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關燈
那罐子毒物由一喜偷偷埋去了後山, 這番小小的風波被不著痕跡地掩飾過去。於心然與嫡妹大吵一架之後實在沒有心情再去禦書房,只能派了宜枝送湯藥。午後陣陣暖意透過軒窗照到身上越發令人懶懶的有些困倦,她便進了內室午憩小睡。

再醒來時候是被一陣匆匆上樓的腳步聲吵醒。睜眼便見皇後身邊的宮人一臉肅然地進內室來行禮, “貴妃娘娘, 皇後請您過去禦書房。”

若換了從前見此陣勢於心然必定要躲,只是今日她倒要看看皇後能有多瘋。

可進了禦書房才發現事情並非她所想。

皇帝、張禦醫也都在現場。她的貼身大宮女宜枝則被摁著跪在了地上。

“不知宜枝犯了何錯?”於心然恭敬地向帝後行禮。

“貴妃你敢下毒謀害皇上,上次叫你逃脫了,這次當場抓獲, 你還敢裝傻!”皇後厲聲責問道。

矮幾上擱了碗藥,聞得出來正是皇帝平日裏在用的補藥。

“娘娘,奴婢真不知道這藥裏有毒, 奴婢從靈犀殿小廚房裏接過藥碗,將藥送來禦書房。奴婢真的什麽都不知道!”宜枝驚恐道。

於心然看向皇帝,他只是坐在皇後身側,神色凝重眼神淡漠地看著她。

皇帝每日服用的藥都由靈犀殿的太監煎熬,宜枝只是個送藥的。於心然知道故意惹怒皇後定要被報覆,只沒想到她動作如此之快, 定是在宜枝接手之前往裏下了毒想陷害她。。

“臣妾為何要給皇上下毒?況且這碗藥並非只經手宜枝一人, 皇後娘娘何以斷定是臣妾下毒?”

皇後自坐塌上起身, 一身火紅錦袍襯得她越發盛氣淩人, 群裾掃過冰涼地面步到她面前, “因為春獵歸來途中的行刺就是你們於家所為, 一次不成便來第二次,於貴妃,你要人證是麽?張禦醫!”

張禦醫定被皇後收買了!於心然屏息等著聽他如何編排。

“回稟皇上,貴妃娘娘曾經私下找過臣,命臣驗一種毒, 該毒生長於雲南邊境,用銀針也驗不出毒性,鮮少為人所知,即使是太醫院其他太醫也並不知曉,臣也不知其名,只是略有耳聞。”

於心然聽了這番話,心裏才開始慌起來,仰起頭蹙眉看向張禦醫。從他嘴裏說出的倒是沒一句假話,他或許並未被皇後收買。

“宮中食物之中驗出毒是大事,只不知為何當日貴妃娘娘將此事掩了下來。而方才臣在皇上藥碗之中驗出的毒,與當日貴妃給臣的驗過的,是、是同一種毒藥。”

這毒藥稀有異常,怎麽如此湊巧!於心然看皇後神情如此憤怒,不像是裝的,難道她沒誣陷自己。說到毒她就想起方才那罐毒茶葉。越想越覺著心驚,於安然那個蠢貨不會鋌而走險買通了人往皇帝藥中下毒吧?!

“貴妃還敢說你不知情?!”皇後滿臉怒容地質問道。“來人,去貴妃寢殿給本宮仔細搜查,星闌閣所有的宮人都羈押起來嚴刑審問。”

於心然撐坐在地上垂著頭暗自咬唇,眼神左右恍惚,幸而她命一喜將那罐茶葉拿出去埋了,否則真的是百口莫辯。

現下難辦的是她並不知道誰下了死手誣陷,本想著是皇後,可那毒藥之事又看似與侯夫人、嫡妹脫不了幹系。沒有法子了,只能一條路走到黑,咬死說藥在宜枝接手之前就已經嚇被下了毒,自己和宜枝皆並不知情。

禦書房之中鴉雀無聲,兩邊的門窗皆閉得嚴實不留一絲縫隙。

於心然手腳並用狼狽地爬到皇帝腿邊,扯住了他的衣袖哭訴,“皇上是知道臣妾的,臣妾的膽子比螞蟻還小,又怎麽會行弒君之事!”

皇帝他高高坐在木塌之上,君王氣勢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來,“貴妃先起身。”

別聽他此時語氣溫和,皇帝城府極深定對她有所懷疑。於心然腦子裏亂成一片根本理不清思緒,敵人在暗她在明,背後使絆子叫她如何對抗?

未過多久,被派去搜查星闌閣的侍衛回來了,呈上個瓷罐子,“卑職查到這可疑物件,用張禦醫的法子驗過,有毒。”

於心然驟然回眸去找一喜,她在宜枝邊上跪著一聲不響。不是叫她將東西去埋掉了麽?那個瓷罐子明明已經碎了,怎麽完好無缺地出現在星闌閣。

瓷罐到了皇帝手中,他掀開蓋子,要伸手去取。

“皇上小心,此物劇毒!且無藥可解!”張禦醫立即制止。

皇帝又從容蓋上蓋子,拖著瓷罐遞到她面前,“貴妃作何解釋?”

於心然正在跪坐在皇帝足邊,嚇得往後躲開,“臣妾、臣妾並不知情。”

皇後趁熱打鐵道,“既然人證物證具在,上次紅豆糕一事被貴妃僥幸逃脫,這次要一起算算賬。皇上是時候定貴妃的罪了,還有於家弒君的罪名。”

她站在皇帝身側,頭戴點翠金華鈿子,身著廣袖大紅色錦袍,裙擺上用金線繡著的鳳凰栩栩如生,像隨時幻化成形展翅翺翔。從於心然這個角度仰望過去,皇後面色鐵青、威儀端方。不論何時見她都是濃妝艷飾,孤傲俾睨眾人,皇後擡手吩咐神兵宮人,“去取毒酒來。”

華琳瑯針對錯人了,她要鬥的是謝清!如此緊要關頭,於心然下意識地向皇上求救。

皇帝淡淡別開眼,“貴妃素來膽小,定非主謀,皇後先回月合殿,朕親自審問她幾句。看看是否同永安侯相關。其他人也都出去。”皇帝沈聲命令道,語氣不容辯駁。

“可是皇上、”

“朕定會秉公處置,皇後近日身子不好,回去休息吧。”

“臣妾遵旨。”皇後只能欠身行禮,帶著宮人離開了禦書房。

關門聲驟然響起,殿內再無旁人。於心然比方才更加緊張,這事說出來是個死,不說出來也是個死,嫡妹真的是害死她了!

“倒還算機靈,知道叫張禦醫去查那塊紅豆糕。”

皇帝臉上無一絲惱意,於心然為自己辯解的話求饒的話全在嘴邊,竟然絲毫都派不上用場。

“心裏也算藏得住事。”

深宮之中,心裏藏不住事的人活不下去。

皇帝將瓷罐放置道手邊的矮幾上,“朕不願與你多費口舌,還是老實交代了好,否則皇後真會一杯毒酒了結了你。”皇帝朝著她伸出手,指腹輕輕摩挲著她的唇,壓低了聲音道,“貴妃嬌媚,朕還未享用夠,有些舍不得。”

“臣妾真不知道......”於心然往後退開,她並不相信皇帝。他定要抓住這個把柄,好連同行刺之事一同跟於家算總賬,她不能認下這罪名,更不能抖露嫡妹。“求皇上、”

“愛妃慣會作戲”皇帝忽然又伸手捏過她的下巴,“此事已為皇後所知,你求朕也無用。”

他到底什麽意思?於心然淚眼看著皇帝。

“貴妃是朕的女人,比其他人來,朕總歸要厚待貴妃一些。朕不在乎你說誰是幕後指使,只要合情合理,朕就認下。”

他要她攀誣別人?

“你以為咬定並不知情能躲過去?忘記去年會試試題一事麽?”

“那樁事是臣妾做錯,可這件事臣妾毫不知情,臣妾怎麽可能給皇上下毒!”

“出現在你寢殿的東西敢說毫不知情?貴妃別糊塗走了老路,這次再回過來求朕可就不管用了。”

那要她怎麽辦?若交代出嫡妹於家定會被連坐,她垂淚欲哭。

“皇上,有宮人交代了。”二人對峙之際,外頭侍衛稟告道。

皇帝起身,“這種事上先聲奪人才能保住性命,這一點貴妃的宮人比貴妃做得更好。”

定是宜枝把於安然來過星闌殿送東西的事供了出來!皇後聞訊又折返回來。但於心然料想錯了,並非宜枝,而是一喜。

“娘娘是全然無辜的!今日上午於六小姐坐了馬車上山,說來接於七小姐下山。帶了好些禮物,宮門侍衛和其他宮女都可以作證。那些禮物搬了好幾趟才盡數搬進了星闌殿的外室。其中就包括這裝著毒藥的瓷罐子。”

“原來真就牽扯於家人,你接著說!”皇後命令道。

“奴婢收拾禮物時不小心摔破了這裝著毒茶葉的瓷罐子,娘娘仁厚並未責怪,只命奴婢清掃幹凈。可宜枝說她要幫忙,奴婢就將掃籠起來的東西交給了她。對了,奴婢想起於六小姐離開前與貴妃有過激烈爭吵,聽得出來她對貴妃心存妒忌,痛恨非常,宜枝既將毒藥留在了身邊,定是被她收買存心要害貴妃。”

“去將於六小姐帶過來。”皇後還未聽完就吩咐門外。“貴妃也別想脫罪,既然皇上的藥裏也摻了毒,你們於家一個都跑不了。”

先聲奪人才能保住一命,於心然立即反駁,“皇後汙蔑臣妾。方才張禦醫說了,臣妾曾經請他去驗毒,若臣妾本就是用毒之人,何故又請禦醫給自己留下把柄?!”

“你、”皇後不依不饒地要爭辯,可她想不出什麽說辭來,“那你說說看皇上的藥碗裏怎麽有毒?”

若說不知情定會任人擺布,“因為、”

一喜先她一步開口,“奴婢記得張禦醫曾說這毒異常劇烈。宜枝收拾完殘骸就被娘娘派去為皇帝送藥,定是手上沾了毒又碰過藥碗才險些害了皇上。”

“你狡辯,竟用如此荒唐的借口為貴妃脫罪?”

皇後這次打定主意置她於死地,當然不會接受這個說法。於心然猜想難道宜枝真被嫡妹買通了來謀害皇帝,可覺得也荒唐,怎麽可能呢?宜枝並非見錢眼開之人。

“皇上,奴才想起一事來。”大太監向皇帝開口道,“娘娘身邊的宜枝並非內務府派去娘娘身邊伺候的,她本是逆王之母肅太妃身邊的人,太妃亡故之後,被留在了冷宮伺候蘭太嬪。貴妃娘娘在並不知情的情況下,才帶宜枝離開冷宮。”

怎麽還牽扯到了逆王,宜枝她到底無不無辜?

嫡妹和宜枝很快都被侍衛強押著來了。於安然本吃定於心然不敢揭發此事,見此情形臉色頓時沒了血色。

“可是她指使你謀害皇上。”皇後質問宜枝。

宜枝受了刑,眼神怯怯望向於安然,又連忙轉過頭看向於心然。

“快說!”皇後厲聲道。

“是、”宜枝忽得目光堅定,不再猶豫,“是於六小姐,於六小姐一直對貴妃娘娘懷恨在心,給了奴婢五十兩銀子,命奴婢幫她陷害貴妃娘娘。”

“陷害貴妃弒君?你不也是死路一條,你撒謊!”皇後一巴掌甩過去,打得宜枝跌到地上。

宜枝艱難爬起來,憤恨道,“於六小姐將這罐稀有茶葉獻給娘娘,茶葉裏有毒叫奴婢偷偷加入娘娘茶中,可奴婢不恨貴妃娘娘,奴婢自小跟著肅太妃,太妃之子謀逆,明明太妃毫不知情,皇上還是派人賜了毒酒!昏君!”

“什麽弒君?”於安然反應過來之後哭出了聲,又瞥見了案上的那瓷罐,“我何時買通了你?你是我姐姐的心腹,我為何要買通你?你個賤人汙蔑我!”

於心然看著面前的這一場戲,全然分不清誰是真無辜,似乎在場每一個人說的都是真話,可又彼此矛盾。

“這瓷罐可是你送進星闌殿的?”皇後質問於安然。

“是,可我只想毒死她!”於安然手指向於心然,“是她占了我的一切,貴妃之位本是我的!她不該死麽?弒君之事與我何幹?”

嫡妹這個蠢貨!於心然真是不忍看下去,此刻她表現得越記恨自己,越是坐實了之前一喜和宜枝的說法。

“既都已經認罪,羈押起來交給刑部。”皇帝坐在塌上靜默了許久,終於開口,“貴妃無辜,先扶貴妃起身。”

太太監立馬將於心然攙扶起來,一喜也跟著躲到她背後。侍衛進來要帶走宜枝和嫡妹。

於心然見宜枝垂著頭不再言語,也並不求饒,真想問她一句所言是否為真,她怎麽可能有膽量毒殺皇帝呢?明知道主子們入口的吃食現下要經過好幾重驗毒。即使真的恨皇帝也不會用這法子殺他。

嫡妹倒是嚇得歇斯底裏地叫了起來,她大概至今未弄懂到底發生了何事,只當意圖毒殺自己這個並不得寵的庶姐並非什麽大罪,怎麽就牽扯上弒君罪名了。

“皇上,此事不止關乎於安然一人,怕同於家脫離不了幹系。”皇後不依不饒地。

“皇後說的是,於家教女無方,派人傳話將侯夫人軟禁起來。”皇帝吩咐完起身要走。

“可是,皇上、”皇後還要再說,皇帝轉過身冷冷掃過去,神情肅然,狀似不悅,她只能閉了嘴。

於心然站在一邊靜若寒蟬,待皇帝離開後她也要離開,即使洗脫了嫌疑她整個人都是恍惚的。

皇後扯住了她,看她的眼神充滿了滔天恨意,“別以為死一個於安然就沒事了,本宮定會送你們姐妹幾個一道上路,還有你另外個妹妹欣然,也別想逃脫。”

於心然奮力掙脫了束縛,心中縱然有千百種滋味交織在一道,卻依舊恭敬行禮,“皇後娘娘教訓的是,臣妾告退。”華琳瑯如此咬著自己不放,與其坐以待斃、任其魚肉,不如先聲奪人先將她徹底從皇後寶座上拉扯下來。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在2020-09-24 09:10:42~2020-09-25 11:15:15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錦墨 10瓶;翊孜 3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