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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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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心然進退兩難, 幹脆一咬牙提著斧頭沖去對面推開房門,眼前的場景慘不忍睹,蘭太嬪咬牙切齒正用韁繩勒著宜枝的脖子, 神情猙獰如惡鬼。

冷宮第一夜的恐怖記憶再次湧上心頭。

宜枝絕望地倒在地上雙手扯著韁繩, 手上鮮血淋漓,看見她後眼裏升起希望,“娘娘......”

“滾開!”蘭太嬪沖著門口叫囂道。

“你放開她!”她渾身顫抖著怒吼一聲,雙手握著木柄揮動斧頭在空中畫了道弧線, 懼意和怒意同時在心中升起。

鋒利的斧頭究竟叫有些瘋癲的蘭太嬪心生忌憚,“這下賤的婢女偷了皇上贈給我的金釵,我懲罰她與你有什麽相幹?”她口中的皇帝是已故的先皇。

於心然正要辯駁, 脖子一緊,呼吸都被奪了去。一雙手自她背後狠狠掐住了脖子,使出了要她的命的力道。

“娘娘!”只聽得宜枝淒慘地吼了一聲,撐起身撲過來營救,沒走幾步又被蘭太嬪按住了。

慌亂之際於心然想到了皇帝,只求皇帝能看在自己侍奉他兩年的份上來救救她。脖子被緊緊掐住了連氣都喘不了。本能地揮動斧子打到身後的人, 又一聲慘叫, 掐著她的那個力道突然就消失了。

於心然趁機掙脫出來, 看清了背後之人的容貌, 不出所料正是與蘭太嬪同仇敵愾的康太嬪。

“我的手!”康太嬪抱著手臂哀嚎, 她常年冷著個臉, 同個羅剎似的。

於心然看了眼斧頭,若是真砍傷了,怎麽會一絲血跡都沒有?顯然剛才對著康太嬪的那一面是背面。然而康太嬪直捂著手,沖出去大叫救命。

“砍、砍掉了?”方才還氣勢十足的蘭太嬪頓時癱軟在地上,捂著嘴看著於心然, 臉色一片慘白,活像見了鬼一般。

如此神情,於心然並不陌生。這大概就是皇上方才提到的足以用來反敗為勝的敵人的懼意。

又裝出兇惡的架勢來,提著斧頭一步一步走向蘭太嬪,嚇得癱軟在地的她連連後退,“你要做什麽?!殺人啦!”

手中的斧頭垂直抵在地上,於心然看著眼前的場景,心中陰霾突然間一掃而空,沒錯啊兩個太嬪年近六旬,看著體壯,可論體力哪裏是她的對手,先前只是被她們兇神惡煞的氣勢所鎮住罷了,真到了緊要關頭變成了紙老虎。

“你方才說她偷了東西,偷了什麽物件?”於心然問蘭太嬪。

“我的金鑲寶石蕾絲蝴蝶簪不見了。”蘭太嬪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哭訴起來,“是進宮後不久皇帝賜下的,真的不見了,我四處都找過。”

方才還要殺人,現在又哭得如此淒慘,要不是於心然早就聽說蘭太嬪時常誣陷宮人偷東西,大概會這麽被她誆騙。

“是、是真的,那支簪子不見了”宜枝仿徨地道了一句,擡眼看向於心然,“奴婢也都找過了,並沒有。而且還是太嬪最喜愛的一支簪子。”

最喜愛的......

於心然頓時明白過來,這小宮人已經按照自己白日裏說的做了!怪不得蘭太嬪哀嚎得那般逼真,因為簪子此刻已經在.......

“你拿的?”於心然視線橫到宜枝身上,問了一聲。

“奴婢沒有!”宜枝磕了個頭,矢口否認。

這模樣也格外熟悉,會試洩題之時,皇帝質問她,自己也是這般一臉正氣,寧死不屈地否認。當日皇帝看著她睜眼說瞎話的心情,大抵可自己看著宜枝演戲的心情是一樣的。

“除了你這個賤人還能是誰?!是不是想偷到宮外偷偷賣了?”蘭太嬪掙紮站了起來,又要打宜枝,“快把本宮的簪子拿出來!”

“她偷簪子時,太嬪可看到了?”於心然沈住氣,端起要徹查此事的模樣,她也沒想到自己有一天會給強盜主持公道啊。

“沒、”蘭太嬪被問到時猶豫了一下,神情恍惚起來。

“既然沒有,這座宮殿裏所有人都有嫌疑。”自小也在侯府長大,裝腔作勢還是學會了些的。

“對、對、其他人可能趁著我午睡......”蘭太嬪猛然點頭附和道。雖然年紀大了身材發福,一身花花綠綠的裝扮,頭上戴了數不清的簪子和絨花,可是依稀可以見她年輕時姣好的容貌。

“既然才丟沒一會兒,簪子肯定還在冷宮裏。”於心然掃了一眼四周,偌大的房間裏堆滿了各樣雜物,尤其是一件件掛起的陳年舊裳淩亂殘破。

“你說得對,我的簪子肯定還在!”

“既然如此,何不把人召集起來,一間一間屋子搜查,到時候從哪個房間裏搜出來,那便是誰偷的。”

這提議立即得了蘭太嬪的肯定,她推開眼前的宜枝直往北邊宮女們住的矮房裏去,“先搜賤人們的房間!”

宮殿裏其他聽了動靜的宮人和廢妃們全出來看熱鬧,一窩蜂地跟了過去。

宮女們居住的側殿比起其他房間更加矮小簡陋,推門進去十多張床擺放在一起,棉被床單整整齊齊的,兩側各有一個大衣櫃,除此之外也藏不了什麽東西。

蘭太嬪和康太嬪二人平日裏連自己倒杯茶都嫌累,這會兒倒是精神了,一一抖開宮女們的被子,木板床都被掀起,蘭太嬪嘴裏更是罵罵咧咧,小宮人們被嚇得都躲去了門口,“賤人我叫你們偷東西!我得聖寵之時你們還不知道在哪裏,等過些日子本宮出去了,定叫皇上重重治你們的罪!”

於心然同宮人們站在一道,忍不住偷偷問一旁的宜枝,“蘭太嬪是何年進冷宮的?”

“聽聞是崇令七年。”宜枝縮在於心然身後謹慎回道。

先帝繼位第七年,天哪,這都四十年前了,蘭太嬪竟然還以為自己能活著從冷宮出去?

“這兒沒有,去別的地方找,我就不信你們能藏到天上去。”兩位太嬪一通折騰,房間如同遭了劫,二人又推開門口的人群往旁邊的屋子裏進。

糟了,皇帝此刻還在她房內呢!

於心然快步跟上,生怕眾人沖撞了皇帝。走在最前頭的蘭太嬪猛然推開她的房門,一雙銳利的眸子掃了一圈就往床榻處沖。

她後腳跟著進屋,房裏空空蕩蕩的,唯有木桌上翻開的《周禮》與淡淡墨香,哪裏還有皇帝的身影。

他已經離開了啊。

提著的心終於放下,微微松了口氣,由得蘭太嬪妃將床板都翻了個底朝天,沒找到簪子之後又轉而去了別的房間。

十多個房間一一掃蕩過去,別說金簪子了,木頭簪子都沒找見一個,蘭太嬪雙眼血紅,怒火沖天地吼,“到底是誰拿了我的簪子!”轉而看向小宮女們,揪住宜枝的衣襟,“是不是在你身上?你把我的簪子藏哪裏去了!”

“少跟她廢話,把她扒了!”與蘭太嬪同仇敵愾的康太嬪幫著一把揪住宜枝的頭發,抓散了她的發髻。

其他幾位安分的先帝故人看不下去了,紛紛拉扯著勸阻,場面再度嘈雜混亂起來。

“那間還未查。”於心然高聲喊道,手指著不遠處大門敞開的一間房,正是康太嬪的居所。

“我怎麽可能偷自己妹妹的簪子。”康太嬪冷冷道,她不茍言笑,十年如一日冷著臉,宮女們私下叫她閻王。

蘭太嬪也收回狐疑的眼光,再次一把揪住宜枝,“姐姐不會偷我的簪子的,一定是你這個死丫頭,藏哪裏去了快點招供。”

兩位太嬪數十年來聯手欺壓別人,才令她們在這小小一方天地裏為所欲為,二人自己也明白這一點,當然不會當場鬧翻。

於心然話鋒一轉,“也是,兩位太嬪情同姐妹,定不會做出這樣的事,只不過簪子到底去了何處呢?”

誰也給不了答案,僵持許久,既然找不到贓物,也抓不出兇手,眾人皆一哄而散回去休息。小宮人們也心疼地扶起宜枝。

於心然回到房內,把手裏的斧頭往邊上一扔,長長地松了一口氣。她這麽多年來小心謹慎,從不令侯夫人對自己有一點兒疑心,"疑心"這種東西一旦滋生便如同爬山虎,起初只是小小的一塊地兒,慢慢便會越來越多,到最後爬滿墻壁,不可抑制。

懼意同疑心一般,只要利用好了便是最強大的武器。人有腦子會思考,埋下的那顆種子會隨著思想的發散而越來越龐大,直至將人完全吞噬。

子時,於心然躺在床上,想起淑妃同皇後的鬥爭,其實淑妃也一樣,她給皇後埋下了妒意的種子,自此之後每一次同皇帝親近,都是在給這種子澆灌,所以華琳瑯才有了那麽荒唐的行為,嫉妒之心不除,便永遠都當不好皇後。

想著想著迷迷糊糊地將要入睡,突然聽見一陣猛烈的推門聲。

“娘娘!”尖叫聲打破了夜裏的祥和安靜,十多間屋子裏的人的聽聞這動靜紛紛點起燈,下床看熱鬧。

聲音是從康太嬪房間裏傳出來的,爭吵聲如雨打芭蕉般驟然升起。

好戲登場了。

於心然跳下床匆匆攏了攏頭發,直接去了對面圍觀。

“若你心裏沒有鬼,為何不打開妝奩!”蘭太嬪逼問道。

康太嬪手裏護著自己精致的金絲楠木妝奩,“我的東西何故讓你看?自己丟了簪子可別來我這找!”

“就看一眼,一眼我就死心了。”

康太嬪掃了一眼聞聲而來的人群,目光鎖定了於心然,扭頭質問道,“這個賤人一挑唆,你就懷疑我?方才還裝作不會進我房間來搜,半夜趁著我睡覺就偷摸爬進來,李蘭兒,你可真是虛偽至極!”

被這麽一頓大呼小叫,蘭太嬪面上也掛不住,一邊急著找回自己的簪子,一邊又怕自己誤會了最好的姐妹,瞬間短了氣焰。

“偷不偷的,打開看看不就清白了,費什麽嘴皮子。”圍觀人當中一先帝的廢才人道了一句,其他人紛紛隨之附和,從前沒少受這兩人的欺壓,今日這熱鬧看得真真高興。

“那是皇上賞賜給我的!”蘭太嬪帶著哭腔吼道,“從前就嫉妒我比你貌美得寵,若不是聽了你的話幫著弄死那那個新得寵的,我何苦至此!天哪,皇上怎麽還不派人來接我,這都多少日了?”

康太嬪隱忍不發,緊緊抱著懷裏那個妝奩,“說了沒偷就是沒偷!你個蠢貨被人攛掇了還不自知。皇上死了好些年了,你都被打入冷宮三十多年了!”

一聽這話,蘭太嬪如遭雷擊,“三十多年?你胡說!皇上上個月還招幸我呢,他沒有死!”說完撲上前去撕扯,瞬間就壓倒了康太嬪,那個妝奩掉到地上,裝在裏頭的首飾散落開來。

“這不是就是娘娘的簪子嗎?”宜枝驚呼一聲,撿起一只蝴蝶點翠鑲藍寶簪子。

證據確鑿,無可爭辯。

這可真是點著了火,蘭太嬪攥緊了拳頭往康太嬪頭上招呼,“賤貨,你害了我這一生,還偷走皇上與我的定情信物,你該死!”

康太嬪全然楞住,頭上重重挨了好幾下,“我冤枉,真不是我偷了!”

蘭太嬪哪裏會聽,二人撕破了臉就這麽扭打在一塊,互相埋怨對方害苦自己的一生,辱罵聲響徹整座宮殿。

***

子時已過,門口的那個侍衛徘徊著守夜,時不時地註意著這裏的動靜。於心然長舒一口氣,心裏對這二人的懼意徹底消散了,再也不用人夜夜看守著,她本想過去同他說幾句話,可兩人遙相互望,她只著了寢衣不便接近他,想想還是回了自己房裏。

第二日一早,皇帝真就派人來接她回芙蓉軒,一喜也在其中,看來她也未受多少責罰。

“小琴如何了?”於心然最關心此事。

“聽聞被皇後折磨得生不如死,送去了辛者庫。”一喜幫她梳妝,戴上首飾換上華貴的衣裙。

收拾妥當推門出去,發現宜枝等在門外,見了她便擁了過來跪下,“娘娘,能不能帶奴婢離開冷宮,奴婢願意生死追隨貴妃娘娘。”

只是給她出了離間計,沒想到這小小宮人這麽快就實施了,而且昨夜始終穩住,叫人看不出一絲破綻了,小小年紀實屬不易,比她厲害多了。且自己身邊忠心的奴婢就一喜一人,帶她在身邊也好。

“你來我宮裏當差。”於心然轉而又囑咐一喜,“一會兒你去內務府說一聲。”

回到芙蓉軒,從前那些唯小琴馬首是瞻的宮人們一個也沒留,內務府派了新的太監宮女來伺候,各個溫順恭敬、勤快用心,也算是因禍得福,於心然舒舒服服沐浴更衣,命人在屋子裏燃了熏香,在冷宮睡了十多天的木板床,再回到寬大軟綿的花梨木床上,滾了又滾,簡直太舒適了。

小憩了一會兒,一喜進來稟報說是七小姐來了。

於心然迷迷糊糊睜開眼,掌幕的宮人已經撩開內室的簾放妹妹進來,兩人立即抱在一起一頓哭訴。

“皇上可有對你做什麽?”妹妹這般我見猶憐的模樣到了好色的皇帝面前,定要吃虧。

於欣然見姐姐完好地從冷宮裏出來,高興地直抹眼淚,她這一生所有的倚仗全在姐姐,若是姐姐出了什麽事她也不活了,“姐姐說胡話呢,皇上是正人君子。”從前也聽姐姐提起過,說皇帝好色,可她並不覺得啊。

“我只當出了大事,進宮求皇上開恩。以為會吃閉門羹,沒想到皇上召見了我,還說只是略施小懲,叫我不必擔心,姐姐,姨娘自小教導我們要小心謹慎,你怎麽就觸怒了皇上?”

“.......”於心然這頭還關心妹妹,沒想到自己倒被問得啞口無言,“別說這個了,你和徐雁秋是怎麽一回事?”

“徐編纂人很好。我求他去冷宮看看你,他想都沒想就答應了。否則我真不知該如何是好。”

徐雁秋肯冒險來冷宮看她,幫她們姐妹二人傳信,看來也真對妹妹有意思,是個值得托付終身的良配。

“那......若是我叫皇上給你二人指婚,你可願意?”

“他說......”於欣然生了福娃娃一般的圓臉,玲瓏可愛一通孩子氣。

“說什麽?”於心然追問,沒想到二人的關系已經到了這步。

“說他現下還在翰林院,每日忙得不可開交,暫時不想婚姻大事。他想努力兩年升至都察院做了禦史,就叫人上門提親。”

兩年?欣然明年就滿十六,根本等不了。王家雖然聲勢不如從前,侯夫人王氏卻擅長利用庶女籠絡籠絡王公大臣,兩年之間難保侯夫人會生出別的心思。

“禦史嗎?他狀元出身,雖然年紀輕,一個禦史還是當得的。”何須等兩年,她這幾日找機會求皇帝,徐雁秋如此得皇帝賞識定能得償所願。

只要安頓好了妹妹下半輩子,自己就再無牽掛,任憑侯夫人也拿捏不了她。

作者有話要說:  皇帝:有事就稱皇帝,無事就叫色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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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太忙了,出門了出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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