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新磚廠,小妖精

關燈
來的人竟然是銅錢鄉的那幫知青, 剛剛說話的正是羅敏君。

看到昔日相處不好的“敵人”,胡嬌嬌不由自主地蹙起眉, 並不想跟羅敏君扯上什麽瓜葛。果然, 羅敏君看到坐在白明時對面的胡嬌嬌, 也不高興起來, “你怎麽還跟她坐一起吃飯?都是她害的你現在這樣!”

胡嬌嬌也不客氣地放下筷子, 站起來, “你胡說!我什麽時候害他了?你覺得我害他, 怎麽他當初被帶到南山農場, 也沒見你為他做什麽?”

“我……”羅敏君心虛地將到嘴邊反駁的話又咽了下去。

胡嬌嬌可不甘示弱, 像羅敏君這種人, 說白了就是更愛自己罷了。等困難臨頭了, 就各自飛。

她很久沒見到田曉萍她們了, 見了面也很親熱地聊起天來。

羅敏君索性不去理會胡嬌嬌,心疼地咬了咬嘴唇,“明時哥,你瘦了, 一個人在南山農場那邊, 一定很辛苦吧。”

白明時淡淡笑笑,“不辛苦,跟嬌嬌待在一起,怎麽會辛苦呢?”

各人都驚訝地張大了嘴巴。雖然當初白明時因為犯錯為被帶走,胡嬌嬌不顧一切、想方設法追到了南山農場,村裏人也都心知肚明, 定是心裏有那個意思,才這樣做。可那是胡嬌嬌的心思,並不是白明時的心思。

胡嬌嬌雖然長得漂亮,可再漂亮也是山裏的村姑,上不得臺面。他白明時是誰?這波下鄉知青裏長得最俊,家世也很優秀的知識分子,這兩個人就好比是糖水配咖啡,壓根就不在一個層次上啊!

羅敏君知道白明時一向清高,看不上自己不打緊,可他怎麽能看上和自己還差十萬八千裏的胡嬌嬌呢?

如果不是在外頭,身邊又有其他知青看著,羅敏君恐怕此時就要發出土撥鼠的叫聲了。

半晌,她才不可置信地尖著嗓子道:“明時哥,你天天待在那個農場,知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已經變了?我收到家裏給我寫的信,說北京上海那邊的學生都已經開始看書覆習了,有很多風言風語說以後搞不好會重新恢覆高考,咱們都有機會回城的!”

“小點聲!”田曉萍她們趕忙拉了拉羅敏君的胳膊,恨不得捂上她的嘴。要知道這個消息現在還都是聽各自家裏的人寫信偷偷告知的,關系好的私底下傳一下,誰敢在大街上這樣嚷嚷?

她以為白明時只是不知道這些,認為自己往後只能一輩子待在農村了,才會選擇這個空有一張好皮囊的村姑。哪知白明時卻淡淡地道:“我知道啊。”

“你知道?你知道還跟她走得近?難不成將來你要帶著她考大學、回城裏?”羅敏君簡直認為眼前的白明時不是自己原先認得的那一個,或者腦子壞掉了,被胡嬌嬌的美貌所迷惑,連大好的前程都不要了。不,一定是胡嬌嬌也知道了這些,纏著明時哥,以後好跟著他進城享福,擺脫農村戶口,一定是這樣!

“我有必要告訴你我的打算嗎?你是誰?”白明時一句話噎得還在等待他解釋的羅敏君眼淚都要下來了。“說完了嗎?說完了讓開點,別擋著亮光影響我們嬌嬌吃餃子,我覺得你過來時,可能倒了她的胃口,本來能吃一大盤的,現在三分之一都吃不下去了,請你趕緊走。”

剛剛羅敏君的眼淚還包在眼睛裏,現在是直接哇哇大哭了。同行的幾個女知青趕忙過來又哄又勸的,可心裏也一樣覺得大庭廣眾之下她這樣哭很丟臉。

胡嬌嬌被白明時的話逗得咯咯笑。

白明時卻輕笑一聲挑了一下面條,“現在能吃下飯了?剛剛聞到一股子醋味,蘸餃子用不著那麽多吧?”

胡嬌嬌連連點頭,笑得花枝亂顫。

吃了一大半,胡嬌嬌才小聲問白明時道:“明時哥,你去了那家藥店怎麽說?”

白明時頓了頓,“現如今不論中西藥都是很短缺的,尤其是西藥,從各個地方進藥要各種審批手續還是很難。但制作重要就不一樣了,因為有些材料可以上山去采,說不好是從什麽地方得來的。鎮上這兩家藥店都是祖傳的藥店轉國營,雖然有國營入股,但實際經營還是本家。這家藥店的經理上次用過我送來的蛇膽後,很願意再收我做的中藥丸。”

胡嬌嬌聽罷,很是高興又欣慰,“明時哥,我就知道,你的醫術一定沒問題的。”剛高興了一會兒,胡嬌嬌又失落地耷拉下小腦袋,“雖然我不喜歡羅敏君,但是她說的話我是讚同的。你有大好的前程呢,不能為了我丟棄掉。就這樣跟我在鄉下一輩子,我也會很難過的。明時哥,如果真的哪一天恢覆高考了,你就去參加吧!”

看到白明時剛要急著開口,胡嬌嬌淺淺一笑,握了握他的手,“你放心,我才不是那麽大公無私、默默奉獻的傳統美德好女子。你別忘了,在他們嘴裏,我可是個小妖精。我已經認定你了,賴定你了,將來你去哪裏我就去哪裏。你要是回城,那我也進城,我也不甘心待在這個小小的地方,想要去更大的天地闖一闖哩!”

對面的小丫頭彎彎的眼睛裏像是有亮晶晶的星星,從她狡黠的目光中,白明時讀到了對新生活的憧憬。

今年開春開得早,天氣也轉暖得快。對莊戶人家來說,一年之計在於春,一不天寒地凍了,紛紛出來耕地拉牛開墾農田。就在這時,生產隊卻公布了一個消息:為了加快生產步伐,南山農場附近要建一座磚廠。

消息傳來,農場全都炸了窩。

誰不知道去了廠,就意味著工分能翻一倍都不止。人家方圓幾裏其他地方的大隊早就有其他的生產了,只有南山農場還守著那些種田、牧牛羊的事。聽到這個消息,各個家裏的男勞力都高興壞了,躍躍欲試。

陳俊良卻站在大臺子前說道:“別都一窩蜂往磚廠紮,都去幹著這個了,誰負責農場的田地和其他活兒?那個,到底誰能進磚廠,回頭由大隊來決定。”

這個話一出,剛剛還興奮不已的農戶們全都小聲議論起來。誰不知道要是由大隊來決定,多少會有人私底下做點拉攏關系的事。

“都討論什麽?別瞎打聽啊!這事也不是我決定的,是縣裏的意思,咱們這個磚廠不是南山農場一家的,是和銅錢鄉合起來的,銅錢鄉原先那個太小了,縣裏想擴大,又想省點成本。正好我們農場去年也申請要建設磚廠,縣裏幹脆就讓我們合二為一了。兩家一起齊心協力造一個大的。”

“那他們豈不是已經占了一半的人!”聽到這個的農戶不樂意了。

臺上臺下鬧嚷嚷的,胡嬌嬌卻沒那個閑工夫看熱鬧,反正也與自己無關。白明時也不會去。那天聽說了有可能恢覆高考的消息後,白明時破天荒給家裏寫了信。以前他寫信只問問外公的身體情況,從來不為自己的將來做打聽,給家裏添麻煩。

沒多久,白家的信沒到,陸之遠的信卻到了。他的學生給他寫信,信上說,消息可靠,的確是有恢覆高考的打算了,但可能要到下半年。學校裏已經意識到教授、老師的短缺,很多那些年的冤假錯案也開始重新評判了。學生讓陸之遠不要著急,要對生活充滿希望,光明就在眼前了。

陸之遠迫不及待地將這個好消息告訴了白明時,讓他也早做打算。

新磚廠開了之後,因為距離南山農場要近一些,所以不少磚廠的工人都來南山農場大食堂吃飯,胡嬌嬌一下子工作量就激增了。

範師傅寬慰她道:“娃子你別著急,大鍋飯還有我做呢!不行再招個幫手。”

這個胡嬌嬌倒是滿不在乎。人多吃飯香,倒也不用她每天玩空心思、照著那本菜譜想新菜式了。

第一天打菜,胡嬌嬌就見到了兩個老熟人:胡招娣和許冬寶。

這兩個人同磚廠的工人一起,穿著工裝,身上都是灰,胡招娣瘦瘦小小的一個,跟在許冬寶後面,被那些爭先恐後來打菜的工人差點擠沒了。看見正在打菜的胡嬌嬌,伸出一節雪白蓮藕般的胳膊,許冬寶又是驚訝又意料之中似的,他忍不住看了胡嬌嬌一眼,不由自主地咽了一口唾沫。

這兩個人胡嬌嬌一個都不想看見,也不知道怎麽的,就紮堆來了磚廠,還都來大食堂吃飯。胡嬌嬌按照規矩給兩人打了飯菜,根本不想多看第二眼,直接對窗口喊著:“下一位!”

大白菜燒豆腐這樣簡單的菜,胡嬌嬌也能做得有滋有味。各個工人爭先恐後地往前擠,既是為了多打一點菜,更是為了多看一眼做菜的這個美廚娘。

沒過兩天,胡嬌嬌就有了一個響當當的名字:食堂西施。

回到家裏,胡嬌嬌將衣服換下,洗幹凈手,擦了手油。就是那種在供銷社買的,用玻璃紙包著的電池大小的白色固體手油,像一小節蠟燭又想固體膠。盡管這是一雙做菜的手,可胡嬌嬌還是格外呵護,要知道手就是女人的第二張臉。

她邊擦油,邊對楊玉喬道:“媽,今天在大食堂我看見招娣了,還有那個任家莊的許冬寶,他們竟然都在大隊新弄的磚廠幹活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