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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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後打宮女是小事,當眾無故打貴妃那可就精彩了。這一巴掌過於響亮,殿內眾人、皇室宗親都看著她們呢。

於心然想哭,要打就去打謝清、打皇帝,憑什麽打她啊?就因為她好欺負嗎???這宴她吃不下去了,眾目睽睽之下捂著臉對皇帝行了一禮,“臣妾先回宮了。”

這麽說完,也不等皇帝同意,拉起一喜,帶宮人們退了出去。

路上,於心然一邊走得飛快一邊眼淚在眼眶裏打轉。每次都這樣,怎麽皇後和謝清鬥法爭寵,最後遭殃的都是她啊?

自己代替皇後準備了中秋家宴,到頭來沒什麽賞賜還被打了一巴掌,真真是委屈極了!

一回寢殿,她抄起桌上的一壺涼茶,灌了自己大半壺,胸口的郁氣竟是沒半點舒緩過來,皇親貴胄可都在,當著那麽多人的面......越想越是替自己覺著委屈!

城門失火,殃及池魚。

殿裏的宮人們都不敢上前來同她說話,過了一會兒小琴進殿來,“皇後要處置一喜那丫頭便讓她處置好了,娘娘你去為她求什麽情,平白無故惹了這一記打!”

聽了這句,於心然心裏的火苗更旺了,滿腔的怒意和不平無處可宣洩。偌大的寢殿寂靜無聲,宮人們各自站在她們該在的位置,她坐在華貴的雕花紫檀木床邊上,纖細的脖頸微微垂下,手重重捶了下胸口。

“你下去吧,本宮累了!”

小琴臉上很是不滿,卻也只是草率行了一禮退下。

於心然頭上沈得很,伸手慢慢取下頭上的釵環步搖,摘一支就重重扔床上,以至於青絲披下後,蝴蝶金色綢面的褥子上盡是一件件巧奪天工的珍貴首飾,在床邊燭燈的照耀下,熠熠生輝。

伸手撫上去,在寶石面上摩挲了幾下,小時候侯夫人克扣她們母女的用度,母親的首飾少得可憐,她就許願將來自己能有很多錢給母親買這世上最精致的首飾,現在願望成真了,母親卻不在了。

於心然一想到這些就要哭,又想到方才當眾被打了一巴掌,心裏的怒意漸漸化成了傷心,一把扯下床邊的幔帳遮住自己的身影,躲在簾子後面啜泣起來。

獨自傷心了一會兒,就聽得寢殿的門被暴力推開的聲音,還未等她來得及擦眼淚,腳步聲越來越近,直直地往她身邊走來,身旁的幔帳被一個力道粗暴地撩起,於心然心裏慌,往床內縮了縮,一擡頭自己這般淚流滿面的不堪模樣盡數落入了一雙帶著怒意的眼眸 。

皇帝?

一屋子的奴才低著頭,沒有一個人敢出聲

“貴妃、”皇帝在幔帳掀起的一剎那似乎有什麽話要說,聲音也是冷冰冰的。只不過在看到於心然這一樣張淚水縱橫的臉時,要說的話在嘴邊哽住了。

兩人見到彼此的模樣皆十分意外。她未卸妝現在的臉肯定是哭得醜得很,於心然立即別過頭去擦了擦。脂粉混在一道,怕是更不能看了。

“貴妃、”皇帝薄唇微啟。

他想說什麽?於心然淚汪汪地眼睛看向皇帝。淚水糊了眼,皇帝修長的身形幾乎擋住了燭光,投下一道陰影在她身上。

“任性。”

任性???任性的是打了她的皇後,是宴中告退的謝清,而自己呢?被打了一巴掌還要被皇帝說任性!她連哭都不能哭了嗎?

皇帝這麽數落完也沒要走的意思,坐到木塌上飲茶去了。

於心然心裏有氣,皇帝之前幾日就冷落了她,還有些擔心自己是不是就此失寵了,現在嘛,擦了擦眼淚去隔間的小書房,她也是有脾氣有尊嚴的,眼下這種情況,她也再恬不知恥地去伺候他那就是作踐自己。

她大可學了那謝清關起門來稱病!

夜深,於心然依舊坐在小書房裏,只不過有些困了撐著腦袋昏昏欲睡。

“貴妃氣消了嗎?”寂靜之中有沈穩的聲音響起。

於心然睜眼一看,皇帝不知何時從外屋走進這裏害了。

“臣妾並未生氣。”於心然坐直了道,她怎麽敢在君王面前生氣,不要命了嗎?

“夜深了,洗漱安寢。”皇帝吩咐。

沒有消氣,也不想睡,誰被人當眾打了能睡得著!

“臣妾要背書。”於心然翻開面前的《周禮》,不是他要她背的嗎?接下來敢背第二篇了。

“貴妃打算何時安寢?”皇帝問了一句,聲音聽著毫無起伏。

於心然假意目不斜視地盯著書看,眼睛卻瞄到身邊去了,皇帝維持著扶手站立的姿勢,她只看到了一方龍袍衣袖,骨節分明的手上戴著一直通體碧綠的玉扳指。

她不想答。小書房裏一時安靜下來,只剩下任輕輕的呼吸聲,皇帝在凝視著她,於心然知道卻不同他對視,莫名的勇氣,她想硬氣一回。

過了片刻,身邊已經空空蕩蕩,皇帝離開了她的寢殿,她也終於放下書松了口氣。

趴到書桌上,尋常人家的妾無辜被主母打了,主君還可能哄幾句。皇帝既然來了她的寢殿,不對,她在想什麽啊,皇帝那種明面上溫和,實際薄涼到骨子裏的人怎麽可能哄她啊。

明明連著為了中秋宴的事操勞了幾日,她竟然一點都沒有困意,洗漱過後獨自在寬大的紫檀木塌上醒著躺了一夜。

清晨她才有些許困意,只是還沒入睡朦朦朧朧間聽得屋外的宮人說話呢,扯過薄被蓋過自己。

寢殿的門卻是被推開了,於心然拉下蓋在頭上的薄被,小琴進來了。

“娘娘,奴婢打聽清楚了,昨日皇後突然對發作是別有緣由!”

“是何緣由?”於心然起身。

“皇後身邊的妙靜雲,她遲遲未得侍寢機會,許是見皇後生病這幾日皇上只招幸了娘娘,心生嫉恨,便添油加醋說貴妃你乘此時機獻媚邀寵。”

竟是這樣?!細細回想,怪不得皇後昨日先針對一喜,並非將對謝清的恨意發洩到一個宮女身上,而是聽信了妙靜雲的話,指桑罵槐地罵她這個貴妃呢......再接著,皇帝那句“貴妃先起來”本欲在宗親面前保全皇室體面,卻意外令皇後更加惱怒,故而直沖著她來,打了她一巴掌。

小琴說完就出去了,殿內只剩下心裏更堵的於心然,好個妙靜雲!

須臾,又有小宮女推門而入,走到床邊輕聲稟告道,“娘娘,皇上要您去書房。”

才多早?皇上這才剛下朝吧。

“有說為了什麽?”

宮女也是有些疑惑道,“聽禦劉公公說,好像要娘娘去背什麽書。”

於心然驟然清醒,雙臂往被褥上一壓,背書??

背不出來,一個字都背不出來。

“本宮病了,咳咳。”說完她翻過身朝向床內側,既然謝清可以裝病,她也沒什麽不可以。

“奴婢去請太醫來?”宮女連忙請示。

於心然轉了轉眼睛,側躺著悶聲道,“不必,你回了禦書房來的太監,就說本宮去不了就成。”

“遵命。”宮女出去照著她的話回了。於心然長舒一口氣,裝病就萬事大吉,早知道她應該早些裝。

睡到午時才醒來,剛撩開簾子便見寢殿裏站了不少宮女,還有......太醫???

“請娘娘安。”太醫行禮,“聽聞娘娘身體抱恙,陛下特意親自令臣來給娘娘診脈。”

“......”於心然驚詫地看著太醫,皇帝鐵了心拆穿她呢,他怎麽不去拆穿謝清!

請過脈後,太醫疑惑“娘娘脈象安穩,還請娘娘告知有何不適。”

她心裏不適!

“本宮、本宮昨夜夢魘。”她隨口扯了個謊,皇帝還能派人跑去她夢裏看嗎?

“原來是這樣。”太醫點了點頭,“那臣就開些安神的藥給娘娘。”

送走了太醫,於心然正好起來用午膳。嗯,她病了,她睡不好,她夢魘,所以她不能背書,也不能去禦書房了,所以她的人生終於只剩下睡和吃兩件事了。

於心然看著滿桌的佳肴心情愉悅,今日的菜色十分不錯,看來禦膳房新換的幾個禦廚是有些真才實學的。

“娘娘,皇上命您用完膳去禦書房。”門外有宮人稟告。

突兀的聲音令於心然有些猝不及防,擡頭一看才發現是禦膳房侍茶的宮人。

於心然放下象牙筷子,“皇上不知本宮病了嗎?”

“回娘娘,皇上說既是夢魘,白日裏是無妨的。”

???

於心然一口氣堵在胸口,看著滿桌的精致美味,再也吃不下去。手臂撐著額頭冷靜了一會兒,該怎麽辦,她沒有背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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