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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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寢殿,於心然緊繃的身體才終於放松,疲憊也席卷而來,整個人都快虛脫了。翻開手上的書,《周禮》天官冢宰篇真的太長了!即使她不吃不喝七八日也背不下來啊。

芙蓉軒裏的宮人們大多都知曉貴妃娘娘閑暇之餘喜歡坐在花園裏的搖椅上吃點心,今日倒是奇特,居然認認真真在寢殿裏看書,而且還不是話本。

“你可知道你們貴妃娘娘在書房遭了皇上訓斥?”傍晚謝淑妃寢宮的小宮女過來串門,順便將這個消息透露給了小琴。

小琴自然不知道,“為何訓斥?”

“因為皇上因著會試和華大人被暗殺的事情煩心呢。不過主要還是因為你們娘娘不得寵唄,你看啊,我們淑妃娘娘最得寵,近日生病閉門不出,如此良機你們也沒見皇帝怎麽對貴妃娘娘好,反而將火撒在她身上。可見啊你們娘娘也只仗著家世與我們娘娘平起平坐罷了。”

淑妃宮裏的小宮女一通分析,小琴想想確實有道理。貴妃本就是個庶女,以前在侯府的地位還不如自己呢,況且她人又木訥,琴棋書畫、音律舞蹈樣樣不通,能夠坐上貴妃的位置都是皇帝看在侯府和王家的面子上。

若當年是侯府嫡小姐進了,肯定不是這樣的情形,備受皇帝寵愛的淑妃估計連站的地方都沒有。

“一喜,你去後院將我的衣服洗了。”小琴命令道。

自一喜跟在貴妃娘娘身邊開始,小琴就處處刁難。一喜初來乍到,在芙蓉軒沒有根基,別的小宮女也都聽小琴的,各個疏遠她。

“知道了。”一喜乖順道。

小琴白了一眼繼續同淑妃身邊的宮女聊天,“和我家主子一樣懦弱。”

“可不,怪不得你們貴妃重用她。”

**

寢殿裏頭,於心然不知道外面有人在罵她的,正用功背書,她這輩子背過的就只有三字經。

“惟王建宮,辯方正未......大宰,卿一人。小宰,中大夫二人。宰夫,下大夫四人、上士八人、中士十有六人......胥十有二人,徒百有二十人。”(摘自《周禮》)

於心然捂著耳朵,一門心思地背著,大宰一人,小宰二人,宰夫......宰夫幾個來著?

嗷,什麽東西嘛!將書往邊上一扔,皓腕撐到額頭上,痛苦地閉上眼睛,實在是背不下來。可皇命不可違啊,想了想又很慫地撿回來,翻到第一頁繼續背。

第二日中午,於心然準時被叫去了書房,在門口等裏頭的大臣出來以後她才進去。皇帝也忙了一上午,才歇下來喝口茶。

前頭的那個是刑部的尚書,因著華長明的案子毫無進展,皇帝訓斥了一通,此刻見到於心然倒和顏悅色起來,“貴妃來了。”全然沒有昨日審問她時的氣勢。

難道他已經忘記背書這回事了?於心然心存僥幸。

“貴妃書背得如何了?”

聽了這話,於心然立馬否定了自己之前的想法,皇帝高深莫測、心思縝密,怎麽可能那麽好糊弄。可是她就是背不出來啊!昨天她熬夜點燈背到淩晨醜時,背不出來就是背不出來,別說是《周禮》第一篇,其中一小篇她都被繞得腦袋昏昏。

“臣妾背不出來。”於心然實話實說。

皇帝側過頭翻了翻袖口,漫不經心道,“愛妃聰慧,不必謙虛。”說完他起身去書架前找出另外一本《周禮》翻開。

“開始吧。”

於心然十八年的生命裏,怎麽都沒有想到自己有朝一日會在君王面前背書,若是知道有這麽一天,她從小時候起就會拿著《周禮》不撒手,今日在他面前通篇背誦!

白皙的臉上有些不服氣,但也不敢表現得太過明顯,“惟王建宮,辯方正未......大宰,卿一人。小宰,中大夫二人。宰夫,下大夫四人、上士八人、中士十有六人......胥十有二人,徒百有二十人......亨人......”(摘自《周禮》)

皇帝修長的手翻過一頁,公事公辦的模樣,“繼續。”

“司會,中大夫二人,下大夫四人、”這一篇開頭格外難背,於心然勉強背出些來,而後一個字想不起了。

皇帝閑適地坐在木塌上,眼睛盯著《周禮》,聽她背書比批覆公文的時候還要專心。

“嗯”於心然低著頭,“臣妾熬夜背的......”

皇帝合上書擡眸,“熬夜就背了這麽幾句?”嫌棄之意溢於言表。

“......臣妾向來愚鈍。”

皇帝又別開眼,一副“看你也就這麽點能耐了的神情”。

“那臣妾告退了。”於心然破罐子破摔,她就是背不出來,皇帝還能殺了她不成,反正也是相看不順眼,她走就是了。

皇帝並不點頭,反而伸出手將《周禮》遞到於心然面前,指了指空著的禦案,“天官冢宰篇,十遍,去那抄。”

一聽這話,於心然臉上的表情瞬間就垮了,謝清什麽時候能不病了?作為寵妃就算躲著皇後也不能不來侍奉皇帝啊,否則他天天抓著她不停地罰。

於心然眼淚都要沁出來了,她要不要現在就跪下認罪?不要再嘴硬了!皇帝這麽折騰她不就是逼著自己主動認罪嗎?好痛苦啊。縱然心裏百轉千回,於心然恭敬地接過《周禮》,“臣妾遵命。”

黃花梨木制成的禦案端正寬大,四周的紋飾更是巧奪天工,右前方是玉璽和皇帝昨夜批覆好的奏折。左手邊還放著前幾日閱過的考生文章。淡淡的木香混合著墨香,原來獨自坐在禦案前是這麽舒適。

硯臺上擱著禦筆,筆管質為素雅青玉,是皇帝平日裏十分鐘愛的文房四寶之一。於心然小心地執起,筆管涼涼得很襯手。

“皇上,儒生徐雁秋帶到了。”大太監稟在殿外稟告。皇帝聽聞後從木塌上起身,正好衣冠走出去。

徐雁秋不正是那個出身寒門的會試第二名嗎?她知道洩題東窗事發之後,京城文人學士考生們皆靜坐於貢院門口抗議,如今禮部正忙著籌備再考。

這個徐雁秋來作甚?好奇地放下筆,書房裏屋和外屋之間有門,白日裏是敞開著的,於心然小心地躲在門邊往外看。

只見一書生模樣的人進屋來,此人身形瘦長,恭敬地對皇帝行了一禮。接下來皇帝似乎問了許雁秋幾個問題,於心然聽不大真切,大約是學問相關的,徐雁秋本有些拘謹,慢慢就開始侃侃而談。

這書生是有真才實學的,這不過這次被她連累了,這麽想著,眼前的光突然被一個身影遮住,於心然扒著門擡頭一看,皇帝不知道何時走進來了,臉色陰沈地看了一眼鬼鬼祟祟的她,而後徑直往書架那走去。

於心然趕緊規矩站好了。

“去抄書。”

皇帝重新走出去時,路過她身邊丟下這麽一句話。於心然無法,心不甘情不願地回到禦案旁。

她手撐著腦袋郁悶了小半個時辰。待到伸手要去拿筆,卻驚奇地發現硯臺上擱著的青玉筆不見了!

心裏一慌趕緊蹲下去四處找,看到禦案角落裏靜靜躺著的筆時才稍微松了口氣,沒丟就好,沒丟就好,撿起來後又坐回椅子上,正準備繼續抄書,只聽一聲“叩”的響聲,眼前的情形令她驚詫地楞住了。

以為完好無損的青玉筆觀它、它斷成了兩截......

於心然整顆心都提起來了,拿起斷了的那頭又驟然起身,企圖重新拼接上去。怎麽辦?這可是皇帝最心愛的一支筆啊,她真的是欲哭無淚,最近是流年不利嗎?

算了藏起來吧,求生欲令這個念頭一下子蹦出來。藏哪裏好?藏哪裏不會被發現?!

床底下!隔壁就是皇帝小憩的床,於心然正準備走過去,轉念一想,不對啊《周禮》就是皇帝從她床底下翻出來的,絕對不能重蹈覆轍!思前想後猶豫不決。

此時腳步聲響起,越來越接近,又聽到關門聲,徐雁秋走了?於心然立馬反應過來,皇帝正走過來。

左右看了看,蘭花花盆!於心然眼明手快,立即沾了墨汁的青玉斷筆扔了進去,在皇帝進來之前,她又穩坐下了,儀態端莊,從筆筒裏翻出一支竹管筆繼續抄書。

“皇上為何召見徐雁秋?”為了防止被發現,於心然起身擋住花盆,主動開口引開皇帝的註意力。

作者有話要說:  玉皇大帝也救不了你w

貴妃卒,享年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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