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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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塌上趴著。”

這光天化日之下, 老王爺還侯在門外,他瘋了不成?跌跌撞撞地被他拎到塌上,陷入被褥之中, 她羞得有口難言, 皇帝也是將將而立之年的人了,他還要臉不要!

內室裏未燒碳火取暖,白皙的肩背果、露在外一陣冰涼。

她淚水全沾在綢面錦被上,皇帝親手關窗戶, 又從紫檀木櫃抽屜裏取了個什麽物件,看得她心裏生出懼意,難不成方才自己頂撞皇帝, 他要玩些什麽花樣折磨她?

待到他終於回到塌邊,身影遮住了她頭頂的光亮,於心然企圖翻身躲開,卻被皇帝搶險一步按住了她,“別動。”

側頭瞥見他手裏長長的白瓷瓶子,微微倒吸一口氣, 思緒往匪夷所思的方向去了, 方才還是張牙舞爪的老虎, 此刻成了怯怯的小貓兒, 一顆心提到嗓子眼, “皇、皇上要做什麽?”

他那麽好色, 不用猜也知要做什麽,於心然在心裏偷偷罵了皇帝好幾聲,又要翻身躲開,皇帝卻輕而易舉控得她後腰動不得。

肩背上傳來一陣清涼,那淤青地方疼痛漸漸緩解了些。反而他指尖輕輕劃在雪背上, 激得她渾身一顫。

“愛妃覺得朕要做什麽?”皇帝意味不明地問了一聲。他著深色常服坐在塌邊,擋住了床頭所有的光線,她趴在被褥上側頭望過去,只見君王沈靜的眉眼。

真真是沒出息,他又恢覆成從容不迫的模樣,而她一腔怒意盡消散,理智回來之後如一只小貓又縮回自己的巢中,甚至還有些無地自容,她以小人之心猜度他君子之腹了。

“愛妃很想要嗎?”皇帝最終還是在二人的拉鋸戰中掌握了主動權,意有所指地問,又從瓶中取了些膏藥。一雙掌握天下權勢之手,修長素白,指尖輕點她的腰。

因著方才的一番掙紮,於心然發髻微亂,鬢發貼著臉頰,華貴的發簪抵著淺色刺繡錦緞被面,受傷之地一陣酥、麻令她又扭過頭,深深埋入軟綿的枕頭之中。

皇帝不光親手為她擦了藥,再一次紆尊降貴,親手幫她拉好了裙衫。比起方才親自為她擦藥帶來的震撼,這一微不足道的舉動真真正正令她的心頭微顫。

其實他也沒那麽好色,偶爾也是個正人君子。只是這樣的姿勢帶來說不清道不明的屈辱感,她捋了鬢發要下床,才翻過身,皇帝雙手撐著木塌俯、身而下將她困得動彈不得。

至尊如他,時常令她覺得遙不可及,如此近在咫尺的距離,他強迫她直接與之對視。劍眉星目、豐神俊逸的容顏,男性的氣息與君王的氣勢直叫她畏懼著閃躲。曾經的畫面在腦子裏交錯重現,就是這樣一個男人,在無數個寂靜的夜裏拉著她在塌上纏、綿,教她嘗遍情、愛滋味,叫她欲罷不能、深陷沈淪。是最親密的人,也是掌她生死之人。

手掌流連於腰側,俯身湊到她耳邊,於心然只當他要說些什麽話反駁她方才在禦案前的聲聲質問。

“等愛妃好了。”勾人奪魄的聲音,摻雜著若有似無的暧昧,星眸中透出笑意。

“......”

旁人聽著稀松平常的寡淡之言,她卻輕易品咂出其中深意,立即否定了方才心中的想法,撇開君王的身份,他也絕對不會是什麽正人君子,而是對美色貪得無厭的好色之徒!

***

年關將至,皇帝卻愈加忙碌,專註於官員年終考績,根據考績又要決定他們來年的升遷去留。下半年朝堂之上明裏暗裏紛爭不斷,皇帝陸續降了好幾位大臣的官職,意在整頓朝綱,又加上後宮皇後鳳印被奪,華家接二連三地遭遇變故,再遲鈍之人也看清了形勢。考績這段時日,那些平日裏拉黨結派的官員更是人人謹慎自危。

於心然與妹妹又見上了一回。

“侯夫人近時常請朱雀大街街尾的青樓裏的花魁來家中做客。”於欣然手裏揣著小手爐,身上的穿戴遠遠不及嫡妹的精致華美。

如今皇後華家勢力如大廈傾頹,淑妃家中子弟各個出息仕途亨通,又有謝清這個得寵的女兒,謝家如日中天。而皇帝並不重用她們的父親,家裏為了穩固侯府地位也必定要想法子。

妹妹口中的花魁來家裏做什麽,結合之前侯夫人想要將嫡妹送入宮侍奉君王的心思,其實也不難猜。越是高門大戶,越是藏了難以啟齒的事兒。

“你避開就好。”於心然清了清嗓子,別說妹妹一個閨閣女兒,這種事連她不願提。

“徐禦史似乎馬上要被調離都察院了。”妹妹眼觀手中之物,蔫蔫的模樣叫人心疼。

折子被燒毀之後的這十多日,再也沒有任何彈劾徐雁秋的折子遞上來,於心然估摸著父親一黨以為皇帝已經看了折子卻無動於衷並不追究,故而已經作罷。

“算他逃過一劫。”從矮幾上拿起一瓤進貢的甜瓜往嘴裏送,一想又覺得不太對,“你怎麽還同他有來往?不怕父親知道嗎?”

“我......我只是......,聽聞他要被調離京城了。”欣然先是怯怯然,忽然目光堅定地看向她,“我會不會今後都見不著他?”

“他得罪了王家,只被調離京城便已經是幸運之至,你該希望他這一輩子都不回京城才好!”小兒女私情,在大局之前根本就不值一提。於心然自己雖然沒有嘗過愛一個人是怎麽滋味,不大理解妹妹此刻的心境,可是再怎麽心疼妹妹,也不願意她以身試險。若是叫父親和侯夫人知道了......

被這麽斥責,妹妹神情頓時暗淡下來,喃喃道“我只願不要離得太遠了。”

下午她到了禦書房門口,正撞見謝清從裏頭出來。

“妹妹來抄書?”謝清陰陽怪氣地揶揄了一句。從前皇後耀武揚威之時,她時常稱病閉門不出,現下皇後失了勢,她就春風得意起來了。誰是她妹妹?小人得志!

這是只笑面狐,於心然才吃了暗虧,可她也並沒有皇後那般蠢笨到與她正面沖突,扯了吹嘴角笑道,“姐姐安好。”

敵人得勢之時,該避其鋒芒,這點道理她懂得。

“我方才已經與皇上商議過了,宮裏頭已經開始準備去行宮之事。妹妹書抄得如何了?”

哪壺不提開哪壺!於心然臉上的笑容差點就掛不住,“謝姐姐關心,妹妹會盡力而為。”說完便跨進了書房。同時臉上的笑也消失了。

皇帝正手持攤開卷軸立在禦案前,看神情是聽了她們的話唇邊還噙著笑。這二人欺負她一個,於心然當時心情更加不好了。

他們當她想跟著去幽州嗎?抄書抄書的,別說抄完了那麽多本,這些天只《史記》一本她才抄了十幾頁罷了。

“愛妃怎麽氣鼓鼓的?”皇帝將視線從卷軸上移到她身上。

明知故問。

“沒什麽,臣妾午膳吃得太飽了。”要在宮裏頭活下去,最先學會的本事便是裝模作樣,這一點她們四人之中就皇後沒學會,皇帝、謝清、她都是個中高手。

皇帝難得好心情,笑著拿過硯臺上的筆開始在卷軸上寫字。她忍不住好奇瞄了一眼,瞥見一個熟悉的名字,不就是妙靜雲的父親兵部尚書嗎?看情形似乎是被調派出京了......

不止他一個,接著又有好幾個華家一黨的人被調離了京城,明升實貶。

“再不抄,就真的要留在宮裏過夏了。”皇帝知道她在看,好心提醒一聲。

“臣妾已經放棄了。”即使她認認真真,日夜不輟地抄也抄不完那些史書,快過年了,不如就此躺平,等年後皇帝和謝清一走,她要多逍遙就多逍遙。

皇帝拿過印章蓋到卷軸上,“愛妃近日挺乖的。將你一人留在京城朕也不放心,就免了你的責罰,隨朕一道去幽州吧。”上一句還說嚇唬說留她下來,突然來個大轉彎,發了慈悲。

???於心然本來已經執起了筆,裝作悶悶不樂的模樣,正準備開始新一日的消極怠工,聽了這話險些岔了氣,著急道,“皇上為何不放心臣妾?”

皇帝合上手中的卷軸,擡頭看著等她繼續說下去。

她眼神躲閃著支吾道,“臣妾的意思是......臣妾犯了那樣的錯,險些燒了宮殿,皇上當眾責罰,當日靈兮殿的宮人們都聽清楚了,如今又免了責罰,恐遭來非議,說皇上言行不一......若是這樣臣妾的罪過就大了”在皇帝淡淡目光之下,如坐針氈、勉強扯出了一番道理,“臣妾還是繼續抄書,若幽州之行前抄不好,臣妾甘願受罰。”

說話這當口,皇帝神色如常地聽著,待她說完後從容不迫地收回目光地推開另一個卷軸,“隨你。”稀松平常的兩個字。又專註於政務上去了。

於心然見蒙混過關,胸口的氣立馬就順了,內心狂喜不已,唇角都抑制不住地揚起來。

吃著點心喝了兩杯茶抄了幾行字,一個時辰匆匆而過。

“你覺得惠州如何?” 皇帝的聲音從一堆文書中突兀傳來。

“臣妾沒去過惠州,聽聞與京城相去甚遠。”不知打他為何要要問這個問題。

“遠就好,朕要將徐雁秋調去惠州。”說著他懸在空中的筆落到文書上繼續寫。

這聽著像是賭氣的話,於心然眼神忍不住往文書上瞄,皇帝正在寫的是徐雁秋的調任書!那彈劾徐雁秋的折子不是已經被焚成灰燼了嗎?怎麽又要調他去惠州那偏遠之地,這、這等同於流放啊。

盯著文書看他一字一句地寫,真要調去惠州......皇帝察覺到了她的視線,不同於方才放任不管,雙指從筆筒裏撿出一支筆來,在於心然疑惑的目光下,將筆橫在案上,將禦案劃分兩塊地盤,“以此為界限,貴妃不準越界。”

這、哪有這樣的?她小時候跟人賭氣才用這一招!悻悻然地縮回腦袋,繼續端坐。

“為何要調走他?”曉得皇帝不愛聽她提起徐雁秋,依舊忍不住好奇問了聲。

“他這個人,只適合做學問,不適合官場。”

“徐卿也未犯什麽大錯,皇上若真要將他調任,也不必調去惠州。”這不是故意刁難他嗎?

“徐卿?”皇帝意味不明地重覆了她的話,同時寫完收筆擱到硯臺邊緣,取了印章蓋上,“叫得如此親切,貴妃心疼了?”

“臣妾沒有!心疼二字從何說起,臣妾與徐雁秋又不是親戚。”說著又伸長脖子朝文書上瞄了一眼,上頭寫的清清楚楚,要調徐雁秋去惠州。

“越界了。”皇帝輕推她的肩。

“皇上不是喜歡他來書房講史書嗎?”

“難道不是貴妃向來喜歡他嗎?好幾次還誇上了天。”

“何時誇上天了?臣妾不喜歡他,臣妾只喜歡皇上呀。”她反應及時,耍無賴一般對著皇帝眨眨眼,都說伸手不打笑臉人,她不信皇帝會繼續冷著。

這樣真假難辨的情話似乎並未掀起任何波瀾,皇帝又無動於衷地打開另外一張文書。

“皇上——?”她拖長了尾音,伸手觸了觸皇帝的手腕,皇帝不會是在吃醋吧?這個念頭才出現便被她否決了。地位尊崇如他,怎麽可能......

可皇帝依舊不理她,若換了平時他也早就不正經起來了。

“皇上——”

連擡眸看她一眼都不肯,“喚朕做什麽?朕不想聽你說徐雁秋之事,不要越界了。”他點了點橫在兩人之間的筆提醒。

難道不是他主動提起的徐雁秋嗎?真真莫名其妙。被這麽冷待,她什麽熱情都降下來了,不想繼續討好他,又執起筆。

沒成想原本專心回去看文書的皇帝,忽將手中的卷軸往邊上一扔,端起手邊的茶盞喝了一大口。她怔怔看著茶水入喉時他的喉結跟著滾動,放下茶盞後皇帝唇上濕潤,又很快抹掉,“貴妃,背上的傷好全了嗎?”話是關心話,就是語氣有些粗魯。

這十多日,每日她來書房皇帝總要親自給她抹化淤的藥膏,於心然受寵若驚的同時覺得尷尬別扭。 “臣妾背上已經好全了,今日就不必再抹藥。”她恭敬地回道。

“真好全了?”皇帝神情肅穆地又問了一遍。

“真的!”

“朕還是再親自查看一番,畢竟是朕傷的貴妃。”

作者有話要說:  貴妃:本宮要放假惹!感謝在2020-08-27 11:13:41~2020-08-28 10:16:24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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