫肯定不會同意,那太危險了。

虞簫一定會選擇獨自面對那位。

總是這樣。

她總是被很好的藏在姐姐身後。

“真相……”虞簫幫她蓋好被子,坐在床邊。

她們互相依賴,也在互相折.磨。

今晚又是一個不眠之夜。對虞簫而言。

“我是渴望得到真相……”虞簫低訴道,“但是,有時想想,我執著的這一切,根本不重要。”

“一個連繼續延續下去都困難的家族……可能不需要追求太多。何況,比起這些……”

“我更希望能護你這一生的平安健康。”

虞音是崇敬虞簫的。盲目的、毫無條件的,相信著。

一向如此。

為她的堅強、為她的睿智、為她的理智、為她的冷靜………

為她的堅不可摧。

為她的無所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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