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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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B城,32度的高溫。

B大校園教學樓後面的一個偏僻角落裏,一個高挑俊秀、生得小受模樣的男生快步小跑過來,緊緊拉著宋淺淺的手不肯放。

“淺淺,你聽我解釋,我愛的人只有你一個。”陳潛抓著宋淺淺的手不放,懇求道:“淺淺,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吧。”

宋淺淺手肘往後頂,掙脫開陳潛後,反手就是一個巴掌,一腳就往陳潛膝蓋上踢,柳眉倒豎,罵道:“你還要臉嗎?在微信和人聊的火熱,一口一個江江寶貝的喊,現在還有臉在這裏求我。”

宋淺淺用手指著陳潛的鼻子,一字一頓地說道:“不原諒,給我滾。”

在宋淺淺的武力威脅下,陳潛灰溜溜地走了。

宋淺淺罵退了陳潛,抱著書本雄赳赳氣昂昂地去圖書館,雖然宋淺淺今天穿的是超短熱褲和白板鞋,但是幾乎可以媲美黑色晚禮服和高跟鞋,氣場飆升兩米八。

宋淺淺在去圖書館之前,先拐彎去了奶茶店買了一杯去冰焦糖奶茶,夏日炎熱,去冰奶茶簡直是救星,宋淺淺保持著喝一口就飛升的幸福蕩漾表情進了圖書館,臉瞬間拉下來,圖書館二樓的旋轉樓梯,那個陰魂不散的人不是劈腿渣男陳潛是誰?

宋淺淺看見陳潛正和一個身形高挑的女生說話,陳潛那個王八渣男,現在笑得那叫一個溫柔羞怯,一副小受易推倒的模樣。宋淺淺恨得咬牙切齒,曾幾何時,她也是被他這樣柔弱的外表欺騙,母性大發。現在回想起來,不過一言以蔽之,曰:“美色迷人。”

和陳潛說話的女生背對著她,宋淺淺停在樓梯旁邊觀察,及腰長發,一襲藕色淑女風格的長裙到了腳踝上方,踩著夏日涼鞋,長得還高,光看背影絕對的女神級別人物,不知道正面長什麽樣?

謝雲姜察覺有個專註的視線一直盯著她,回過頭望去,正和那個偷偷觀察她的少女四目相對,少女舉著一杯奶茶遮掩住小半張臉龐,只露出一雙靈動狡黠的眸子。

是那天在校園酒吧裏喝醉的那個孩子,謝雲姜朝她友好地微笑。

宋淺淺受到了驚嚇,這不是那天在酒吧被她抱著告白的那個美人嗎?宋淺淺快要嚇昏了,捂著小心臟噔噔蹬地跑掉了。

此時不跑,更待何時。萬一周圍有人是那天的目擊者,豈不是完蛋了。

宋淺淺一路沖到五樓自習室,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這才有空喘口氣,捂著臉,為自己剛剛的表現感到無比丟臉。同時腦海中不住腦補明天學校論壇八一八的置頂標題“情侶愛上同一人,為愛分手,究竟為哪般?”“震驚!情侶變情敵,這究竟是道德的淪喪還是人性的扭曲,敬請關註本期八一八”

不不不,宋淺淺安慰自己,陳潛何德何能,闊以讓這麽好看的小姐姐當他女朋友。

宋淺淺在喘著氣的時候,腦海中仍在一遍遍回憶剛才看到的轉身時候驚鴻一瞥,眉間一點朱砂痣,容姿秀美,長長的睫毛,五官深邃中帶著古典的內斂。

那天酒吧裏燈光昏暗,她又喝得暈暈乎乎的,全靠室友扶著,哪怕知道當時被她撒酒瘋抱住告白的女生長得很好看,也沒有正確的認知。

膚淺愛看臉的外貌協會資深會員宋淺淺同學在平覆呼吸之後,後知後覺地被這位美人的美貌深深震撼了。

要是這位美人就是渣男口中的江江寶貝,宋淺淺同學就要當個檸檬精了,憑什麽渣男就能騙到這麽貌美膚白氣質佳的美人,她也想和好看到不行不行的小哥哥約會呀,沒有小哥哥,剛才那個貌美小姐姐也闊以。

檸檬精宋淺淺一臉幽怨,酸的不行,翻開數理邏輯課的筆記,開始溫習功課,心中默念:學習使我快樂。

學習果然是能夠使人冷靜的良方,尤其是數理邏輯的筆記,宋淺淺從容淡定的微笑中帶著苦逼,我等凡人,要想在期末拿到國獎,可不得平時多花點功夫,答疑時候捧著厚厚一沓問題去尋求解惑,平時多努力,考完之後,就有機會拿著四分朝上的績點,一臉風輕雲淡地感慨,居然沒拿滿分,有點遺憾。這波裝逼宋淺淺給滿分,雖然在班裏這麽欠揍的話她是從來不說的,但是不妨礙她私下裏YY一番。

宋淺淺啃著今天的數理邏輯筆記,寫了滿滿一頁紙的提綱,不太懂的地方在旁邊用紅筆圈出來打了個問號,並把疑問寫上去,省得到時候這麽多問題遺忘了。

宋淺淺想著剛剛自己快要頭禿的痛苦,不禁腦補了一下兩萬字相愛相殺,感人肺腑的虐戀情深劇情,主角就是自己和擬人化的數理邏輯課,自己娶了生物材料學這位正妻,又納了許多小妾,一不小心還將代數分析帶回府裏當了替身,又因為即將待考的解剖生理學冷落了她許多天。

什麽才是真愛,若是期末這門課能卷面拿到九十分朝上,她對寡人這樣後宮三千的體諒就是真愛。

目標並不是什麽星辰大海,僅僅是國獎的宋淺淺沈迷學習無法自拔,早已忘記對漂亮小姐姐的憧憬,不意還有再碰到美人的機會。

宋淺淺眼睛和神思還留在筆記本上,狂喝一大口奶茶,拿臉在筆記本上面蹭了蹭,一臉幸福蕩漾的表情:“啊,你是我的心,你是我的肝,你是我生命中的另一半。啊,數理邏輯,我為你要生要死,你盡管虐我千百遍,我依然待你如初戀。”

“噗,你好可愛。”

宋淺淺扭頭,驚慌捂臉:“那個,你好,我叫宋淺淺,上次對不起。”

謝雲姜看著臉紅尷尬的宋淺淺笑了一下,說道:“看起來你認出我了?上次沒有自我介紹,我叫謝雲姜,舊時王謝堂前燕,坐看雲起時,彼美孟姜。”

“謝雲姜,雲姜,姜姜?”

宋淺淺有些精神恍惚,難道美人真的是“江江寶貝”嗎?

謝雲姜學著她的樣子說道:“宋淺淺,淺淺,阿淺。你叫我姜姜,我叫你阿淺可以嗎?”

宋淺淺茫茫然地點頭,有些不知所措,沒有什麽對渣男的念念不忘,只有一個天大的疑惑:謝雲姜這麽好看的人,怎麽就眼瘸看上了陳潛那個王八渣男,人間不值得啊。

眉間一點朱砂痣,清冷如月的謝雲姜笑起來真是讓人身心愉悅,宋淺淺真的很難對這張臉生出什麽惡感,而且醉酒那次糗事也讓宋淺淺對謝雲姜生出幾分親近的感覺。

謝雲姜在旁邊坐下了,宋淺淺得以近距離欣賞美人毫無瑕疵的臉蛋。

謝雲姜的聲音也很好聽,清清冷冷如珠落玉盤:“剛剛在旋轉階梯你在看我??”

宋淺淺摸摸鼻子,有點緊張,又是醉鬼告白,又是圖書館偷窺,感覺自己就像個癡漢變態一樣。

謝雲姜笑著說道:“你別臉紅了,我不問你就是了。”

宋淺淺繼續臉紅,耳垂處因為丟臉的窘迫羞得紅艷艷,抓耳撓腮地想找個話題,不至於冷場,她對著謝雲姜眉間一點朱砂看來看去,問道:“你這朱砂痣是真的嗎?還是後天紋的,真好看。”要是後天紋的,宋淺淺都有點蠢蠢欲動,自己也想去紋了,小錢錢算什麽。

謝雲姜彎彎眉眼,笑得愈發溫柔:“你覺得呢?”

宋淺淺眼帶希望,拿出便利貼和筆,目光炯炯地望著謝雲姜,裝瘋賣傻地調節氣氛:“大佬,請指點。”

謝雲姜的溫柔笑容僵硬了一瞬,接著沒忍住笑出聲來,因為是圖書館,只能捂著自己的嘴憋笑:“真是對不住阿淺了,這是天生的。”

宋淺淺不僅僅是耳垂處了,臉也爆紅,嘿嘿傻笑道:“是我異想天開了。”

謝雲姜一手支頤,雖然不能笑出聲音,但是眉眼彎彎的,顯然是很開心了:“阿淺,你真可愛。”

宋淺淺現在完全不記得自己之前還想要去打探謝雲姜是不是渣男的“江江寶貝”,只想著自己怎麽可以這麽丟臉,嗚嗚嗚,給個縫兒讓她把自己埋了吧。

“轟隆——”

宋淺淺聽見走廊上一聲巨響,有嘈雜聲音,扭頭看向旁邊:“姜姜,你聽到了嗎?發生什麽——啊——”

宋淺淺感覺到自己椅子下面好像憑空出現一個裂縫,自己不僅是由於地心引力往下掉,還受到了來自黑暗的吸力。

宋淺淺以為自己生命就此結束的時候,謝雲姜抓住了她的手,那張溫柔清雅的面容,為了把她拎上去,用力過猛有些猙獰,宋淺淺的心跳得飛快,耳朵過濾了其他同學驚慌失措的叫喊聲,只聽見自己快要跳出來的心臟撲通撲通作響。

謝雲姜努力把她往上拉,宋淺淺低頭往下面看了一眼,洞口下方不是圖書館的第四層,而是深不見底的黑暗,上面還能依稀聽見嘈雜聲音,底下什麽聲音都沒有,寂靜危險,就像一個能夠吞天噬地的怪物張開的口器,等著獵物自動掉進它的嘴巴裏。

宋淺淺背後泛起一陣涼意,不再看向未知的黑暗,擡頭看向謝雲姜,一下子就心安。

宋淺淺仰頭望著謝雲姜,謝雲姜雙眉皺著,正用力想拉她上來。她雖然看上去很瘦,實際上也很瘦,但也在九十五斤左右。

謝雲姜看見宋淺淺一直看著自己,面上猶帶著驚惶失措,那雙狡黠靈動的招子濕漉漉,無辜又惶恐。

謝雲姜低聲道:“你閉上眼睛。”

宋淺淺楞了一下,依言而行。她發現拉著自己的力量一下子就大了很多,將她一把拉了起來。

宋淺淺從生死邊緣走了一遭,背後冷汗津津,腿軟地扶著一旁落地玻璃窗的欄桿,腦子一片空白。她瞧了一眼謝雲姜聲音沙啞地說道:“謝雲姜,救命之恩,真的謝謝你。”

“你人沒事就好,跟我走。”

謝雲姜顰眉,此時不是敘話時機,她拉著宋淺淺的手,帶她從旁邊繞開那些突然出現在空氣中,或大或小的黑色裂縫,沿著樓梯下去,五層樓太危險了。

宋淺淺看著謝雲姜欲言又止,剛剛是她的幻覺嗎?她在上來的時候,淩空的那一刻沒忍住睜開了眼睛,看見了謝雲姜袖中生出的藤蔓,不著痕跡地牽住了自己的衣角,將她從深淵口中救下。

宋淺淺最終還是把關於藤蔓的疑問咽回去,謝雲姜讓自己閉眼,就是不想讓自己知道,如果這是謝雲姜的秘密,自己承蒙她的救命之恩,唯一能做的就是假裝什麽都不知道,也祈禱那一幕沒有被別的同學發現。

謝雲姜在前面開路,她的直覺很準,拉著宋淺淺避開了不斷增多出現的黑色裂縫。宋淺淺覺得一切都很荒謬,就像是無形無質的空氣就像是幕布一樣,正在被高維的生物撕扯,破了許多個洞。

全世界只有B大圖書館這裏是這樣嗎?還是說,B大、B城、乃至於華國和整個世界都出現了這樣的異變?

等到從圖書館出來的時候,宋淺淺松了口氣,外面並沒有圖書館內部那樣密集並且不斷增加,讓人防不勝防的黑色裂縫,像是從奇怪地方回到了安全區。

但是,危險真的解除了嗎?宋淺淺偷偷看著謝雲姜,她仰望著B大上方的天空,眉頭一直緊皺著。

宋淺淺也仰頭看向天空,只看見了昏黃的天和烏壓壓的雲。風漸大了,帶著秋日的涼意,如果這是剛剛沒有經歷過那些可怖奇詭,自己也沒有差點喪命的話,宋淺淺會為夏日烈陽的結束而歡呼雀躍。但現在,她在驟降的溫度和冷風中只想到了多事之秋以及山雨欲來風滿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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