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關燈
“啊!”於心然嚇得一陣尖叫。

嘴立被捂住了, 歹徒有兩人,其中一個摸走了她放在床邊的那袋銀錠子後突然直起了腰。

她這才看清了兩個人的長相,一個滿臉橫肉, 長得兇惡至極。一個更嚇人, 滿臉的胭脂水粉,整張臉塗抹得花花綠綠形如鬼魅。

“閉嘴!再叫喚要了你的命!”滿臉橫肉的老婦瞪大了眼睛威脅道,手裏拉著一根能勒死人的韁繩,直接纏上了她的脖子, 於心然的心整個提了起來,雙手去扯脖間的繩子。

繩子突然間就收緊了,她立馬意識道這兩人是想勒死她!“還有什麽珍寶, 快拿出來!”惡婦在耳邊咬牙切齒地問。

有幾支珠釵放在桌子的抽屜裏去了。然而韁繩實在勒得緊,她猛地一陣咳嗽,為了活命於心然趕緊用手指了指。

另外個濃妝艷抹的老婦立即撲過去,拉開了抽屜發出驚呼,“好漂亮的簪子!”這幾件都是按照貴妃規格制作的,精巧別致、破費功夫, 上頭的鑲嵌著的寶石價值連城, 在暗淡燭光的映照下熠熠生輝、華美無比。

正勒著她脖子的老婦一看, 松了手上的力道沖過去。趁此機會, 於心然立即解了脖子上的繩子往外跑。

跌跌撞撞地跑出了冷宮, 大口喘著氣撐著宮墻休息, 好一會兒才直起腰看了看前後,夜深人靜的真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秋風又大,她的手都是冰涼涼的,只能抱著手臂在冷宮不遠處的路口徘徊。皇帝此刻大概還在禦書房,不知氣消了沒有, 她若硬著頭皮去求,他會如何處置她?不管了,保命要緊。

“是誰在那?”

正要往前走,不遠處突然傳來一句呵斥聲,於心然本能地後退了幾步轉身就跑,好像是侍衛,不行,她不能讓侍衛看到自己這幅狼狽的樣子!

身後的人提著燈籠追上來,刀鞘與玉佩碰撞的叮當聲格外刺耳,三步兩步追上來扯過她的胳膊,強行看清楚了她的面容。

“於心然?!”侍衛驚詫道,又立即改口,“貴妃娘娘?”

於心然身上只著了單衣,披頭散發的,完全不成個樣子,她下意識地別過頭,一陣羞恥感湧上心頭,前天還是高高在上的貴妃,現下什麽臉面都丟完了!

秋風呼嘯而過,卷起她的裙擺,皇宮的夜靜謐而悠長,她渾身冰冷地站著卻依舊挺直了脊梁。

“娘娘這是......讓冷宮的兩位太嬪欺負了?”侍衛問道。

於心然這才反應過來那兩個惡婦就是小宮女們口中有些瘋癲的康太嬪和蘭太嬪?!猛然擡起頭看向侍衛。

只他一個人,提著個燈籠,一手按著佩刀。

“奴才送貴妃回去吧。”他不卑不亢地開口,語氣溫和有種平易近人的感覺。

“她們要殺我!”於心然根本就不想回冷宮,那兩個惡婦怎麽會放過她。

“奴才今夜會一直守在冷宮門口,絕對不會再讓她們欺負娘娘。”侍衛又道。

簡單的一句話,實實在在地撫平了她內心的焦躁不安,借助著燈籠的光亮,仔細看了看侍衛,明眸皓齒,儀表堂堂。

與皇帝身上那層溫和的氣質有點像,相比之下,皇帝的溫和只是浮於表面,真正同他接近之後,那股不怒自威的氣場會令她心驚。

而這侍衛的舉手投足之間的溫和卻像是渾然天成,於心然沒有說話,她也無處可退,只能認命地往冷宮走去。侍衛亦步亦趨跟在身後,手上的燈籠照亮了她的路。

房門敞開著,那兩位瘋太嬪顯然已經離開了。

“奴才就守在那兒。”侍衛將她送到之後指了指冷宮的門口,那處地方可以仔細地觀察到冷宮每一間房門口的動靜。

於心然不知他叫什麽,也不知他現在當不當班,只是木訥地點點頭關上了門。屋子裏被翻得亂成了一團,所有的銀子收拾都被搜刮了去。

她理了理床榻睡上去,昨夜也是一夜沒睡,再也支撐不下去了,瞇了一會兒又想起什麽來,跳下床,打開窗戶遠眺門口。

那個修長的身影一動不動立在那兒,手持一盞燈籠也正好往她這看來,漫漫長夜,她輕輕關上窗戶,安心了。

自母親死後她日日如履薄冰,怕沒了吃食,怕挨侯夫人打,怕與欣然分離,進宮之後這種不安不減反增,怕失了寵,怕惹怒皇帝,怕被家族拋棄,今日落到這般田地,什麽都沒了,此刻心裏倒沒那麽害怕了,皇帝說了關她一個月,若是一個月之後忘了她,留她獨自在這冷宮之中,那......她再想辦法罷。

第二日下午,於心然又找了小宮女們打聽,才確定潛入她房內搶劫的正是有些瘋癲的康太嬪和蘭太嬪,不止是她,冷宮其他安分守己的先帝妃嬪都遭遇過這一劫。

“何止啊,宜枝和宜葉分別伺候這二位的,時不時地遭她們的打。”有小宮人跳出來道。

“為何?”於心然問道,瞥了一眼身邊的宜枝宜葉,發現她們二人手上確實有青青紫紫的傷痕。

“兩位太嬪最喜歡釵環首飾,將自己的那些寶貝都藏在床上,生怕別人偷去搶去,宜枝宜葉她們每天鋪床的時候,稍不留聲就挨打,太嬪總覺著她們要偷東西。”

原來如此!

又往下打聽,知道這兩位太嬪白日裏不大出來,只在夜間活動。

那守在門口的一整夜的侍衛似也知道這兩位惡太嬪的作息,一連好幾日,到了夜裏就準時守在門口,只是再也沒過來同她說過一句話。

打開窗戶望過去,一盞孤燈,一把佩刀,煢煢孑立形影相吊。平日裏她都不會去看一眼的普通侍衛,卻在這深秋的孤夜裏給了她無限的安全感。

***

深夜禦書房內,皇帝正在翻看外官呈上來的奏折,都是些瑣碎的事。

大太監推門而入,給皇帝換了熱茶就又要輕手輕腳地離開,突然聽背後皇帝問了一聲,“貴妃去冷宮反思已經幾日了?”

聞聲,大太監立馬轉身回話,“回皇上,已經七日了。”可憐的貴妃哦,明明是手下的宮人爬龍床壞了規矩,她卻遭了皇帝重罰。

可是若正經議論起來,後宮最受寵的淑妃當年不正是爬龍床上位的嘛,貴妃真真是冤枉!大太監雖然心裏這麽想,可不敢在帝面前替貴妃鳴冤啊。

皇帝點了點頭,已經七日了,“沒來禦書房?”

“啊?誰?”大太監不明白。

“來認一聲錯很難嗎?”皇帝喃喃道了一句,大太監沒聽清楚。他又瞥了瞥禦案邊上,《周禮》書裏夾雜這幾頁紙,伸手拿過來翻開。第二章都沒抄完,字還歪歪扭扭的,哪裏像是高門貴女的字,真是不成體統,合上書從筆筒裏抽了一支筆,又拿過手邊的硯臺。

“將這些送去給貴妃。”

大太監立即接過這些紙硯,有些為難,不明白皇帝到底什麽意思,“已經子時了皇上。”

“明日早上送去,叫她抄,抄完了才能出來。”

“可是皇上,之前說了期限是一個月。”大太監糊塗了,皇帝金口玉言,說了一個月,可是又說抄完了出來,抄完這本書快的話,日以繼夜大概只要十天不到的工夫。

皇帝一時語塞,只能改口,“命貴妃每日抄一章,抄完送到這來。”

“皇上是要貴妃送過來,還是命冷宮的宮人送來?”這一點大太監要替貴妃問清楚,別到時候她親自來了,皇帝看了又生氣,一個月變兩個月可就不好了!

皇帝往後靠到椅背上,擡眼看了看自作聰明的大太監。從被立為太子起,這太監就跟著他,有些年頭了,當時是內務府分過來的。要是當初自己去內務府挑選,肯定會挑個更機靈點的。

大太監看皇帝臉色不佳,立即明了,“奴才等貴妃抄完,親自去娘娘那處取。”皇帝不喜貴妃,這都打發去了冷宮了,肯定是不願見她。

皇帝聽他這麽說,捏了捏眉心,什麽都沒再講,擡起手示意他趕緊退下。

見此情形,大太監更是慶幸自己機靈,果然皇帝想什麽他立馬就能猜到,“奴才告退了。”

第二日,大太監一起來就立馬將這堆筆墨紙硯送來到了冷宮,“娘娘,皇上說要您每日抄一章,也不用您親自送過去,奴才每日戌時來取。”

於心然看著桌上的東西,恨不得全部扔出去!然而禦賜的東西若是被扔碎,她的罪名怕會更重,只能忍耐下來。

看來皇帝的怒意不但未消,反而愈加厭惡她,扔來冷宮還不算,還叫她每日抄書!本已經漸漸適應了冷宮的清苦且悠閑生活,現在又多出這麽一樣活計來,於心然真是欲哭無淚。

憤恨了好久,拳頭捏緊了捶桌,想象著桌子就是皇帝。一直到午膳送來,她才醒悟,不得了,戌時大太監要來取的,這樣下去要來不及了,趕緊執起筆來蘸了墨開始抄。

抄了大約一個時辰,窗外陣陣雷聲想起,她起身去關窗,意外發現屋外窗下蜷縮著個人兒。

抱著膝蓋楚楚可憐的樣子,像是在低聲抽泣,是伺候蘭太嬪的宜枝。

“怎麽了?”於心然問道。

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小宮女一跳,宜枝立即起身行禮,“貴妃娘娘。”

於心然這才發現她手上臉上全是傷痕,臉頰兩側好多巴掌印子,不用說,肯定蘭太嬪又打人了。不止如此,指尖全是血,指甲被剪得不成樣子了。

自己那夜所受的驚嚇,宜枝和宜葉日日都在承受著,她們還都年輕,不知道有沒有這個命熬到出宮。

“去把宜葉叫過來。”於心然沒有安慰她一句,反而沈聲命令道。

宜枝抹了抹眼淚,不敢怠慢,立即去了宮女們休息的屋內叫人。兩人來了,於心然將門一關,先給自己倒了一壺杯水飲下,杯子往桌上一放,“我給你們出個主意,就看你們二人敢不敢這麽做了。”

兩個小宮女心思單純,楞楞地沒有回她的話。

“兩位太嬪白日裏都有午睡的習慣,夜裏反而精神,宜枝你下次給蘭太嬪鋪床,從她那裏偷一樣東西,她越看重的越好,敢不敢?”

宜枝才十四歲,平日裏順從慣了,忙搖了搖頭,“奴婢不敢,以前從沒有偷過太嬪一樣東西都被她打成這樣,若是真偷了,奴婢怕活不成。”

“我要你將偷的東西給宜葉,宜葉趁著康太嬪不註意,放進她床裏的珠寶匣子裏去。”於心然簡明扼要地說完。

兩個惡婦都有點瘋癲,她們聯手起來這冷宮裏頭沒人是她們的對手,所以她要使離間計,正好宜枝宜葉分別是她們倆的婢女。

“你們自己商量。”於心然只能說到這裏,執起筆開始抄書。

兩個小宮女面面相覷著離開了房間。

戌時,大太監果真準時來取。於心然同皇帝身邊這位最親近的太監關系向來不錯,不像皇後眼高於頂從不將大太監放在眼裏,至於淑妃,曾經是他手底下的宮女,如今當了主子有意將過往的人和事都遮掩起來,從不與大太監搭話。

故而高位嬪妃之中,大太監與於心然的交情最好,“娘娘近日過得好嗎?”

“還好還好,公公,皇上這幾日心情如何?可有偶爾提起我?”於心然現在僅存的希望就是皇帝至少能想起她這兩年間任勞任怨勤勤懇懇服侍他。

大太監回憶起皇帝這幾日訓斥了好幾位大臣,臉上再無笑意,哪裏像是心情好的樣子,“娘娘再忍耐些時日,待皇上過些時日清閑下來,諸事順遂了,奴才定在皇上面前提起娘娘!”

“那我就謝過公公了。”於心然臉上淺笑著,心裏直發愁,看來皇帝這次是真的是怒極了不肯輕易寬恕她。

大太監一刻不敢耽擱,端著貴妃手抄的《周禮》回到禦書房,恭恭敬敬呈給了皇帝。

已近傍晚,書房右側的窗戶虛掩著,半遮窗戶外,矮樹上落下的枯黃落葉鋪了滿地似畫,秋風偶爾卷起幾片,悄愴秋景正濃。

“貴妃說什麽了?求饒了嗎?”皇帝放下折子,隨手拿過桌邊的紙翻開,看得出來抄得急,字並不算端正。

大太監愁啊,這段時日不太平,說話做事須得格外小心,“娘娘謹遵皇上吩咐,只一心抄書。”

確實是照著書本抄的,一字不差,翻到最後也並未見這幾頁紙寫上什麽認錯求饒的話,皇帝把幾頁紙丟到禦案一邊擡眸問道,“字寫成這樣,看來她無心悔過。”

大太監低著頭不敢吭聲,都說愛屋及烏,皇帝喜愛淑妃,連帶著擡舉她所有族人,而相比起貴妃,不得聖寵的她真的是做什麽都是錯,可憐的貴妃娘娘!

作者有話要說:  皇帝:貴妃認錯了嗎?

她已經在冷宮混得風生水起w

--

後宮冷知識:

大太監和貴妃彼此都覺得對方是皇宮裏屈指可數的好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