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自己這樣是睡不著的，便就這麽睜著眼睛想著事情。

這李公子也算是她的同道中人了。

聽他的口氣，應該是想來普陀谷尋他的姑娘的。

孟茗與他交涉了一日，不擔心他會趁自己睡覺時，對自己做出不禮之事來。

但防人之心不可無，她還是睜著眼睛，不敢閉。

一對耳朵傾聽著周圍。

方才可以看出，李公子的武功怕又是不差，竟能抓得住野兔。

所以今夜只要有他的庇護，就不怕什麽走獸之類的危險了。

孟茗莫名的便想到了宋城。

**

她不知自己是怎麽睡著的。

迷迷糊糊的好似有人給了她蓋上了衣裳。

但她起身的時候，發現身上並沒有。

難道是她在做夢？並不是真的。

孟茗瞥了眼一旁半瞇的男子，他似乎也醒了。

“李公子。天亮了，可以起程了。”她起身，拍了拍灰塵，提醒道。

男子睜開眼，拉低了低鬥笠。

“我可以看下地圖嗎？”她試探的問道。

他便從身上拿出，遞給了她。

孟茗看著上頭覆雜的地勢，很是頭疼。

她嘆了口氣道：“爭取在太陽落山之前，到那普陀谷吧。我想一定有可以收留我們的地處。”

一路走著，她有些口渴。

便去了一旁的小溪流裏招了招把水喝。

孟茗也不顧這裏的水幹不幹凈了，再洗了把臉。

她本以為普陀谷在這周山，應該不需要走多久路的。

但沒想到，她還是低估了周山。

孟茗從包袱裏拿出來幹糧，遞給了男子，道：“李公子，給。”

他搖了搖頭。

“沒事，我這還多著呢。”她執意給他。

男子便接過了，凝著餅發神。

“怎麽了？”她咬了一口口齒不清道。

他也咬了口，不禁蹙了蹙眉。

自來，他都不喜歡吃這樣的東西。

孟茗笑，“是不是超難吃的，我也覺得，又幹又沒味道。不知道這家是怎麽做餅的，一定是粗心的忘記加鹽了。”

但是她包袱裏的幹糧就這個了，左右餓不死，難吃點就難吃點吧。

男子又咬了一口。

她也跟著咬了口自己手上的大餅。

填飽肚子，就有力氣走路了。

孟茗問道：“李公子，你要在那普陀谷找你的姑娘。如果找到的話，要留在那兒嗎？”

男子的手頓了頓。

“留。”

他鬥笠下的眼眸墨黑。

孟茗點了點頭。

這李公子真是癡情。

普陀谷。

她看到曙光了。

太陽已經落山，她終於到普陀谷了。

孟茗看到瀑布與小溪流，谷很大。

說話都有回音。

她一路踩著溪流的石頭，過了河。

男子便也跟著一路過去。

地圖在孟茗的手中，她看了看，那傳說中華佗轉世的老醫者就在不遠了。

她稍作理了理自己雜亂的青絲，要見長輩，不能失禮。

來到了一處，孟茗見前頭有兩人看著門。

“請問，這裏還招徒嗎？”她問道。

“學醫？”門口的小廝問。

她點了點頭。

“我帶你進去吧。”小廝道。

“有勞了。”孟茗學著江湖上的人作揖。

另一小廝在她跟著走進後，嘀咕了句：“一個女流之輩，能來這麽遠。”

男子被攔住了。

“你是何人。”

“我是來學醫的。”

“那麽巧？方才那位姑娘學醫，你也學醫？”

小廝看著他一身的鬥笠打扮，猜測他來者不善，或許是沖著那裏頭的姑娘來的。

男子道：“我與前面的姑娘是通行的。”

小廝狐疑。

沒一會兒，孟茗又原路折回道：“李公子，抱歉我一時激動把你忘了。”

“你們倆真認識？”

“是啊，我們是一路來的。”她說道。

小廝看著男子越看越不善，道：“你把鬥笠拿下來。”

男子僵持著。

孟茗道：“李公子，他們許是見你一身打扮，以為你來者不善呢。沒關系的，你就把鬥笠拿下來，我背過去，不看你的臉就是了。”

“這又是為何？還有什麽見不得人的。”小廝問道。

“這位小師傅你不知道，李公子他因年幼一場大火，臉給灼傷了。所以便戴著這個鬥笠，不方便示人。”孟茗解釋道。

“拿下來拿下來。拿下來了，讓我看看。才能放你進去。”

小廝只要看清了臉就行，留一手。

萬一出了什麽事，放他進去了，他可擔不起這個責任。

男子顧慮的看了孟茗一眼，她會意的轉過頭去，不看。

他緩緩的拿下鬥笠，小廝給看楞了，情不自禁道：“……這不挺俊的麽。”

哪裏是挺俊，他們這普陀谷也再找不到第二人如這公子一般俊美的了。

還以為有多醜陋，原來是太俊了，不讓人看呢。

那轉過去身的姑娘，可虧大發了。

“可以進去了麽。”男子問。

小廝輕咳了幾聲，道：“進去進去吧。”

孟茗以為自己幻聽了，她怎麽聽到小廝說李公子挺俊的？

她聽錯了嗎？

她疑惑的轉過身去，這時男子已經迅速的戴上了鬥笠。

由另外一小廝領進門去，一路彎繞，來到了殿前。

“師父，有人想來拜師學藝。”

“何人。”

“是這兩位。一位姑娘，一位公子。”小廝示後。

孟茗問道：“傳說普陀谷有位百歲老者，如華佗轉世。可，您的年紀卻不大……”

“放肆。”小廝喝道。

她低低著個頭，道：“失禮了。”

百葉轉過身來，倒也不惱，笑道：“你這女娃娃，是在調侃我麽？”

孟茗小心翼翼的擡頭，發現被小廝換做師父的人，只有三十出頭的年紀。

但奇怪的是，他的鬢角已經白了一片了。

“先師不久前便駕鶴西去了，將此位傳與了我。”百葉道。

原來是這樣。

“女娃娃，你姓甚名誰，為何想來普陀谷學醫。”

孟茗眨了眨巴眼，老實報了自己的名諱，而後道：“學醫，便是想學醫，沒有理由。”

“姑娘，你也太狂妄了些。”小廝說道。

狂妄嗎？難道這句不是滿分回答？

只聽得百葉大笑幾聲，道：“這個女娃娃，有趣的很。好，從今往後，你便在我這普陀谷安置下來，隨我學醫。”

孟茗楞了。

不是吧，她還以為拜師多麽的難，一路上都在想，所謂的百歲老者師父，會不會給她出特別多的難題，比如讓她去懸崖采藥材……

或者把她折騰個死去活來的，才能通過拜師的第一關。

但她實實在在沒想到，這面前不過三十的師父，卻這麽容易的就同意她拜師了。

師父也太任性了些。

“還不趕快叫師父？”小廝對她印象不大好。

“師父在上，請受徒兒一拜。”孟茗作揖道。

“那為師日後便喚你茗兒了。學醫之路漫漫，你需得認真學。”百葉將她的手擡起。

她奮力的點頭。

他又瞥向了一旁戴著鬥笠的男子，道：“你又是何人。”

男子沒有做聲。

“也是來學醫的？”百葉來到了他的面前，問道。

“是。”

“我見你骨骼清奇，你不是學醫的料，倒是學武的底子。不若這樣，明日我便讓你去清風教，你去拜那三丈頭為師吧。”

百葉主動引薦。

但男子卻道：“我只學醫。”

“只要在外頭打聽打聽便知，我一年只收一個徒弟。谷裏的弟子出色的每年都會被我派遣下山去。方才你看到了，我已經收了個女娃了。今年，不打算再收徒了。你請回吧。”

百葉轉過身去。

孟茗道：“師父，李公子他其實不是……”

男子重覆一遍，堅定自己的內心，道：“我想學醫。”

“好。那在此之前，你先將這鬥笠摘去，我想看看，你鬥笠下的面相，是如何。”

“師父，這樣不太好吧，李公子他是，是有隱疾的。”

“哦？什麽隱疾。茗兒，你與這位公子相識？”百葉問。

孟茗便點頭道：“我們是一路同行來的。”

他在男子的面前站了一會兒，忽然擡手迅速掀開他的鬥笠。

千鈞一發時，男子遮住了自己的容貌，將鬥笠重新戴上。

只稍稍一刻，百葉便看清楚了男子的面相，眼中閃過一抹驚艷。

他又瞥了眼孟茗，再看了看他，心中若有所思，已然明白。

百葉笑道：“我改變主意了。你便也留下來吧。為師今日就當開了條新河。”

“太好了李公子！”她不知道為什麽，也跟著為他高興。

“多謝師父。”男子深深一揖。

“你的名諱。”

“李修巖。”

男子不知為何，這個名字從他的腦中一閃而過，他便用了此名。

小廝為兩人安排了客房。

“你們是隔壁住的。茗姑娘在左邊，巖公子在右邊。”

“多謝。”“多謝。”

兩人分別道謝。

“那我們現在幹嘛？師父他老人家在哪呢？”孟茗問。

小廝古怪道：“茗姑娘先前還說師父年紀不大，這會子怎麽又喚起來師父老人家來了？師父他最不喜人說他年紀大，若是讓他聽見了，定不高興的。”

她立刻住嘴道：“我也是尊重師父，所以才……”

“師父在長青殿。現在是該準備分配藥材的時辰了。”

“那正好，我們便去幫師父吧。”

孟茗很是殷勤，也很是興奮。

“李公子，我們一起吧。”

哦不對，現在他們是同出師門了，應該改口了。

她想了想，道：“你比我大吧？”

他微怔。

“那我以後就喚你師兄好了。從此以後，我也就是你的師妹了。對了師兄，你先前說來這普陀谷是為了尋你的心上人的。可是師父方才說，之前的徒弟已經被他派遣下山去了。”

孟茗想著，還真有些可惜。

“沒關系。”他的語氣緩了緩。

“嗯。”

夜裏。

百葉將他單獨喚進了房內。

“巖兒。你告訴為師，學醫並不是你的初衷，是不是。”

“不是。”

“李修巖這個名字，是你的化名吧？為師記住了你的相貌，想要打聽你，也不是難事。為師只是希望，你能夠對我說實話。當然，這是你與為師之間的秘密。”

百葉看人十分精準。

他只是一個人在谷中太過煩悶了，遂想養兩個徒弟陪著他。

之前的兩位徒兒各派他們下山行醫去了，一年半載的還回不來。

人生是無趣的很。

男子沈默。

百葉來到他面前，道：“你是為了茗兒才來的吧。”

他又是沈默。

“告訴為師你的真名。若敢欺瞞，為師便將你逐出師門，你好自為之。”

不聽話的徒兒，他也不想收。

“宋城。”

他終於說出了自己的身份。

一路上，他百般遮掩隱瞞。

“這便是你的真名？那你又為何要這樣隱瞞她呢。”百葉問。

宋城沒有正面回答他的疑問，只是道：“還請師父隱瞞茗姑娘。徒兒不想讓她知道，徒兒在她身邊。”

“好。那你今後，便是以新身份了在此了。李修巖這個名字，也不賴，不比你先前的名字差。你很有眼光。”

百葉看中了他，有諸多原因。

“那三丈頭與為師的關系很好。他急缺你這樣功夫好的徒弟。為師見你底子不錯，若能在他的手下做徒，不出一載，便是大造化。你，仔細考慮。”

他欠了那三丈頭一個大人情，今日將宋城留下來，也是想借此還他一個人情。

“師父說的話，徒兒會考慮的。”

此間，孟茗在房內鉆研白日裏師父給她的幾本醫術，打開眼界。

讀得她孜孜不倦，竟無心睡眠。

果然這一趟普陀谷沒有白來，能在這樣好的師父底下學醫，相信她很快便能有所為。

她仔細的翻閱著，而後做著標記。

有些藥草，她明日還得在谷內找一找，看一看，將它們的樣貌與功效，皆摸清楚了。

孟茗瞥了眼外頭，無人。

便將隨身攜帶的百草寶典拿了出來。

她發現醫書上幾載的一些藥草，寶典上有。

但寶典上有的稀奇藥草，醫書上沒有。

果然是她的好寶貝。

孟茗原先看不懂百草寶典上的一些知識，通過比照醫術，便通悟了。

她覺得自己的悟性，還是挺高的。

“叩叩——”

“誰？”她擡頭，迅速將寶典收好。

“茗姑娘。是我。”

李修巖。

孟茗連忙開了房門，問道：“師兄，有什麽事嗎？”

她看著眼前的人楞了楞。

只見他已經換上了一身幹凈的長衫，鬥笠已被拿去。

只是面上，戴著薄面具。

“師兄，你沒必要再戴個這個吧？師妹我是不會嫌棄你的。”

孟茗再醜的人也在村子裏看過了，不怕。

她已經有免疫了。

“這是師父讓我給你的。”他遞給她。

她接過，掀開布，發現是一套針灸，以及墊布。

“這麽快。師父明日便教我們學這個了？”

孟茗的眼睛亮了亮。

真是拜了個好師父啊！她激動的心肝都怦怦的。

李修巖轉身便要走，她卻叫住了道：“那個師兄，你是不是不喜歡我這樣稱呼你啊？我知道了，你一定是覺得這太突然了。那，那我就還叫你，李公子吧。”

“不必。”

“嘿嘿，我覺得師兄你的名字挺好聽的。李修巖。”孟茗笑著。

但她卻不知道，眼前的人，正是她心中所想的人。

他只是換了個名字，戴上了一個面具而已。

最遙遠的距離，便是二人相對，他知道她，她卻不知道他罷了。

“早些歇息。”他轉過身去。

孟茗也沒有留，道：“師兄慢走。”

哇呀呀，這種感覺還真的很奇妙呢。

這一聲聲的師兄喊得，也讓她過了把嘴癮。

她要好好學醫，她的目標就是在京城裏開一家醫館！

孟茗想著，正要關門，便又讓人推了進來。

她一看，正是師父，便道：“師父，這麽晚了您還沒睡嗎？”

百葉走了進來，坐下道：“師父想多了解了解茗兒。”

她疑問，道：“師父想要怎麽了解？徒兒都告訴師父。”

“茗兒為什麽要來學醫。白日裏，你未曾給師父一個像樣的答案。”

孟茗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道：“我若說出來了，師父還不得給我逐出師門。”

“不會。為師既然收了你，便不會反悔。前提是，你只要安分守己，認真學醫，聽為師的話，即可。”

她咽了口唾沫，如實道：“其實初衷是……就想有一技之長。本來對學醫也挺感興趣的。後來想想，如果能夠造福百姓，濟世天下，也挺好的。開一家醫館，為百姓們看病，還能，還能賺點小錢，咳咳……”

百葉扶額。

怕是這最後一句才是真話吧。

“也罷。”

“師父……”孟茗有些心虛。

她還挺怕師父他老人家對她失望的。

來上這普陀谷學醫的一定都是些對醫術特別感興趣，又有一顆懸壺濟世之心的。

偏偏她就想謀個生路，有個一技之長，再賺點錢錢發家致富。

“茗兒啊。為師覺得，你還是多把心思放在學醫上。真真切切的，完完全全的放在上面。”百葉苦口婆心道。

“……好我努力。”孟茗可真愁。

她也對學醫感興趣，也想醫治天下人。

但更多的是什麽呢，更多的是開一家醫館的夢。

可能她有些急功近利了，心裏也有些浮躁。

巴不得早日學成，再賺足了錢去開醫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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