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

“早上好，親愛的兒子。”貝斯特拉穿著件白色的運動連衣裙，長長的棕發在腦後紮成一個馬尾，看起來清爽隨意，就像一個二十多歲的少女一樣充滿生機與活力。

“約爾曼叔叔昨天清理了網球場，我們要去打球。”她沖著尤彌爾揚了揚手中的網球拍，“你不會想去的，對吧，尤彌爾？”

尤彌爾一雙眼睛仍舊盯在手中的書本上，仿佛沒有聽到她的話。

“早上好啊，尤彌爾。”這聲音一如既往地低沈醇厚，不用看也知道說話的人是誰。

尤彌爾用眼角的餘光看過去，發現約爾曼非常難得的沒有按著往日的風格來，而只是穿了一件普通的白襯衫，配著條寬松的白色休閑褲。

“啊，我用了諾威斯的皮帶，因為他這球衣實在是有些大。”知道尤彌爾在偷偷的看著自己，約爾曼也不點破，卻仿佛很隨意地用帶著手套的手把尤彌爾的腦袋揉了一下。

“那麽，準備好了嗎？”假裝沒有看到瞪著他的尤彌爾，約爾曼轉身問貝斯特拉。

“隨時可以出發。”貝斯特拉很自然地挽上了他的胳膊。

“待會兒見，尤彌爾。”約爾曼做出個揮手的動作。

尤彌爾坐在鋼琴凳上，煩躁地打開了琴蓋。他發了一小會兒呆，然後努力的集中起了精神。指尖在琴鍵上跳躍，仿佛美麗的精靈在那裏靈動優雅地跳著舞。《C小調第三鋼琴協奏曲》的琴譜已經深深地刻在了腦海裏，所以尤彌爾彈奏得無比嫻熟。

一雙戴著黑色手套的手突然插了進來，接上了後面的音符。約爾曼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了一跳，等他看清來人後，就立馬恢覆了鎮定。他挑釁似的看了一眼約爾曼，然後直接把曲子引向了□□部分。

節奏突然快了起來，但約爾曼仍舊是一副淡定的樣子，並沒有顯露出尤彌爾期待中的手忙腳亂。他用身體推了一下尤彌爾，把對方擠到了琴凳的一邊，然後緊緊地挨著尤彌爾坐了下來。

一大一小兩雙手在琴鍵之間來回穿梭，顯得極為和諧。雖然戴著手套，但這絲毫沒有影響約爾曼手指的靈活性。尤彌爾不甘心地又把節奏加快了一些，想要逼得約爾曼現出洋相來，卻始終未能如願。

兩個人表面上是坐在一起和和氣氣地彈琴，暗地裏卻仿佛是在刀劍往來一般地較量了許多場，可惜誰都未能占到上風。越到後來，連尤彌爾都不得不承認，對方的琴技的確跟自己不相上下。快節奏的彈奏讓他頗有些費神，漸漸地有些力不從心起來。他小小地喘息了一聲，轉過頭去看尤彌爾，發現那人臉色如常，也正意味深長地看著他。不知怎麽的，他的腦子裏竟然浮現出貝斯特拉掛在約爾曼的身上，教他彈鋼琴的那一幕。現在看來，這個男人哪裏像是不會彈鋼琴，需要被別人教的人呢？分明是找機會跟貝斯特拉相處罷了。

就是這一楞神的功夫，尤彌爾一時間忘了按下下面的音節，就被約爾曼占了先機。他的胳膊從尤彌爾的腰後繞過來，替尤彌爾按出了那個音符。他挨得如此近，讓尤彌爾生出一種被他擁抱著的錯覺。約爾曼的下巴從尤彌爾的肩上探出，長長的金發垂了下來，落到尤彌爾的脖子上，撓的他癢癢的。

“別動。”尤彌爾剛想去抓，就聽到對方低低的聲音從他耳朵邊傳來。他一下子反應過來，急忙收斂心神重新奪回了鋼琴上自己的陣地。

一曲終了，尤彌爾覺得自己仿佛剛剛打完一架回來。他的骨節繃得發白，額頭上滲出了細細密密的汗珠。恍惚間，他仿佛看到約爾曼傾身過來，似笑非笑地打量著自己。那張俊美的臉離自己如此之近，尤彌爾甚至能看清上面細細的青色血管和那小扇子似的睫毛在約爾曼的眼瞼下投射出來的陰影。那一瞬間，尤彌爾甚至覺得約爾曼想要吻他。他慌亂地閉上了眼睛。

等他睜開眼，卻發現約爾曼已經在他沒發覺的情況下已經走開了。如果不是琴凳上他身邊那一塊兒微微皺起來的坐墊，他幾乎要以為是自己做了一個荒誕離奇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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