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手。”她丟個他一個白眼。

顏瞬哭笑不得。

次日，各路人聽到沈大公子要娶妻之事，紛紛來湊熱鬧。

除了請柬上所記之人，還有不該來的人，也來了。

管家丫鬟面帶喜慶的穿著大紅衣，整個府邸陷入了喜意中，遍地皆紅。

炮竹聲此起彼伏，內有受邀之人進廳。

孟茗一身火紅的嫁衣，等候在轎攆上。

時辰到，她便由丫鬟扶著，從轎攆上緩緩走下，進了府上，跨過了火盆，卻扇面前。

眾人只是見她側顏，便驚呼驚嘆不已，實是美人哉。

“可真美呀。”

“是呀，他二人真是絕配。”

說此話的人，他們並不知，與孟茗最絕配的，並非是沈行之。

而是他們未曾看見的，俊美無壽的李修巖。

沈弘言憤憤的進府，找到了今日的新郎官，沈行之正受著眾人的恭喜。

“行之，這是怎麽回事？”他面上怒氣騰騰。

“兄長，這麽多人看著。今日是我的大喜之日，兄長，不如喝杯喜酒吧。”他遞杯過去。

再盛怒之下，也要在眾人面前顧及弟的顏面。

他便接過杯酒，面上露笑，道著恭喜。

附耳過去，眼神驟變，壓低聲音道：“你不該這麽做的。”

“多謝兄長賀詞。”沈行之退後兩步，拱手笑意。

眾人點頭道：“好啊好啊。”

孟茗被送去了洞房。

顏瞬在門外把守著。

今日，定不能容任何人來打攪這場婚事。

他心中暗暗堅定。

他的女人，他來守護。

孟茗低垂眼臉，拿下了羽扇。

期盼今日，沈行之不要露出什麽把柄好，切莫貪杯酒。

“小茗兒，你放心。我就在外頭保護著你。”顏瞬怕她緊張。

只要他在這裏，就不會讓任何人欺負她的。

外頭觥籌交錯，熱鬧非凡。

但孟茗在房中，確是靜謐不已。

這下她與沈行之成婚的消息，已經擴散至各地了。

京城那邊，現下一定熱鬧得緊。

也就是說，他也會聽到這風聲。

這正是她所擔心的。

但她不得不這麽做，望他能夠信她、懂她。

孟茗開始有些焦慮，她甚至想拿開這紅蓋頭，起身出去看看。

桌上留有幾盤點心，是讓她在等待時餓了便用的。

外頭還只是午時，等到夜裏還得許久。

她嘆了口氣，成親真麻煩。

恨不得這一整日都過去了。

孟茗想，如果成親的人是與他，那一定早就沈浸在幸福裏頭，時間都忘了去。

顏瞬怕她在裏頭煩悶，便叩了叩房門，道：“小茗兒，我們說幾句話吧。”

她聞聲，半掀起紅蓋頭，走至房門處，問道：“說什麽。”

“你猜，李修巖今日會不會過來。”

“不會。”

“說不準，我覺得他肯定是靜不下來了。沒準真暗暗來瞧你一眼呢，可惜，他看到，一定會很難過。別說是他了，我瞧著你，心都要碎了。”

顏瞬還作勢揉著自己的胸口。

孟茗翻了個白眼，道：“說正經的。”

“咳咳，正經的呢就是，你現在已經脫離危機了。那些權貴之人聽聞你嫁給了沈行之，一定不會再輕舉妄動了。”

“萬一他們知道我已為人妻，還來搶呢？”

“不可能，除非他們得知你二人是假成婚。”

再者，等事情風波平去，沈行之一紙休書給她，此事若也抖露了出去，那那些佞黨，怕是還不會死心。

畢竟這天子之位，哪能說放棄便放棄的。

孟茗狐疑，“我倒是想見見那邪門的法師。”

顏瞬也附和道：“這法師似乎與你有仇。”

“不知。”她搖頭。

“我給你探探。”他的眼睛亮了亮。

“怎麽探？”她納悶。

兩人正攀談著，丫鬟走了過來。

“夫人，你還好嗎？”她在外頭問道。

顏瞬覺得她這話說得頗有意思，便問：“有我在這兒，小茗兒是不會有事的。”

丫鬟的意思可不就是在針對他呢麽。

“這位公子，我們夫人現在已經是夫人了，還請你與她保持距離。今日是我們公子的大婚之日，不希望你在此蠱惑。”

“嘿，什麽意思？蠱惑？”顏瞬來氣了。

孟茗平淡開口道：“他沒有蠱惑我，我只是有些悶了，想找人說說話罷了。你不必擔心，我很好。沒有事的話，你便退下吧。”

“……是，夫人。”

丫鬟有些不甘心的瞥了眼顏瞬。

她只是在替公子監督罷了。

這非同往日的，這麽個好日子，要是知道夫人與顏瞬有什麽話說，傳出去了也不好聽。

“這沈行之的丫鬟說話可真是帶刺的，過會兒我跟他說說去。”

顏瞬兀自道著。

孟茗則是回到了床榻邊，心想著自己的人生變幻。

誰能想到，她居然在這裏成了別人的新娘子，還不是自己想嫁的人。

委實有些尷尬。

沈弘言立即策馬回了京城，將事情告知了衛王。

衛擎義冷哼了聲，一雙劍眉挑了挑，“敢跟本王搶女人。”

“自不量力。”

重重拂袖，陰鷙的眸閃動。

……

孟茗靜靜的在房中等候。

只要這一夜平安的過去了，那便不必再擔憂了。

夜色暮沈，沈行之有些微醺，他的眼瞼微微泛紅，稍帶著些點點酒氣。

顏瞬守在外頭，伸出手阻止。

“你渾身酒氣進去，不大好。在外頭醒醒酒吧。”他蹙了下眉頭。

“沒關系，我沒有醉。”沈行之拂開他的手，推門走了進去。

孟茗早已拿去了紅蓋頭。

“多謝沈公子。”她來到他面前，微欠身。

“外頭會有人盯著我們，所以今夜，為難孟姑娘了。”沈行之示意。

她點頭，對顏瞬道：“你先下去吧。”

“為什麽？你不會真的要跟他洞房吧？”他一臉覆雜。

孟茗拼命的對著他使著眼色，他忽然就會意過來了，便道：“有事喚我。”

掩上了房門，房內喜慶不已。

她有些尷尬道：“我今夜睡地鋪就好。”

沈行之輕嘆一聲，“還是我睡地鋪吧。”

“抱歉沈公子，讓你……”

她滿是歉疚。

“無妨的。”他鋪著地鋪。

孟茗心有不安的睡在了上榻。

但是她卻睡不著了。

沈行之也睡不著。

“孟姑娘。”

“嗯。”

顏瞬上了屋頂，在瓦礫上傾身，聽著他們說話。

他對任何人都不放心，更別說讓他們獨處了。

“難為你了。”沈行之的語氣裏帶著酸澀。

孟茗沈寂片刻。

“如果不是沈公子相助，只怕我現在已經被人帶去京城了。”

卷入他們的奪嫡朝廷紛爭中。

“我情願如此，也算是姑娘幫我完成了一個心願。”沈行之怔怔的望著上頭。

她一聲未吭。

許久，才啟聲道：“睡吧。”

顏瞬拿開一片瓦礫，見他們各自睡了，什麽也沒做，便悄悄的放心了。

次日早，丫鬟叩了叩門，沈行之便迅速將地鋪收好，躺上了床榻，只見人兒還在睡著。

她淺淺的呼吸噴灑，他亦有些難耐。

“進來。”

丫鬟便端水走了進來，見二人睡在一起，便心中高興。

沈行之坐了起身。

這時，孟茗也睡醒了，但卻發現他睡在自己的身旁，一雙眼充滿了疑惑。

他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見那丫鬟笑道：“夫人醒啦。”

她便明白了過來。

做戲，此乃逢場作戲。

“你先下去吧。”孟茗半直起身子。

丫鬟心想，難道大早上的，二人還想幹點啥，便嬌羞的離開了，不忘關上房門。

她扶額。

“姑娘見笑了。我府上的丫鬟，他們都很希望你成為我的夫人。”沈行之面帶溫潤。

孟茗輕搖頭。

顏瞬在外頭叩門，“睡醒了沒。”

仿佛索命鬼似的。

沈行之起身，穿好了外衣，背對著道：“姑娘，也請寬衣吧。”

她便去了屏風後頭。

房門被推開，顏瞬一個勁兒的往裏頭瞧。

“你們什麽也沒幹吧？”他瞇了瞇眼。

“什麽也沒有發生，顏公子你放心。”沈行之平淡道。

顏瞬哼哼兩聲。

沒一會兒丫鬟見自家公子起了，便進了房內，為孟茗梳妝。

“這是什麽？”她問。

“夫人，這是婦人發髻。”

她“哦”了聲。

據說成婚過的女子都要梳這個樣式的，沒想到這就是婦人發髻，委實有些……沈重。

“能否換個方便點兒的？”孟茗有些無奈。

丫鬟連忙道：“不行的夫人，每日都要梳這樣的。”

她扁了扁嘴，真麻煩。

梳完後，去正廳用膳。

顏瞬默默在一旁盯著她的發髻，心想這麽重不會掉下來麽。

孟茗一邊吃一邊扶著些，這該死的發髻，是有多招搖啊！

她默默的憤憤的吃著。

沈行之皺了下眉頭，問道：“夫人的發髻，是誰梳得？”

“是，是奴婢。”丫鬟有些懼意的站出來。

“換個簡便的吧。”

“可是夫人已經過門了，必須得梳這婦人發髻的。”

“在我這裏，沒有那麽多的規矩。”沈行之發話。

“……是。”

孟茗咬了咬唇，道：“算了吧，其實也不是很重，也挺好的。”

“多謝夫人諒解。”丫鬟跟後說道。

顏瞬心中不平，覺得她沒有必要這麽忍讓，而且只是一個區區丫鬟而已。

二人來到了池邊，他停頓腳步，“小茗兒，為什麽？”

“什麽為什麽？”孟茗一臉茫然。

“你這頭發髻。”他指了指。

“哦你是說正廳用膳的時候吧。”她沈吟片刻說道：“你也是知道的，此次我欠了沈公子一個大人情。區區一個發髻而已，這等小事，我不好讓他為難。再說了，確實是我的不對，女子成婚後，是都要梳這樣的發髻的。”

孟茗又緩步走了幾步，繼續道：“婚事是假的，這已經讓他心頭……難受了。要是這發髻再換掉，這府邸就真的沒有喜事的感覺了。”

她擡望了顏瞬一眼，“你明白的吧。”

他遲疑了會兒，道：“如果我是沈行之，那我倒是能體諒他一些。我明白的，小茗兒，你放心。”

她笑笑。

“哎，小茗兒。我發現你變了。”他摸了摸下巴道。

“哈？哪裏變了。”

孟茗眨了眨巴眼。

顏瞬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只得吞吐道：“懂……懂事了？”

“我一直很懂事好不好？”她扶額。

“嘖嘖。”

——

“你說那姑娘的父母大婚當日並未過來？”

祁王殿下狐疑。

“是的殿下，要不要屬下暗中探探此女的底細？”

下屬詢問。

“這種事情，你還要問本王？還不快去！”

他面目陰沈，揮袖上座。

“是是殿下，屬下這邊去打聽。”

下屬正欲走，祁王便冷冷道：“回來！”

“敢問殿下還有何要事。”下屬低低著頭。

祁王重哼了聲，道：“你說的沈行之，他的兄長，是衛王的幕僚？”

“正是，殿下，便是那沈弘言。”

“呵！他們是串通一氣的！”

下屬疑惑，問道：“殿下。此話何意？屬下愚鈍。”

祁王收袖，攀著座椅的手筋骨分明。

“這是他們對付本王的一招險棋！”

“那殿下，屬下能為殿下做些什麽？”

“暫且勿打草驚蛇。”他伸出一手。

下屬點頭道：“屬下明白。”

祁王的冷眸微瞇。

衛擎義，好戲還沒登場！

“孟茗！你出來，你給我滾出來！你這個沒良心的白眼狼，居然背著我們跟沈公子成婚了？你連爹娘都要瞞著麽？你給我出來！”

孟小妹氣憤的叉腰在外頭一邊用手指著破口大罵，一邊那架勢好似要沖進去了似的。

府外站著的幾人轟她道：“什麽人竟敢在我們府邸撒野！快滾開，不然就別怪我們將你打走！”

“我要見孟茗！她是我三姐！”

老管家聽著，看這樣子，鬧得不愉快，連忙進府。

丫鬟正端著木盤走過，管家拉住了她問道：“夫人何在？”

“夫人眼下在池邊賞魚。顏公子也在一旁呢。”

她小聲的道了句。

管家心知肚明，道：“我知道了，我去找夫人。”

丫鬟問道：“出什麽事了嗎？”

“外頭有個自稱是夫人的四妹，來找夫人。氣勢洶洶的，我想著去告訴夫人一聲，好讓她心裏有個底。”

老管家唉聲嘆氣了聲。

丫鬟疑惑道：“未曾聽說夫人還有妹妹的呀？夫人的爹娘，不是已經去世了嗎？”

“這……我也不知。”

“那，管家。你先去告訴夫人，我去外頭穩穩那姑娘的情緒。”

“好好。”老管家便瞥了外頭一眼，道：“見事做事，現在正是喜慶的日子，不宜鬧出大陣仗來，給幾個錢打發了事。”

“明白。”

丫鬟走了出府，問道：“是何人敢在我們府外喧嘩。”

孟小妹一把抓過她的衣裳，說道：“讓你們家夫人出來見我，快點兒！”

她嫌惡的一把拂開，道：“放肆，你這等賤民也配讓我們夫人親自過來見你？不就是看我們府裏近日大婚喜慶，想來討幾個錢的麽，諾，給你，拿了就走吧。”

丫鬟從腰間拿出一點兒扔在了地上。

孟小妹氣極，但還是很快的撿了起來，說道：“這錢我拿著了，但我要是見不到你們夫人，我是不會走的！”

“你怎麽還來勁了？不走是吧？再不走，我們便放人打你了！”

“沒王法啦，沒王法啦！”她叫嚷著。

但沈行之的府邸位於街外，獨立只此一府，沒什麽會人往此過來。

她叫也是無用，頂多不吉利罷了。

丫鬟皺眉，又將自己的銀子給了她，道：“這些總行了吧，你快些走吧，忌諱得很！”

孟小妹接好，說道：“我都跟你們說過了，你們夫人真是我三姐。她瞞著我們悄悄跟你們家公子成婚了！你要是不信，讓你們夫人出來，當面對質，看看到底是不是我三姐！”

“那你把銀子都還給我。”丫鬟伸手。

她悻悻然道：“這銀子你給都給了，還想拿回去？沒門！”

“呵，我們夫人怎麽會有你這樣的妹妹？來人！趕走。”

孟小妹死賴在地上開始撒潑不走。

“夭壽啊，不認自家妹子啊，成了婚就是別人的人啦，連自家爹娘都不認啦。三姐，你真是沒良心啊，你就是一個白眼狼啊，在我們家吃喝這麽多年。我們可是半點沒對你不好的啊。”

那府上的人只是嚇嚇她，也不敢真的打，在一旁看著也沒轍。

丫鬟氣惱，道：“就讓她在這裏鬧吧！我們走。”

說著，便要進府去。

孟小妹緊跟著將她的衣裙往後一扯，趁著她踉蹌的時候，沖在了前頭。

這時，老管家在池邊找到了夫人，身旁果真有顏公子相伴，一時猶豫著不知要不要上前說。

孟茗正轉頭間，發現了在樹旁的管家，見他躊躇不前的樣子，想來是有話要對她說。

“管家？”她在不遠處疑惑的喚了聲。

老管家應了聲，雙手交握，看起來破有些糾結。

顏瞬道：“婆婆媽媽，到底什麽事兒啊？”

“你。”老管家面帶惱意。

孟茗打斷道：“好了。管家，請說。”

“夫人，外頭來了個女子，喚夫人三姐，執意要夫人出去。我已經讓丫鬟把她打發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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