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話落，就見有陌生人手裏頭拿著信件，問著路道：“請問水溪村是在此處嗎？”

孟母道：“是在此處。”

“那太好了，那不知孟家在哪兒？這裏有一封給孟家的信。”

“是茗兒送來的。”她高興的接了過來。

“你就是孟大娘嗎？”

“是是，我是的。”孟母滿是喜悅。

那差信的人便點頭，離開了。

她拆開了信，只見上頭寫著，一切都好，讓他們勿念。

只要看到這句話，她心裏就已經放心了。

看來茗兒已經都安穩了。

孟母將書信貼在心口，心中甚感寬慰。

王寡婦鄙夷的瞥了她一眼道：“不就是封書信麽，當個寶貝似的。”

她已經無心與其爭吵了。

回到了水溪村，孟母將孟二哥喚了過來，面目慈祥道：“於兒，你看。”

孟二哥疑惑的接過書信，問道：“娘，這是……”

“這是茗兒差人送來的。”

他趕緊拆開了看，見到上頭所寫的字後，神情與孟母一般。

“太好了娘，三妹她沒事，三妹她沒事。”

孟二哥自從孟茗離開後，心裏頭就一直牽掛著，夜裏都不曾睡好。

他的好三妹，如果就這麽的走丟了，他要怎麽辦好？

眼下，卻收到了三妹一切穩妥的來信，想必她一定已經安定下來了。

孟母也愉悅道：“真好。”

孟二哥開心道：“娘，這會兒便不必日日夜夜都擔心三妹了。”

“是啊。”

孟小妹看著他們鬼祟說話的樣子，便在一旁偷聽著。

聽著聽著，氣得不得了。

她趕忙去找了大姐。

“大姐，那小賤蹄子居然還活著。那麽遠的路，我還以為她都死在外頭了呢。真是可氣，你說她的命怎麽這麽大。那路途上，那麽多山賊，怎麽哪個不把她給弄死呢！”

孟小妹心中惡毒，恨不得孟茗馬上就死了。

孟大姐聽著，也很不可思議，道：“她這身上沒有錢，那麽遠的路，是怎麽就到了的。”

“沒錢？大姐，你還真相信她的鬼話啊。她指不定暗地裏幹了什麽勾當，撈了不少私房錢藏著，不讓咱們知道呢，還沒錢。”

她怎麽也不相信。

那賤蹄子精明的很，不給自己留條後路是不可能的。

“你說得對。”孟大姐同意。

孟小妹跺腳道：“真是太客氣了！大姐，你說她萬一真的學回來了，還弄得個什麽神醫當當，那咱們不久給比下去啦，她還是要回來的呀！”

“那也沒有辦法，你還能找人把她殺了？”

“這我倒是不敢，我只盼著她哪日能得罪個什麽人，或者害場大病死了才好呢。犯不著我自己動手。”

“說這些也沒用了，她都到了。”

孟小妹也明白，可自己就是氣不過嘛。

這她到底是不是人啊，為什麽命這麽好啊。

老天爺待她可真是不薄的！

孟大姐寬慰道：“好了，你就別氣了。再氣，身子是自己的。她想要學醫回來，少說得三五載，你又急個什麽呢？”

“也是啊！”

孟小妹心想，她還有好幾年的安寧呢。

到時候要是她回來了，她也不怕，指不定那會兒她都已經嫁人了。

要是那小賤蹄子敢欺負她，她就讓夫家的人幫著她對付。

“大姐，你什麽時候想嫁人呀？你也該尋個如意郎君啦，前幾日爹爹問你，你都不答應的。難道你這心裏頭，還記掛著那沈公子不是？”孟小妹問道。

“你胡說什麽呢。”孟大姐眼神四竄。

“要我說，那沈公子也是虛情假意的。你看看他前段時日，對那賤蹄子多好呀。現在賤蹄子去了那什麽周山學醫，也沒見得沈公子來村裏頭找過，問過咱們。要我看啊，那沈公子也不是什麽好東西。大姐你還是別想了吧。”

孟小妹勸著，“還是應該找個老實點兒的嫁了好。大姐要是嫁人了，做小妹的我也是有底氣了呀。”

“都說了，我不嫁。”

“大姐？你不會吧，爹都說了呀，你不嫁也得嫁。就這兩年不能再拖了，你早晚都是要嫁人的。”

孟大姐心裏頭其實還記掛著沈行之，所以不願意嫁給別人。

但這簡直就是白日做夢的事情。

沈行之是不會喜歡她的。

“再說我就生氣了。”

“那好好，大姐我不說了，行了吧。”

這個家裏頭，她還得靠大姐跟她同仇敵愾呢。

“你光說大姐，怎麽不想想你自己？你要是先比大姐嫁了，大姐也不會介意的。”

“這是什麽話呀，我還那麽小。少說還得三四年呢吧。”

孟小妹委屈，她可是家裏頭最小的呀。

怎麽就讓她先嫁人了呢。

她還想在家裏頭恃強淩弱幾年過過癮呢。

孟大姐無奈。

普陀谷。

孟茗起了個大早，今日無所事事。

她便去了趟後廚，見大廚正發著呆。

“你怎麽了？”她上前問道。

“我家中的老母去了。”

“什麽時候……”

“昨夜得到的消息。”大廚嘆氣。

孟茗不知道該說什麽，只能道：“請節哀順變。”

“這菜，還沒買吧？我幫你去好了。”她看了眼。

“茗姑娘，真的可以嗎？”

大廚現在心裏頭滿是難過。

“可以的，只要跟師父說一聲就行。師父他老人家會體恤你的。”

大廚點了點頭，道：“多謝茗姑娘了。”

孟茗便去問了，百葉道：“你一人去為師不放心，讓你師兄作陪吧。”

她想了想，便答應了。

李修巖與她一並下了普陀谷。

“師兄，又得勞煩你跟我一起了。”

她覺得自己什麽事都要跟他綁在一塊。

無論是有心還是無意。

似乎是一種天註定的緣分似的。

“有什麽不好？”他反問。

孟茗笑笑，道：“不會覺得我拖累師兄嗎？”

先前在水溪村的時候，她每次有危險，宋城都能碰到她。

她都懷疑自己是個掃把星。

到哪兒，哪兒就能碰到危險，而那危險的後頭，有宋城解救。

到了普陀谷，除了掃把星，她又多了個拖油瓶的稱呼。

“不會。”李修巖的語氣沒有什麽溫度。

孟茗知道，他說不會，那就是不會了。

師兄不會騙人。

到了街上，她正要去買菜，就聽到有人在哭喪。

她眉頭皺了皺，前去看了看，竟發現一年輕女子抱著中年男子哭喪。

“請問小妹，這是怎麽了？”

女子哭著道：“我爹他今日不知怎麽的，只喝了一碗水，就沒氣了。”

僅僅是一碗水？

孟茗狐疑。

“這水是在哪裏舀的？”

女子道：“這是自家的水，我帶著爹四處看醫，已經沒有用了。”

“自家的水，難道有毒？”

孟茗想著去試毒。

女子便帶著他們來到了家中。

她問：“有沒有銀針銀簪之類的。”

女子點了點頭，道：“有的，有的。”

孟茗借助銀針試了下毒，發現根本沒毒。

李修巖道：“有些毒，是用銀針也無法試出來的。”

她打算拿著這碗水去行醫的那兒看看。

師父現在在神醫殿，路太遠了。

孟茗方出門，就看到巷子口裏倒下了一個婦人，前去發現時，婦人嘴唇哆嗦顫抖，額頭滾燙不已。

“娘，娘你怎麽了！”

“孩子，孩子。”忽然又一聲。

孟茗可怖不已，連忙上前查看，發現孩子也是如婦人一般。

緊接著，陸陸續續的倒下了許多的人，如果鬼魅一般。

她大駭的看著。

一時間，街市上迅速的七倒八倒了許多的人。

“師，師兄……”

孟茗拉著李修巖的衣袖。

她第一次覺得如此的恐懼。

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醫館的門檻被踏破。

她連忙去救助孩子，但發現自己除了會背一些藥草之外，根本什麽也不會。

孟茗想起退燒所需的東西，想去找尋，但普陀谷距離此處甚遠。

“娘……我口渴。”

“孩子，孩子你這是怎麽了。”

“他是不是喝了什麽不幹凈的水？”

婦人急的無暇顧及她，帶著孩子跑去醫館了。

孟茗忽然覺得自己很無助。

“瘟疫啊，這是瘟疫！”醫館的人跑了出來，立馬將人轟了出來。

她狠狠的震驚在原地。

“師兄……師兄……他們說，瘟疫……”

她的臉上帶著極致的驚恐。

李修巖握住了她冰冷的手，她的身子在發顫。

“要快些回去！快些回去告訴師父。”

孟茗一刻也不敢耽誤的，一路跑回了普陀谷。

百葉渾然不覺，問：“茗兒，買回來了？”

“師父，師父求求你快救救他們吧，他們得瘟疫了！”

小九震驚，道：“師姐……什麽瘟疫。”

她猛然驚覺，小九的阿娘也在城裏頭。

“我要去找我阿娘！”

小九沖了出去，讓李修巖給抓住了。

“放開我，我要去找我阿娘！”

小九滿目噙淚。

百葉神色變了變，上一回的瘟疫，是他還只有這麽大的時候。

“為師這便過去查看。”

孟茗腿軟的坐在了地上，抱著小九道：“小九，你現在不能過去。城裏的人，都染上了瘟疫。師父他一定有辦法的，你不要擔心。師姐與師兄這便過去看看你阿娘如何。”

“師姐，把小九也帶上吧！求你了。”小九哭著。

“不行，你必須留在這裏，聽話。”

孟茗起身，堅定的對李修巖道：“師兄，拜托你了。”

二人便隨同百葉一道去了鎮上。

小九想出去，但是被柴胡給攔下來了。

“求求師姐師兄，帶我過去看我阿娘。”

“阿娘……”

孟茗於心不忍，不願再看。

來到了鎮上，已經儼然與方才是另一番模樣了。

衙門裏的縣令老太爺怒喝道：“這究竟是怎麽回事啊！”

“大人，據說是供水的水源出問題了。水裏有臟東西，人喝進去了，便發作了瘟疫啊。”

“快！快去請郎中給本官瞧瞧。你們這些人，也離本官遠點！”

“大，大人！”

“滾，快滾。”

縣令老太爺嚇極了。

這要讓他怎麽好。

百葉為他們把脈，根據癥狀所現，是瘟疫無疑。

為了不被感染，他帶了面布。

李修巖有面具，倒是不怕。

孟茗也接過師兄給的長手帕，系了上去。

“怎麽會這樣，怎麽會這麽突然……”

方才的那一瞬間，她被嚇得腿軟。

眼睜睜的看著一個一個人倒下去。

整片城內，一片死寂。

到底是什麽原因，瘟疫到底是怎麽形成的？

縣令老太爺下令不準城外的人再進來，也不準城內的人再出去，以防再傳染。

醫館的門檻都被踏破了去，他們表示有心無力，也怕死，不想被傳染。

但瘟疫只要稍加控制，控制傳染的來源，及時救治，就不會再加重的。

“師父，怎麽辦？”孟茗問。

百葉道：“你與巖兒去看看水源，哪裏的水出了問題。”

“是，師父。”

她認識到此次事件的嚴重性，也深知這些脆弱的生命都只能依賴他們了。

“師兄，你去那邊，我去這邊。”

“一起。”

李修巖要保護她。

“師兄，什麽時候了，你還擔心我？現在是人民關天的時候！”

孟茗忍不住發了脾氣。

“你也是人命。”

“我……我一人不算什麽的。我不會有事的你放心。”

她朝著一方向過去。

李修巖的任務便是保護好她，他的眼裏只有她，沒有天下。

他生來本就一顆麻木孤寂的心，並不熱絡。

是遇到了她之後，才開始漸漸有了人的七情六欲。

他會為了她而吃醋，而掛心。

**

孟茗勘察了下水源，發現沒有什麽不妥。

她又走向了那水過來的源頭，一路向上走去。

卻發現溪流的河道裏，攔著諸多的惡心的動物的屍體。

這山林中有什麽？

她看到死掉的山雞，還有野狗的屍體在水源的上頭，他們身上還跳著跳蚤。

這樣不得瘟疫就怪了！

孟茗想辦法去一旁找來了棍子，將這兩個畜生的屍體給捅出了河流。

這裏的水是不能用了。

即便是凈化過的水，也不能喝。

她正看著，並沒有發現危險已經悄悄向她逼近。

孟茗聽到了聲響，回過頭去就見有一龐然大物對著撲了過來。

千鈞一發的時刻，李修巖飛去了匕首阻斷，迅速的來到了她的身邊。

她驚喘不定，幸好師兄及時趕到，不然她就一命嗚呼了！

她蹲下身去，驚訝道：“這山上還有野人？”

此人渾身長著毛。

“這些都是你幹的？你可知道，城裏的人就因為水源的問題，都得了瘟疫了！”

被打趴下的野人無動於衷。

孟茗想，算了算了。

她問：“師兄你可發現其他的水有問題？”

李修巖道：“沒有。”

她又在周圍查了查，確實是此處的水源導致的。

死雞與死野狗的屍體中，淌著的臟血流進水中。

百姓們今日用了這裏的水，就會得病。

孟茗道：“師兄，這野人就交給你處置了。我要盡快去告訴師父。”

“好。”

那野人裝死。

“滾。”李修巖冷冷道。

野人立馬爬了起來，鉆進了山林中，消失不見了。

孟茗擔心小九阿娘，便去了她家中。

“大娘，你今日可用了後山的水源？”

“沒有，幸好我用的前幾日打的缸水，孟姑娘，這該怎麽辦啊？”

小九的阿娘慶幸自己躲過了一劫，又擔心城裏的人害病。

“師父已經在竭力救治了。我們發現那水源有問題，近日大娘都不要去後山打水了。”

“可不用水怎麽活啊。”

“大娘可以去跑遠一點的地方去打水，我記得這周山不止這一條。”

“是啊，唉。這他們害的不會真的是瘟疫吧？”

“是了。不過，有師父在，一定會治好的。”

“小九呢？我的小九。”

婦人擔心。

“大娘放心，小九在谷裏頭待著。”孟茗安慰。

“那就好，那就好。”

她唯一擔心的就是那些百姓，該怎麽辦。

現在水源不讓他們用了，但是他們依舊害上了瘟疫。

瘟疫傳的很快，就怕師父一人堅持不過來。

孟茗忽然覺得自己很沒用，很沒用。

李修巖找到了忙碌的百葉，提醒道：“師父，現在人手不夠。是否要將師兄們召回城。”

師父提過，那些弟子已經下山懸壺濟世去了。

“巖兒提醒為師了。你將此物交給驛館的王四，他知道會怎麽做的。”

“是，師父。”

孟茗萬般囑咐婦人道：“千萬不要出門，現在瘟疫正盛。不得已的情況下，最好還是待在家中。如若要出去，要像我一樣，戴著面紗。”

“謝謝茗姑娘，謝謝茗姑娘。”

她點了點頭，來到了師父身邊，問道：“師父，需要什麽，徒兒便去取來。”

百葉報了許多的藥草，孟茗記了下來。

她到了後山上，拿出了百草寶典，許多藥草她不記得模樣了，但只要照著寶典上繪畫的樣子去找，一定能找到的。

孟茗找來找去，還差幾味，始終找不到。

就在她感到絕望的時候，忽然一陣黑影閃過，乃一龐然大物身形。

她的心頭咯噔了一聲。

但那黑影閃過後，丟下了什麽。

孟茗上前發現正是她要口中念著，要尋的那幾個藥草。

“謝謝！”

她對著山林裏喊道。

不知道那野人是否聽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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