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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唇脂的香氣在口齒間蔓延。

我睜著眼,看著太太近在咫尺的酡紅面色,心中很是溫暖,卻沒有迸發出激動。這種溫暖就像面對小妹、依誠依寧依禮他們一樣,沒有任何差別。

慢慢松開扣住她後腦的手,太太輕喘著瞇著眼,眼中水波蕩漾,端是嫵媚動人。

唇脂在親吻中花在了嘴角,擡手為她抹去,她卻一臊,拍下了我的手,面色紅暈透著薄怒:“腰都閃了還老不正經!可不知羞!”

我呵呵笑了兩聲,再次起身,等太太把浴袍拿來,聽她又問道:“你今早換下來的衣服呢?怎麽沒拿回來?”

“哦,蹭上塊兒臟的,擦不掉,就扔了。”

“那裏衣呢?也丟了?”

含糊地嗯了一聲,拿了毛巾簡單擦了擦身體,接過太太展開的浴袍披上,沒等系上腰帶,太太的手伸了進來,手心較之體溫微涼,不由得瑟縮一下。

她摸上了我的左肩窩,剛穿好的浴袍又松開了。

“怎麽又多了一道疤?”她顰眉輕斥,皺起的眉宇間溢出來滿滿的心疼。

我把衣服系嚴實,回道:“大老爺們兒磕磕碰碰的在所難免,不小心搞的,沒事兒。”

“那也磕磣那……”

“你漂亮就得,”咧嘴笑,“再說,也沒人看得見,又不是在臉上。”

“在哪都不行!”她一撇嘴,“我還不知道你?老愛臭美了……”

“是、是,下回我註意著些。不早了,去睡覺吧,你不困我還冷了。”

心裏還記掛著小黃,不知道他走了沒走。等把太太哄上床,又去看了三個小兔崽子,折騰了一圈,也乏了,躺在床上瞇了一會兒,抽冷子醒過來,太太好夢正酣,整棟房子都沒人醒著,便鳥悄兒地下地,帶上鑰匙尋思著去書房瞅一眼。

表上指著三點二十,正是一家人睡得最沈的時候。鑰匙放在了軍褲的口袋裏,摸了兜兒卻沒摸到,估計是太太或哪個丫頭打理的時候掏出來了,再到櫃子上一瞅,果真在這。

進了書房,摸黑進去,開了臺燈。今晚天氣有些多雲,瞧這架勢明天應該會下雨。

四下看了看,尤其是桌子腿兒、凳子腿兒上,而後又放低聲音叫了聲“小黃”。

等了會兒,確定小黃已經走了,才放下心來。

小黃的心智應該和依寧他們是均等的,典型熊孩子一個,反觀之大黃要沈穩多了。

不過也沒想到,他居然真敢不聽話從山裏跑出來。想來是彭答瑞給我的那塊玉佩和小黃之間有著什麽聯系,能讓他找到我。

說起玉佩……

從櫃子上拿下之前遺忘在書房的玉佩,放在了書桌上,重新拼在一起,當然是不可能合成一塊兒了。

真的,除了中間那一條縫,根本就是同一個生產線上下來的,連龍的眼睛位置大小都分毫不差。

玉雕當然不可能上生產線,都是玉雕師傅們用手一點點親自琢磨出來的,所以相似──或者說相同到以假亂真(用詞不太精準)的程度,真的是難能可貴。

可是,這又能說明其中存在著怎樣的聯系呢?

第二日,依寧早早吃過了早餐,背著小書包站在門口等哥哥一起上學。

送了他們再到警署時間剛好。這次沒有再跟劉國卿來個頂頭碰,這是一個良好的開端。

本還想著午飯要咋辦。我是不想去食堂的,原因不言而喻,怕碰著劉國卿。但不去食堂,又想不到吃什麽好,正冥思苦想著,鄒繩祖派了李四過來,說讓老子請他吃飯。

鄒繩祖本意是吃晚飯,但既然說到這份上了,午飯晚飯差不多,還能有個人和我一起吃,可比一個人幹晃蕩強多了。

地點是他選的,一家華而不實的西餐廳。進去點了餐,鄒繩祖還開了瓶酒,說道:“下個月天氣就熱了,答應你的料子我肯定是不會賴的,等你家下人再去挑料子的時候,一塊兒拿回去就得了,省得我還得差人去挑,還不知道你一家老小喜不喜歡。”

我喝著咖啡有些心不在焉。

鄒繩祖又道:“跟我吃頓飯就這麽不情願?”

放下咖啡杯,調笑道:“是‘請你吃飯’好吧?”

他指了指我,又指了指我,最後憋出一句:“你他媽連眼睫毛都是摳的!”

又喝了口咖啡,“嗯”了一聲。

他的臉突然湊過來,好奇道:“誒,不對勁兒啊,往日裏哪能容我這麽說你,說你一句十句來後頭等著呢,咋的了?”

我想了想,顧及著面子,沒說出真正的原因,只挑了另一件事說。

“我見著彭答瑞了,臨走前他給了我一塊玉佩,就是這個,”這塊玉佩和昨兒翻出來的阿瑪給我的那塊兒貼身裝著呢,不過沒有給鄒繩祖拿出阿瑪給我的那塊兒,只翻出了彭答瑞給的,“我有一塊兒和這個一模一樣的。”想了想,瞅著他補充道,“是我阿瑪留給我的。”

他一挑眉,伸手接過,來回翻看了遍,我註意到他的手在玉佩背部中間摸了摸。

“做工很精致,”他說,“玉料也是頂級的。”

我有些不耐煩:“你別打馬虎眼,說這些不疼不癢的話屁用沒有!這玩意兒你肯定認識,到底是啥?”

他擡眼凝視了我半晌,看得我都發毛了,突地嘆了口氣:“依舸,你爸給你留下的,自然是有寓意的,當個念想就得了,何必刨根問底兒?”

他越這樣說我越鬧心,心裏頭跟二十五只耗子在撓似的,“嘖”了一聲道:“你沒比我大幾歲,你咋認得我阿瑪?”

他咬咬牙,倒是沒隱瞞,卻像是下了很大決心般:“是我爸和你爸認識,我見過你爸,自然就認識了。”

如果沒記錯,鄒繩祖說過,他爸是日本人,叫舟水初。

我阿瑪是前清功臣,功勳卓越,對犯我疆土的夷人外族痛恨不已。若說他和舟水的“認識”是指他二人是針鋒相對的仇敵,那麽鄒繩祖對我的態度便值得玩味了。

鄒繩祖道:“當時你尚在繈褓,不知道是正常的。”他抿了口酒,繼續道,“我那時看過你,長得很小,哭了都沒人理,就會抓著我的手指不放。”

我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這不可能。

打我記事起,我便是依家的大少爺,不說嬌生慣養,但隨身伺候的總有十個八個,這個怕我摔了,那個怕我碰了,就連餵飯都有專門的人追著我後屁股滿地跑。我從未見過鄒繩祖,至少記憶是這樣告訴我的。而且我會哭了沒人理?那真是太陽打西邊兒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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