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二十五章

關燈
白崇山似乎忙得很,連著三天沒有見過他;馮虛倒是見過一次,只是掐頭去尾不過屁大點兒功夫,就被白崇山接走了。

白小姐抱怨道:“我哥也是的,整天帶著個女人家拋頭露面,不曉得要做啥!”又對我道,“你倒是整天和我們這些太太小姐混在一起!”

我笑道:“哪裏叫混,分明是忙裏偷閑,我下午還要去見個人,說是欠了賭債,急著賣掉兩塊地,說他可憐,又覺著可氣。“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嘛,這時候都忙著屯糧食,還賭什麽賭?錢都不值錢了,”邊說邊摸到一張紅中,手一翻,一亮相,“看吧,就說我說中了。”

我說道:“現在全國各地都是這情況,我們家也在屯糧食。不過看你哥哥,好像還沒個動靜?”

白小姐露齒一笑,頗自傲道:“我們這守在糧庫邊兒的,光吃那漏出來的米粒都夠填肚子了,阿拉碩鼠,阿拉勿吃儂,阿拉吃煞公家個!”

一席話說得哄堂大笑,牌桌上更是熱絡起來。和我打對家的也是老相識,是那個叫關露的女作家。女作家身上總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普遍意義上叫氣質,但要我看,不如叫雋氣。

關露打出一張牌,糊了白薇,白小姐喜不自勝地推到牌面。洗牌時,關露對白薇道:“劉先生下午要去談生意,你要放行,我也有一筆生意要談,你也得放行,就不能陪你啦,你快去找別人。”

白小姐不悅道:“哪有你這樣還把人往外推的?你只管走你的,其他的不要你管。”

關露笑道:“哪裏是把你往外推,還不是怕你寂寞,我就是到了下午忽然擡腿走了,你又能說什麽?”

白小姐道:“不和你說了,”探頭向門外叫道,“張媽,小餛飩好了沒有啦?”

那叫張媽的傭人端著個小盤子上樓來:“早好啦,晾著呢。”

一一分了,給我時,那傭人笑道:“劉先生的是這碗,添了好多醋的!”

白小姐打趣道:“男人愛吃醋可不好。”

我幹笑兩聲,囫圇吃完,又打了兩圈麻將,便提出告辭。

白小姐道:“吃過午飯再走吧。”

我推辭道:“和對方約好了,急著趕過去,就不用了。”

話音剛落,一旁的關露也起身道:“既然如此,那我也先走了。”

“你們兩個也真是,哪還有忙到吃不上一口午飯的,”白小姐翻個白眼,聳聳打打,卻沒有多做阻攔,“走吧走吧,下次要劉先生請客。”

和關露一同離開白家,她要往報社去,和我是一個方向,便合夥叫了一輛黃包車。待黃包車平穩地走出一段路後,關露將手提包放在外側,離我近了些。她目視前方,輕聲道:“馮虛想和你聊聊。”

我瞥她一眼:“白崇山看她那麽緊,她還能有時間?”

忽然手心一熱,被塞進了一張紙條。

關露說道:“我就是傳個話,去不去都和我沒關系。”

“馮虛許了你什麽好處?”

關露冷笑一聲:“她除了有個白崇山,其他的可謂一窮二白,偏她又陷得深,告誡了多少次她也聽不進去,我又能得什麽好處?”

“你從她那裏得不到好處,那就是要從我這裏得了?”

“開弓沒有回頭箭,難得她主動提出來想見什麽人,我只希望你能勸她放棄一些不切實際的想法,聽不聽在她。”

關露的口氣頗值得玩味,鄙夷中又帶著絲絲縷縷的關心,而我卻對她口中馮虛的“不切實際的想法”感興趣。

關露卻道:“你自己去問她。”

到了報社門口,關露下了黃包車,頭也不回,施施然進了門。

黃包車夫操著一口不標準的官話問:“先生,您去哪兒?”

其實今天下午老子屁事兒沒有,又得知白崇山今天仍然不會回白公館,便懶得和一幫娘們兒廝混,早早出了來,本想著回家歇息一番,卻又意外得了這個馮虛的事兒,心緒一時難平,就想在外面閑逛了。至於去哪兒,還真沒有想好。

坐車上思索一番,忽而記起上次來上海訂制的那對男士對戒,過去了一年多的時間,也不知道老板還記不記得我,有沒有給我留著。

吩咐了地址,車夫一路直行,拉到了目的地。周圍的景色漸漸熟悉起來,商鋪沒什麽變化,只是逛街的人少了許多,頓顯蕭條。

我跟車夫閑聊:“街上人怎麽這麽少?”

車夫拿毛巾抹了把汗,回道:“現在吃都吃不飽,除了那些官太太、官小姐,誰家會拿兩個閑錢逛街?都想著怎麽能多換兩鬥米咯!”

付錢下了車,來到珠寶店門口,定睛一看,這家店似乎兌了出去,牌子卸掉了一半兒,從櫥窗扒進去看,裏面只餘寥寥幾個空櫥櫃,剩下的都搬空了。

雖說總有預料,卻也頗為失望,押金收不回來也罷了,可惜難得的小兒女心態,也被這間空店散落得蕩然無存了。

輕聲嘆口氣,舉步向前邁出了兩三步,聽到身後有人大喊:“嘿!”

回頭一看,很是意外,正是當初的那個西洋店員!

那店員氣喘籲籲跑過來,雙手撐著膝蓋喘了幾口氣,從貼身的口袋裏翻出兩只戒指盒,分別打開一看,兩枚戒指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我更是意外,久久不能言語,楞過片刻,手忙腳亂地掏出餘款給他。

他接了過來,笑了笑,說道:“我在這裏等了你好幾個月了,如果你還是不來,半個月之後,我就要走了。”

我詫異道:“你一直在這裏等?這店好好的,怎麽就不幹了?”

他擺擺手道:“這不是我的店,是老板的店。老板半年前就舉家遷往香港了,他不打算帶夥計,就把我留了下來。因為你沒有取戒指,我就在這裏等你,錢快花光了,才匆匆忙忙買了船票,半個月之後,我也要回家了,我的家在英國。”

“啊……”不知怎的,喉頭發澀,竟哽咽了起來,“祝你一路順風。”

“謝謝,”他朝我揮揮手,“再見。”

目送他走遠,我低頭看了看手裏的兩只戒指盒,摩挲了一遍又一遍,貼身放妥當了,心情大好,連天邊的太陽都好像明亮許多。

在外面吃過午飯,回去睡了個午覺,醒來後仔仔細細梳洗了頭面,再打開馮虛托關露帶給我的字條看了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阿拉碩鼠,阿拉勿吃儂,阿拉吃煞公家個!”譯——“我們是碩鼠,我們不吃你的,我們吃公家的。”上海話“我吃你”就是“我愛你”,算是一語雙關吧:“我們才不喜歡你,我們最喜歡公家!”

那個啥,窩不是上海銀,上海話有說的不對的,還請各路妹子漢紙們指正QWQ 謝謝啦麽麽噠!

老一很高興,先讓他高興著吧,畢竟人生大起大落,就像巧克力,你永遠不知道下一塊是什麽滋味~

留言哦留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