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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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像只癩皮狗,對我的指令置若罔聞。脖頸出傳來酥麻的噬咬,雖然下面沒有再蠢蠢欲動,但也足夠我發火了。

屈起胳膊肘狠勁捅了他的胸口,身體的禁錮徹底消失,劉國卿順勢向後坐在地上,一副心滿意足吃到了肉骨頭的樣子。

膝蓋處青紫斑駁,關節處血肉模糊,加上糜爛的情|欲和精|液的味道,真是刺鼻。

劉國卿見狀一楞,半|裸|著下身,挪到我身邊:“怎麽搞成這樣?”

我豎起眉毛瞪著眼,嫌惡道:“托你的福!可好意思問!”

他手足無措,愧疚道:“那、那怎麽辦?”

他那|話兒還在外面露著,老子看它就來氣,恨不得給它剁了:“你先把褲子穿上。”

他站起來草草擦了擦,穿上褲子,在細節方面整理立正,收拾過後又是一派人模狗樣。

他在那邊穿衣服,我在這邊扶著墻試著站起來。跪的時間有些長,腿腳發麻,腿間更是一片狼藉,偏生手頭還沒有破布啥的能擦擦,只好先拿手將就將就,彎下腰隨意一抹,就搞了滿手劉國卿無法成行的兒孫。

見我站起來對著沾滿手掌的白稠狀物發呆,他過來扶著,也看了一眼,然後不大好意思了。

我哼了一聲,問道:“有沒有手絹?”

“……那是小姑娘的玩意兒。”

恨不得把手裏的東西糊他一臉,不過心中也知曉此舉無濟於事,反而有辱斯文,便幹脆反手抹在了骯臟的墻壁上。

他低下頭看了看,蹲下來幫我清理,套上褲子:“要上藥的,感染就糟了。”

“貓哭耗子假慈悲,”小聲嘟囔一句。疼是疼,但清醒過來後也不是不能忍耐,“我這波淩蓋要是碎了,我就把你那兩條腿卸了安我這上。”

他“嗯”了一聲:“到時候不用你動手,我自個兒卸。”

我還不至於為他這點真話感動涕零。頭發散亂的可以,發根更是汗津津的,收拾得當後伸手欲去拉開門,剛開個縫又被劉國卿強硬地推上了。我有些惱怒地回頭,下一秒被他按在門上吻住。

吻得幹脆利落,沒有纏纏綿綿,是我喜歡的風格。

“等一切都結束了,我們就該好好商量商量關於我們的事了。”

“我們?”冷笑一聲,嘲弄道,“你不是說我們不應該嗎?”

他抿起嘴唇,牙齒向後錯,說不出是懊惱還是隱忍:“到時候再說應不應該。”

“到時候?什麽時候?”我也開始上火了,火苗躥騰地直燒心,“一切都結束?一切指的是啥?等一百年之後咱們都死了化成灰的結束?去陰曹地府談應不應該?”

太可笑了。

“我說的是等戰爭結束,”他說,“若是咱倆有誰沒捱過去,上了奈何橋也得在橋墩子上等著!不許先走!”

我“哈”地笑出聲:“劉國卿,你說啥?”誇張地掏了掏耳朵來增強語氣色彩,“你指望老子死了還他媽等你?”我說,“實話告訴你,咱倆就這輩子了,下輩子我要認識陌生的人,過另外的人生,那裏面沒有你,沒有這輩子過來參合過一腳的人,誰都沒有!”

這輩子活得夠窩囊夠憋屈夠惡心了,還指望期限可以延伸到下一世?簡直是無稽之談!以為老子成天閑著,除了談情說愛啥事兒沒有嗎?男人心裏都有英雄情結,且此刻正在當時,管他亂世出英雄還是梟雄,能在此糊塗粥裏熬過幾番,歷經浮沈,方不枉此生。

皆言大國小我難以取舍,要我看再容易不過!心胸大的為家國,心思小的為自我,我早已登上了前者的輪船,如今已是四目茫茫海浪滔天回不了頭,劉國卿若是怨,只能怨他晚到了一步,亦或,他也早登上了另外的一艘船,我們的交集,不過是兩艘終點相同的船交匯在同一片海域。

至於接下來是同舟共濟還是狂風暴雨,根本不是我們兩個小小船員能夠擺布的。

他必然也是明白這個道理的,所以他說等“一切”結束之後。只是終點的前方究竟是陸地還是海洋,尚屬未知。

劉國卿無法反駁。他慢慢松開了緊扣著我肩胛的手,然後挺直了身體,神色晦暗不明。

我最推崇的詩人是弗羅斯特,他的詩大多含蓄內斂,很符合東方的情調。

他說:Some say the world will end in fire ,Some say in ice .From what I ‘ve tasted of desire,I hold with those who favor fire.

我想他是對的,若世界毀滅,必將毀滅於火。

我們在裏面鬧騰的時間不短,出來時已能隱約聽到草地上傳來的觥籌交錯的聲音。

我們這般形象著實不適合直接出現在沙龍上,想著偷偷溜去洗把臉,兩人一前一後分開走,仍是我先出去的。

才擡腳,一人當關萬夫莫開的小路前方有一人遮擋了陽光。我先是緊張,但看到是鄒繩祖的時候松了口氣,反正他知道劉國卿和我的關系,在這碰上了頂多也就是白日宣淫,至於印象,我想我們作為朋友,他應該早知道我不是啥正人君子。

他手裏端著兩個酒杯,是從沙龍上端過來的,一杯是空的,喝光了,另一杯只還剩一小口。

鄒繩祖面色冷峻,這是我從未見過的,他雖然有大少爺的陋習,不過總體而言,還是很平易近人的,這副神色仿佛是拒人於千裏之外。

我抓抓頭發,使它脫離雞窩的造型──這並不符合我的審美,當然也不符合鄒繩祖的──把西裝外套穿上,說道:“怎麽過這來了?不去和那些女人多嘮嘮?”

我是在嘲笑他三十多了還沒有太太,女人們對他這個金主自然是蜜蜂見花粉般趨之若鶩,是他看不上,但閑聊時我總是黑白顛倒歪曲事實,笑話他沒女人要。

他沈著臉道:“要不是我,你太太就會撞見你的醜事了!”

我一楞,不由心有餘悸,頗覺尷尬——敢情人家是好心給我倆把門呢。

他轉眼去打量劉國卿,一股子看奸夫淫|婦的架勢,敵意和仇視的意味很濃重。

劉國卿也尷尬,不過不動聲色,淡淡回視過去,不卑不亢。

我只好對劉國卿道:“你先出去,好好捯飭捯飭。”

他仍是盯著鄒繩祖,口中則答道:“你先出去。”

這時鄒繩祖別過眼,眼神在我倆之間晃蕩:“依舸,我找你有事。”

這話面上是跟我說,實則是在對劉國卿下驅逐令。我心裏頭越來越煩,直接拽過劉國卿要把他踹出去,可膝蓋還疼著,於是變成了推搡:“你先出去,我過會兒去找你。你去管教堂的人要點酒精,沒有就出去給我整一小瓶白酒來。”

他垂眼看了我的膝蓋,好像能透過褲子看到皮肉似的,接著淡淡掃過鄒繩祖,對我道:“那你快點。”

我一點頭,目送他走遠,這才扭過臉來,說道:“那啥,謝謝你幫咱兜著了啊。”

鄒繩祖道:“你就要說這個?”

我有些不耐:“除了這個沒啥要說的,你有啥事?跟誰欠了你二五八萬似的。”

鄒繩祖很生氣,我仿佛能看到怒火在他身後熊熊燃燒著,不過我不清楚他為了什麽生氣。

二丈和尚挺招人煩,於是我問道:“你生啥氣?”

他把最後一口酒仰頭喝幹,雙目炯炯如有實質,像是端出照妖鏡要我化出原型似的:“你倆在床上是啥樣的?”

我先是一楞,而後臉頰騰地火燒火燎,半羞半惱地吼道:“他媽的關你雞毛事?”

“關我雞毛事?廢話當然不關老子雞毛事!”他嗓門高了一個音階,索幸這時候附近沒人,否則他喊出下句話後老子就不用做人了,“那你別他媽在裏面叫那麽大聲啊!你不是跟我說你在上面嗎?”

腦子被燒得胡言亂語了:“我樂意在上面就在上面,樂意在下面就在下面!老子樂意被他幹,他那|話兒能讓老子爽!這是咱倆的事兒跟你有關系嗎?!”

他手裏的玻璃杯狠狠擲於地面,碎成數瓣,身體氣得直發抖。

片刻靜謐,腦子冷卻下來後為剛剛的話扼腕不已。不過已經架到這程度了,斷沒有洩氣的理由,當下趁熱打鐵,繼續怒道:“你念叨著這點破事兒不會是失望了吧?失望是別人上|我不是我上|別人?還是你做夢都想被老子幹?沒關系,我那玩意兒包你滿意!”

他直接掄圓了胳膊給了我一大嘴巴子。

他這一下毫不留情,用了十分的氣力,打得我的腦袋都撞到了墻壁上。

眼前晃晃悠悠直重影,捂著腦袋緩過神來,胸腔裏的怒氣即將爆炸!

他媽的的敢跟老子動手?!找死!!

跟頭野獸似的沖上去摁住他,一拳打上去,他臉上也掛了彩。

鄒繩祖當然不會坐以待斃,可他一個天天在錢堆裏打滾的,腿腳功夫差勁得要死,即使我氣昏了頭,架勢毫無章法,也是我完勝。

他被我壓倒在地,一屁股坐他肚子上,差點沒把他腸子坐出來,又是一拳下去!

他急忙偏過臉去,拳頭打進了土地裏。再擡拳,他猛然回過頭來,睚眥欲裂,死死瞪著我。

拳頭僵在了那裏,定格了似的,過了些時間我才從他身上下來,還不忘踢他一腳,然後氣喘籲籲地倚著墻根坐下。

他從地上爬起來,搖搖晃晃坐到我身邊,從口袋裏掏出煙來抽。

我瞅他一眼,挺眼饞的,可偏偏自己沒帶,於是捅捅他,大言不慚道:“給我來根兒。”

“不給。”他說,一口煙噴我臉上。

“媽的,不給拉倒。”

他恨恨地剜我一眼,把煙盒丟過來,還有打火機。

一抽上煙,腦袋裏緊繃的弦便隨之松懈了下來,不過我還是不明白:“你生啥氣?被上的又不是你。我心甘情願,用不著你來打抱不平。”

“誰稀罕給你打抱不平。”

“誒,我說,”扭頭看向他的側臉,“你該不會真愛我吧?”

他回答得很幹脆:“你要是女的我就愛,死心塌地的愛。”

我呲笑,很是不屑。

他接著道:“……你是男的我也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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