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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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簫的房間很大也很簡潔,以至於虞音身處其中時會有一種空寂零落的感覺。

平時房門緊鎖,張姨沒有權限進去打掃,每到周末虞音都會習慣性地進來收拾一下,通通風。

這兒嚴格來說,可以做半個安全屋。秘金屬打制的墻壁,關上房門,會有極好的隔音功能。

純黑色調的床上,虞音穿著的白絨毛睡衣很亮眼,她總算將腦袋探了出來,仰起頭看著姐姐,語氣中帶著不易察覺的小小期待:“你這次回來,就不走了麽?”

虞簫:“不走了。”她捏了捏妹妹鼓起的腮幫子,“我應該會在主星上停留很長一段時間。如果再調走,你也可以跟我一起走。”

虞音輕輕打掉她的手,撇撇嘴:“誰要跟你一起走啊。我在主星日子過得不要太瀟灑。”

虞簫寵溺地笑道:“那就當是陪我,好不好?”她伸手將妹妹垂到眼前的發絲撥到耳後,拍了拍她的後背。

虞音瞇起眼睛,小聲抱怨道:“那好吧。”她極力表現出很勉強的樣子,內心卻雀躍起來,眼睛都彎成了月牙。

虞簫見她態度緩和,心裏的石頭總算落了地。她下床倒了杯水,拿著水杯走到虞音身邊:“把藥吃了再回去。”

她目不轉睛盯著妹妹苦著臉咽下藥片:“我不在的時候你肯定沒有好好吃藥。”

虞音表示投降,抱著枕頭向仰去,在姐姐的大床滾了一圈,看上去垂頭喪氣:“饒了我吧。這藥我每次吃了就惡心。”

虞簫撫過她的發,虞音不由靠在姐姐的肩頭,呢喃道:“姐姐……”

“我在。”

“這兒的病……”她指了指腦袋,又指了指的胸口,“真的可以靠吃藥治好麽?”

虞簫攬住她的肩膀,語氣不由加重了幾分,似在說服虞音又似在說服自己:

“會的。”

虞音靠在她身上,眷戀地深吸一口氣,望向窗外,主星最醒目的標志——空中基地靜靜懸浮著,它的外表看起來流光溢彩,像是一座華麗的城堡。虞音卻沒有辦法喜歡上這個建築,哪怕這樣的造物是帝國的驕傲,是最先進科技的象征,但它同樣意味著帝國對每一個個體的監視和監聽,這種隨時可能被窺視的感覺讓她一旦想起來就會覺得不舒服,也只有在進入安全屋的時候,她才可以稍微放松。

虞簫的懷抱很溫暖。一如既往。

但她不能再沈湎下去了。

虞音揚起眉毛,提醒道:“時候不早了,我後天還有考試。”

“你需要覆習?”虞簫一臉覆雜。

虞音掙開她,顧左右而言他:“孤A寡O夜深在一張床上,多不好。”

虞簫下意識松開她,見虞音跳下床,趿拉著拖鞋朝門口走去,喊住她:“那考完有空麽?”

虞音停住腳步,扭過頭綻放出一個笑來,語氣有些輕佻:“你想約我?”

虞簫看她輕笑的模樣,不覆曾經的羞怯,慢慢也適應妹妹長大成人後性格轉變的事實。

她微蹙起眉,道:“秦時希望我可以和他女兒見一面……”

虞音挑起半邊眉毛:“他哪個女兒?”

秦時是財政大臣,是普通貴族慢慢爬到高層的地方,前段時間才被提了爵,風頭正勁。

“擁有繼承權的那位。”虞簫想了半天,一時想不起那個女人的名字,“她應該就比你大一點。”

“他把女兒介紹給你……”虞音了然道,“是想你娶她。”

虞簫:“……大概。”

虞音手一揮:“他女兒是我學姐,是你的……”她一臉覆雜地看著姐姐,“我記得她寫過一首詩……來讚頌你的赫赫戰功。”

虞簫:“……”

虞音饒有興趣地看著姐姐有點尷尬的神情,眾人口中的傳奇人物如今穿著寬松的睡衣躺在床上,讓她有一種時空錯亂之感。這些年的平庸生活,讓她幾乎忘了自己的出身和幼時發生過的一些事。

“他們家……秦時他不就是靠聯姻封爵的麽?”虞音想了想,“他女兒……秦璐,長得不錯,你可以看看。”

虞簫眼眸上揚,淡淡瞥了虞音一眼。

被姐姐這麽一望,虞音才起來的氣勢又去了半分,蔫蔫道:“好吧,我剛剛是瞎說的。”

虞簫冷不丁開口道:“你可以陪我去麽?”

虞音一楞,半晌才反應過來,難以置信道:“你去相親為什麽要帶上我?!”

虞簫簡潔道:“我暫時沒有成婚的打算。”

虞音暗戳戳觀察她,心中燃起了八卦的火花,但求生欲讓她強行壓制了脫口而出的疑問。比如「Alpha特殊期是怎麽度過的」,「抑制劑對人體有多大傷害」,「遇見仙人跳該如何脫身」等成年人話題。

虞音下了結論:“你是不是要我聽取她內心的大概想法,然後再拒絕她。”

虞簫坦率承認:“是。”

“可我答應安然幫她試探林冉了。”虞音嘆了一口氣,“我就是個工具人。”

“時間沖突了麽?”

“沒有。”虞音搖頭,“但……”她看了虞簫一眼,“但那天晚上我可能會很晚回來。”虞音緊張地快速說道,她覺得虞簫還有點把她當成小孩子。

虞簫沈默了一會兒,陷入了思考。

虞音瞧著她,那種獲得許可才能行動的被支配感又回來了。

“保持通訊。”

虞簫點了頭,因為失血而略顯蒼白的面龐浮現出一絲無奈,以至於詞句中都帶了嘆息的意味。

虞音松了口氣,滿口應下後就跑回了自己的房間。

……

“呼……”虞音關上門,靠在門背上,心跳聲在耳邊清晰無比。

四肢完全冰冷,連帶呼吸都急促起來。

她將藏在手心沒吃的藥片扔掉,微弱的床頭燈光照在她纖細的手背上,上面青筋凸爆,扭曲蜿蜒。

虞音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病了。

無法壓抑的心情,一種難以言喻的破壞欲,在類似自閉癥一樣的精神狀態下,讓她病態地對周圍的一切都會產生破壞欲,並且抗拒和旁人發生真正的內心交流。

陷入了自我的邏輯循環之中,難以逃脫。

猛地咬住舌尖,直到口腔充斥著血腥味後,虞音才稍稍緩了過來。

這些藥片……對她幾乎起不了作用。長期的服藥,使得藥效愈發微小。

虞音默默數著自己的心跳,算著時間的流逝,蜷縮在床上一動不動,試圖平息這種戰栗的情緒。

虞簫的回歸,將她從一個深淵拉向了另外一個深淵。畢竟,繃得太緊的弓弦,早晚都有斷掉的那一天,但過度的依戀,早晚會讓她做出逾矩的舉動。

“小音,睡了麽?”

她的房門被輕輕叩響。

——快走開。

“我有事忘了跟你說。”——走啊……

“我可以進來麽?”

——我叫你走!!

虞音咬緊牙關,在被窩裏面哆哆嗦嗦,努力把氣喘均勻。

她不想姐姐發現她的異樣。

虞簫不在的日子,她的夜晚總是這樣一個人度過的。

狀態不穩的發作時間不會有太大改變,持續時間也不會太長,只要忍受腦海中快閃而過的一些畫面,然後將心中的邪念克制住,她就可以撐過去。

虞簫的聲音有些焦急:

“關於你的病……醫生剛剛告訴我,建議我接下來盡可能陪在你身邊,不然可能會發生進一步變異。”

——我很好……不需要你的幫助……

她絕望地聽見了門被打開的聲音。

——不……

虞音無聲地蠕動嘴唇,想喊她走開。

虞簫沖進門後第一時間來到虞音身邊,想掀起她的被子。紊亂的信息素味道讓她瞬間察覺到了異樣。

虞音緊緊捏住被角。

這點微弱的抵抗在虞簫面前近乎等於沒有。

被子被虞簫強行掀開。

“不!!!”虞音應激一般想扯回來,她的聲音聽起來撕心裂肺,震得虞簫一時有些失神,耳朵嗡嗡響著。

——不要……我不想傷人。

她的大腦……處於一種飛速運行的狀態,遠超她身體所能負荷的。驚人的運算速度和記憶力,還有徹底失控的精神狀態,讓她遠不是外表看起來那樣……人畜無害。

虞簫摸到她冰冷的身體,像蛇一樣的溫度,類似於冷血動物的體溫。

虞簫率先冷靜了下來。

她按住虞音的雙手,牢牢拘.束在自己手中。

“安靜,小音。”

她冷冷道。

虞音還在試圖掙紮。

“安靜。”

她重覆道。

聲音像是刮過了玻璃,刺耳銳利。

虞音安靜下來。

“乖孩子。”

她表揚道。

額頭抵上虞音的額頭,很燙。虞簫稍稍調亮燈光,撩起虞音的袖子。

白皙的肌膚上有密密麻麻的針孔。

虞簫看著她的手臂上清晰的血管,上面的針眼並不是很新,繼續冷靜地詢問她:“安定,你多久註射一次。”

“沒有用的。”虞音小聲啜泣道,她的情緒在崩潰邊緣,“無論打多少針……沒有用的。”

“你對我隱瞞了病情。”虞簫敘述道,“所以我會懲罰你。”

虞音閉緊眼睛,額頭上冒出細細的冷汗:“是。”

“睜眼,看著我。”虞簫命令道。

她順從地睜開眼睛,朦朧的眼神帶著水光。

“我會懲罰你。”虞簫重覆道,“但不是現在,你現在需要休息。明天起,我會給你制定一個行為標準,違背上面的準則,就要承擔起後果,知道麽?”

虞音點了點,汗濕的發絲沾在她臉側。

“說話。”虞簫微微加大了手上的力氣。

“知道!”

“這是你行事的邊界。”虞簫慢慢道,“決不能有僭越。”

“是。”

“好了。”虞簫緩了緩語氣,“我會陪你睡,等你醒來恢覆後,再一一算賬。”

說完,她主動伸出雙臂,將虞音擁進懷裏,終於感受到妹妹的戰栗漸漸平覆了下來。

迷離的意識在收攏,失控的感覺不覆存在,理智重歸。虞音縮在姐姐柔軟的懷裏,大口呼吸她身上陽光的氣息。

暖融融的溫度順著心口流向了四肢。

冰冷的指尖慢慢溫暖起來。

她如同垂死的人攀附著浮木,使勁將身體貼緊過去,汲取溫暖。

哪怕她對接下來的懲罰恐懼得發抖。

會很疼,疼到她會哭。

但她需要。

她需要這樣的控制和懲罰。

因為只有這樣……

才能暫時壓制住她骨子裏的瘋狂。

“我發誓……”虞簫緊緊摟住她,喃喃說著。

“我會調查出被隱瞞的真相,將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

“送上斷頭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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