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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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幹練的政府廳官員最後帶著她們進了走廊盡頭的一個房間,打開門,裏面很暗,看不清,只聽見女士用平板無波的聲音說道:“兩位小姐,請進來。”

事到臨頭,宋淺淺反而不怕了,只擔心連累了謝雲姜,她朝著謝雲姜粲然一笑,謝雲姜也同樣朝她溫柔地笑,兩個人就和幼稚園手牽手的好朋友一樣彼此握著手,同時踏進了黑暗中。

在她們進去之後,門關上,墻壁上映出瑩白色的光芒,慢慢照亮這間房間,玻璃管扭曲成一團,中間圓球中是科技感十足的全息投影,不時切換著全城的動態,最後切換出的是她們走進這間房間後警惕防備的樣子。

政府廳官員女士安靜地站在墻角,不言不語,仿佛沒有接收到命令的機器人,只能原地待機。

宋淺淺盯著中間的投影,電光火石之間,靈感稍縱即逝,宋淺淺抓住了靈感,瞪大眼睛,立刻拉上謝雲姜的手,說道:“主腦,這裏是主腦控制室!”

宋淺淺看過很多小說和漫畫,腦洞大開的她直擊真相:“現在的身份芯片都是用自己的精神觸角點開的。主腦雖然是機械時代的產物,但是一定可以進行精神控制和記憶修改,所謂的快樂,是主腦通過腦波刺激或者其他什麽手段強加給幸福之城居民的一種情感。”

房間正中間的全息投影消失了,控制著整個幸福之城基礎設施的主腦聲音響起:“猜對了。”

宋淺淺悚然一驚,就聽到主腦機械地說道:“我要賜予你們快樂,必須接受。”

主腦控制著這個房間的一切,趙子衿躲開被突然撲上來的政府廳官員女士,看著居然開始扭曲蠕動的玻璃管,奇異地竟然沒有再害怕,而是冷靜自若地逃避攻擊,開始說出她結合之前信息得到的啟示:“強制快樂,“奶嘴效應”。人在勞動中創造價值,剩餘價值被剝削,只能拿到比實際付出不等價,通常是小於的薪酬,不快樂的人民有權利反抗,拿走剩餘價值的人為了自己的階級利益,必須找到辦法消磨他們的意志,摧毀他們對於獲取知識的渴望,因為誰都知道擁有知識,將變得智慧,而智慧擁有無限可能。”

宋淺淺瘋狂躲避越來越快的玻璃管道和失去理智的政府廳官員女士,幸好旁邊還有謝雲姜幫忙,她看上去溫柔可親,但是身手意外的利落,就像那天從空間裂縫中救了自己一樣。

宋淺淺這個時候沒空回憶往昔,大喊道:“通過二次元的滿足削減對三次元的不滿,在安逸和虛擬快樂中迷失自己。這是精神鴉片!重金聘請精英炮制能讓人上癮的游戲、三觀不正的小說以及各種快餐文化,通過營銷和設置獎勵等方式讓人們主動去玩,同時公開一些基礎的課程,讓沈浸在虛擬快樂中的人覺得知識唾手可得,消減他們將精力沈溺於虛擬而非現實的焦慮負罪感,麻痹他們,引誘他們,等到他們成癮,鴉片還能源源不斷地從他們口袋中掏錢,這些錢一大部分被瓜分用於補償當初損失的重金,這回報絕對比他們最初付出的要多百倍!一部分錢被繼續用於聘請精英,炮制快樂,並制作出各種讓人主動走向快樂的理由,開始病毒式營銷。剩下的一些錢被用於改善公共設施,占據道德的制高點!”

宋淺淺說完這句話,感覺頭暈目眩,整個人被拉扯著,又以上帝視角進入了虛幻世界,她看見了一道門,門的一邊很多人在挖掘著黃金,監工拿著鞭子抽打著他們,不吃不喝在幹活,太陽月亮起起落落七次,他們就被從門的一邊帶到了門的另一邊,他們縱情歡樂,仿佛一瞬間就得到了快樂。

快樂稍縱即逝,太陽起月亮落,他們又需要走進門內幹活,但是為了這一瞬的快樂繼續走進大門內幹活。

宋淺淺看見這快樂的精靈唱著:

天降橫財兮,我欲不勞而獲

何必奮鬥兮,等待英雄拯救

我為主宰兮,一言能斷生死

我欲長生兮,存於世萬萬年

人們和精靈一起手拉著手跳舞歌唱,沈浸在虛擬的快樂中,多麽歡樂,唯有嚴肅的知識被冷落於一旁。

宋淺淺看到這快樂精靈教會了人們縱情歡樂,教人們厭煩勞苦終日,卻又一點點將他們引誘至門的另一邊,只為了七日後能再次來到這裏與快樂精靈們舞蹈。

宋淺淺茫然地在天空之上看著底下的人周而覆始,七日勞苦一日歌舞的荒誕世界。

她在天空之上,所以能看見更遠的地方有柵欄、鐵絲網和真槍實彈,槍口對準著裏面。

“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來明日愁。”

快樂精靈的歌聲悠揚地飄來,值崗的守衛帶著巨大的耳塞充耳不聞,依舊盡忠職守,被圈養的人們隨著這歌聲一齊微笑,迷醉般地舞蹈起來,即使是門一邊正在被監工鞭打的人,也於苦難中露出微笑。

人們隨著快樂精靈一起唱著:

凡間多苦憂兮,嘆平生

窮者勿染惡兮,求來生

天使賜予我潔凈衣食,得茍活

天使賜予我此時歡樂,忘苦憂

報之兮,以我餘力勞作

念之兮,以我餘生感恩

報之念之,凡者今生為凡者

報之念之,天使永生於天國

勿為惡,安之順之,求來生

宋淺淺聽著這從地面升至天上的樂,像是教堂的聖歌又像是佛教的焚音。

宋淺淺註意到每當有忍無可忍的人想要直起腰搶奪監工的鞭子,就會有這樣聖潔空靈,勸人“向善”的樂響起。苦難的哀嚎只能被隱藏於心上,能被人聽見的只能是平靜寧和的聖音焚樂。

宋淺淺並不傻,她隱約知道了這是在隱喻些什麽。她居高臨下地望著荒誕世界,在心中問自己:啟示者,這就是啟示者的作用嗎?可是,我看到的這些現實中難道無人知道嗎?聰明人這麽多,為何我被選中,我又該怎麽辦?

宋淺淺想到這裏的時候,又感覺一陣天旋地轉,她絕望地心想:該不會要回主腦控制廳吧,不知道我失去意識的時候,姜姜有沒有被主腦抓住。

宋淺淺想想被強行在意識中灌輸“快樂”,就覺得一陣反胃。

她睜開眼,滿是防備,從平躺的狀態一躍而起,下意識想要攻擊,卻發現眼前沒有敵人。

熟悉的房間,宋淺淺楞住了,她低頭看著自己,她此時正光著腳丫站在床上,剛才一躍而起,還把被子枕頭弄在了地上。

宋淺淺呢喃道:“我這是穿越回來了?還是說,我做了個噩夢。”

宋淺淺第一個反應就是拿起手機給謝雲姜打了個電話,電話響了一下就被接通,就好像是有人守在手機旁。

謝雲姜的聲音出現在電話裏,宋淺淺抿著唇,有種近鄉情怯,她垂下眼瞼,眨了眨眼睛:“姜姜,我剛剛做了個夢,和你一起拯救世界。真的很難以置信吧,畢竟我們一共才見了兩次面,總之,我就想問問你,有沒有夢到我呢?”

宋淺淺聽見謝雲姜好像在那裏笑了一下,她失望地閉上眼,嘆氣:“抱歉,打擾了。”

宋淺淺飛快地掛了電話,心情煩躁又失落,不想聽,她現在一點都不想聽到謝雲姜說任何否認的話,這會讓她覺得自己像個蛇精病。

宋淺淺把自己的被子枕頭從地上拽起來,將腦袋埋進枕頭,整個人都縮在被子裏。

自己這樣一定很像個癡漢變態吧,宋淺淺想到自己第一次見面就是一個醉鬼的形象,喝得醉醺醺的,抱著謝雲姜告白,第二次就是在圖書館被謝雲姜發現自己在偷看她,謝雲姜還不計前嫌救了自己,今天第三次,自己冒冒失失地和謝雲姜打電話,還和她說這樣近乎調戲的話,一定會被人討厭吧。

宋淺淺陷入了自我厭惡的情緒中,又忍不住為自己開脫,那個夢真的是太真實了,真實到她在剛醒來的一瞬間真的覺得自己和謝雲姜是過命的交情,在那個虛擬副本裏攜手共進,一起找線索、想啟示。

宋淺淺抱著被子在床上滾來滾去攤面餅,聽見門鈴和手機一齊響了。

來電顯示是“姜姜”,宋淺淺從床上爬起來,一邊接了電話,一邊腳丫去勾被踢遠的拖鞋準備去看看是誰在按門鈴。

“阿淺,我到你家門口了,能來開門嗎?”

宋淺淺被謝雲姜的話驚呆了,拖鞋都沒穿好,一只穿在腳上,另一只掉了也沒空再穿上,光著腳跑到客廳,從門口的監控器看見謝雲姜朝顯示屏那裏笑著揮揮手。

宋淺淺打開了門,茫然又震驚,無措地和謝雲姜打招呼道:“好、好久不見,進來坐吧。”

宋淺淺想說的話全寫在了臉上,謝雲姜捏捏她的臉,溫柔地笑道:“噗,你好健忘,我們剛剛還生死與共,一起對抗過主腦,一回來你就把小夥伴給忘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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