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二章 轉讓 (43)

關燈
見肘的卻並非出自樓靖之手。

他會感覺到不安是對的,事實上樓靖即將帶給的他的打擊遠比他想象的要震撼得多……

☆、173<晉江獨家首發>

與此同時,遠在東帝國數千公裏以外的墨色天空中,有兩臺機甲徐徐駛來。

“我說,我們真的不用盡快趕過去幫少將嗎?我總覺得我們這樣不太好……”機甲幻影的駕駛艙裏,羅興半是猶豫半是苦惱的沖著通訊頻道問。

他的話音剛落通訊器那頭就作出了回應,“你覺得樓靖會需要我們幫忙,在你眼裏樓靖竟然這麽弱嗎?”是少年人獨有的晴朗嗓音,語氣裏卻盈滿了不耐和鄙視。

“怎、怎麽可能,少將明明那麽厲害,在我眼裏少將他一直都是我的標榜,我這一輩子都會追隨少將,又怎麽會覺得少將弱!”顯然被戳中了軟肋,羅興有些激動,立刻疾聲反駁。

要知道樓靖樓少將在羅興的心目中,那絕對是神聖不可詆毀的存在,他絕不允許任何人質疑少將的能力,就是他自己也不行。

據說頭腦簡單的人總是異乎尋常的執著,羅興大概就是如此了。他欽佩樓靖卓爾不凡的軍事指揮能力,感激他對自己的知遇之恩。他就像一條訓練有素的忠犬,無條件的追隨在樓靖左右。這也就是為什麽當初他能夠在毫不知樓靖計劃的前提下,義無反顧的選擇和樓靖一起叛離帝國的原因。

通訊器那頭,雖然已經不是第一次聽羅興慷慨陳述自己對樓靖的無限敬仰之情,但亞瑟還是忍不住表達了一下自己心裏的不恥,用那雙一黃一碧的眼睛朝天翻了個白眼。

“既然樓靖這麽厲害,你還擔心什麽?”

羅興那頭顯然被噎住了,本就不善言辭的青年隔了半晌才好不容易把自己想說的話組織好。

“話是這麽說沒錯,可少將他畢竟是孤身一人……況且還有五年前的那件事,帝國肯定不會輕易放過少將……曼勒大神官肯定也是擔心少將的安慰才會派我們出來。所以,我覺得我們還是盡快趕去支援少將比較好。”

亞瑟耐著性子聽完羅興磕磕絆絆的這一段話,臉上的神情頗有些怒其不爭的意思,“你的腦子要是能和你操作機甲的手指一樣活絡的話,我看就算是樓靖大概也奈何不了你。”他說話向來不好聽,拐著彎罵人是他的強項。不過好在羅興向來也聽不出他話裏的那一層譏諷,或者說就是聽出來了,憨實的青年也至多就是尷尬的笑笑,全不會在意。

曼勒曾笑稱亞瑟和羅興之間的交情是他見過最奇葩的友誼,他甚至還做了一個十分形象生動的比喻。他說初到Desert的亞瑟就像一只離群索居的小型野生貓科,對出現在自己周遭的一切都抱有弄弄的敵意,一旦有任何的風吹草動,他會毫不遲疑的亮出自己的尖爪和獠牙。他小小的身體,由於兵工改造有著超越常人的力量、敏捷以及爆發力,所有試圖接近、挑釁他的人都為此付出了相當慘痛的代價。一些血淋淋的事件後,很長一段時間都沒有人敢去招惹這個看起來還是孩子的合眾聯逃兵。當然,這其中並不包括憨憨傻傻的羅興。在曼勒的比喻中羅興是某種大型的食草系動物,野牛、角馬之流,有著大而壯實的體型,卻其實笨拙溫順。

要說羅興也絕沒少挨亞瑟的揍,可他皮糙肉厚耐摔耐打,更重要的是他能把自己的挨揍完全沒有一點障礙的理解為友好模式下的‘切磋’。這種一個願打一個願挨的詭異相處模式,就連樓靖都常常會感到詫異。

那麽羅興就真的這麽樂意被亞瑟的毒舌荼毒,被打到鼻青臉腫?

當然不是。畢竟他只是看起來憨傻,可不是真的傻。正常人有誰會喜歡被人罵被人打?

只能說亞瑟的外表實在太具迷惑性,讓他不自覺的就把他當成一個壞脾氣的孩子。即使在很早以前他就知道亞瑟不但不是孩子,甚至年紀比樓少將還要大上兩歲,只不過兵工改造把的生理年齡固定在了他接受改造時的年紀。他絕對是一個如假包換的成年人。可心裏清楚又能如何,視覺上的沖擊總會優於他的理智思考,更何況一段時間的相處下來他發現亞瑟並沒有他外在表現的那麽惡劣。

而亞瑟呢?一個人孤獨寂寞久了,嘗夠了人性的醜陋,有那麽一個單純甚至呆傻的人用他拙劣卻不含任何叵測心思的方式來接近關心你,你再惡劣他都能包容,都能不在意……這要怎麽拒絕,根本不可能拒絕!

於是,這份奇葩的友誼就這麽默默的開花結果了。

“是、是嗎?”這是在聽到亞瑟的話之後羅興給出的回應。那種明顯聽到稱讚後才會用上的受寵若驚式的羞澀口吻,讓另一頭的亞瑟只想扶額,雖然他早就知道會這樣……

亞瑟的眉頭直跳,剛準備吼上兩句,想了想卻又勾唇笑了起來。其實和羅興這樣的人做朋友真的很輕松,你永遠不必擔心他會在背後暗算你,更不必在說話前修飾自己的措辭,因為他總不會把你的話往壞的方面想。

這麽想著,他說話的口吻便不禁和緩了一些。只聽他淡淡道:“我問你,樓靖此去東帝國的主要目的是什麽?”

“試探這五年裏東帝國軍用技術發展的虛實。”這一次羅興倒是答得飛快。

“既然如此,我們過早的趕過去不就破壞了他的計劃。”

“計劃?”羅興顯然還是一片雲裏霧裏,完全沒明白。

亞瑟深吸了一口氣,他那本就不多的耐性快被磨盡了了,此刻的他只想把某個榆木那帶拖出駕駛艙,狠狠地揍上一頓,直揍到他開竅為止。當然,他不可能真的這麽做。只能說和羅興這樣的人做朋友真的也很不輕松,尤其針對像亞瑟這樣喜歡話說一半點到為止的人,不得不把那些在他看來明明已經顯而易見十分粗淺的事,一絲不漏的掰開來詳細說明,那簡直就是一種折磨。

不過就算是折磨,亞瑟最終總還是會妥協,說到底他還是相當在意這份來之不易的友誼,至少比他外在表現的要在意得多。

“以樓靖的能力,他不可能在短時間內就被東帝國制住,他要試探東帝國的深淺,必定會盡量的拖延時間。就像你說的,五年前的‘血染凱旋臺’,帝國對他恨之入骨。而他拖得時間越長,帶給帝國那些高層要員的心理壓力也就越大,畢竟誰都不會想像五年前的那些要員一樣死得不明不白。而在這種情勢下,為圖自保,也為了能盡快消除樓靖這個心腹大患,他們會怎麽做?是不是就會動用帝國現存最先進的軍用技術?”說道這裏,亞瑟頓了頓,他實在不適合這類篇幅冗長的諄諄教導。

潤了潤自己發幹的嘴唇,他繼續說道:“所以,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給他充裕的時間,懂嗎?”

聽完亞瑟的話,羅興那頭默了一會兒,隨後恍然大悟般的哦了一聲,只是沒過多久,他便又問:“可萬一呢?”

“樓靖既然敢一個人孤身潛入東帝國,就必然已經想好了萬全之策,他不是一個會允許自己的計劃出現萬一的人。哪怕真的有萬一,不是還有我們嗎?你覺得憑我們兩個現在的實力,去東帝國救一個人難道還能救不出來?”

“救得出來。”羅興肯定的應道。他是個實誠人,有什麽說什麽,沒有所謂自謙的概念,只論事實。事實就是這五年來,只就他個人,無論是他所駕駛的機甲幻影還是他本身的能力,都提高了不止一點半點。Desert的實力確實要比東帝國強上許多。

不過話雖是這麽說,羅興卻總覺得有哪裏不對。至於到底是哪裏,憑他那顆腦袋大概就是想破了頭也未必能想出個所以然來。於是,他決定放棄,無論怎麽說亞瑟的話還是很有說服力的。

兩頭的通訊頻道都安靜了一會兒,也只有那麽一會兒,因為很快羅興就又發現了問題。

“亞瑟,我們現在的飛行速度是不是太慢了?”因為要給少將充足的探查東帝國的時間,所以他們應該適當的放慢行進速度,這一點羅興可以理解。但現在他們的飛行速度甚至不必觀光用的飛行器快多少,速度裏程表上數字簡直讓人不忍直視,就算要放滿速度,那也不至於要這麽慢吧?

坐在駕駛艙裏的羅興一只手搭在鍵盤上操控著機甲向前,一只手空著無所事事的在控制臺上摸摸這個摸摸那個。要說外面真的能觀光有風景看也就罷了,可這從Desert到東帝國的一路,除了荒漠就是一望無際的大海要不就是戰後的廢墟帶,加上越是臨近東帝國天氣越糟糕,望出去盡是烏雲密布,一顆星子都找不著。除了和亞瑟說話,他是真的找不出一件可以消磨時間的事。

“太慢嗎?這樣不就可以多享受一會兒外面的時光,Desert固然不錯,但我還是更喜歡外面廣闊無垠的天際,連吸進肺裏的空氣都帶著自由帶著自由的味道。”亞瑟這麽說著便後仰靠在了駕駛座的靠背上,他微瞇起眼,深深的呼吸,臉上顯出幾分迷醉的模樣。

若非四大區域之外的生存環境實在太過惡劣,身為合眾聯逃兵的他必然不會允許自己再依附與任何一個區域。經歷過長久的囚禁、管束,因為被改造的身體而不得不屈從於仇人的他需要自由,需要無拘無束的廣袤天地。

“自由的味道?”那頭羅興在聽完後嘀咕了一聲,隨即敞開胸懷長長的吸了幾口氣,自由是什麽味道他是不清楚,但應該不會和機用潤滑油一個味道。

亞瑟心裏自然清楚羅興這會兒已經閑得發慌,算算時間應該也差不多了,便道:“提速吧!”

☆、174<晉江獨家首發>

9月23日

帝國成立日慶典的第二天淩晨

00:15

由莫子熙指揮的‘圍捕行動’在敵我雙方僵持了近三個小時後,最終以樓靖的安然逃脫,莫子熙的計劃失敗而告罄。

00:45,參加露天化妝舞會的民眾已經在宴宣部工作人員的疏導下陸續離開。驚魂未定的民眾壓根不敢在這裏多做停留,只是在離開的時候卻又多會不由自主的朝不遠處的隔離區望上一眼,留下或感慨或失望的嘆息。

莫子熙負手站在隔離區一角,仰著頭望向黑雲密布的天空。濕冷的夜風漸勁,風中夾雜著細細密密的雨滴,不多時便淋透了他身上質地厚實的正裝軍服。

樓靖離開時的那番話猶在耳邊,明明不大的聲音,在那時的他聽來卻振聾發聵,甚至直到現在他的耳膜還在鼓噪,一陣一陣的刺痛。

他說,莫子熙你還是那麽天真,我想你並不清楚東帝國中央區防禦網的核心主程序當年是有我一手編寫,所有基於該程序基礎上的防禦層對我來說都是不堪一擊。

他說,看來最後的那個分級式防禦層是你自己的研發成果,它很不錯,很有創意,卻還不夠成熟,不,應該說還沒有完全成功。不過,它就算完成了,以現在東帝國的人力也不可能將它發揮到極致。按照解析的結果來看,打開它的每一個層級都需要相當繁覆的操作,很精密,而且不容失誤。一旦出現失誤,該級防禦層的防禦效果就會大打折扣。我想帝國應該還沒有哪個監控員可以勝任這份工作,當然這其實正說明了它在設計上的不合理。莫子熙,你太過執著於追求結果,卻忽視了過程在其中的重要性!

也許這些話不無挑釁的成分存在,卻未必沒有其正確性,這些年他確實太過急功近利了些,以至於忽略了許多本不該忽略的東西。但無論怎麽說,這一次他又失敗了,再一次的敗給了那個男人……

好像從很小的時候開始他就從未在任何一件事上超越過那個男人,因為男人比他要大上一些,遂總會有人將他的豐功偉績擺到他面前,要求他效仿,要求他追逐。從始至終他們都未被人擺在同一水平上看待過,就仿佛那個男人生來就是聖壇貴胄,凡人不可僭越的存在。如此不公正的待遇,久而久之便讓他對那個男人生出了莫名的敵意。也或者用不甘更為恰當,他不甘總是屈於那個男人的陰影之下。

可心有不甘又能如何,敗就是敗,無論是以前還是現在,即使再不想去承認,那個男人也確實有令人心悅誠服的能力。

想至此,莫子熙一手覆上自己的額頭,滿臉雨水的他自嘲的笑了起來。

與莫子熙相同,樓煌和夏安安的耳邊也仍回蕩著那個男人的話語,只是內容不盡相同。

“這個由我一手描摹引導出來的東帝國,我暫時沒有將它毀去的打算。”

樓煌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整個人都是一怔。

如果說五年前他還對此無所覺的話,這五年中他卻不可能沒有察覺到一點端倪。尤其是在他順利就職以及某些新政策順利推行以後,他常常會反思,他所做的一切沒有受到多少阻力的因由,真的是因為大部分人都讚同他的做法嗎?

不,顯然不是。

無論是他還是他身後為他推波助瀾的‘樹新勢力’,其實大家心裏都清楚的很,守舊派在帝國的根深蒂固,非一朝一夕就能拔除的。他們之所以做什麽都事事順遂的原因是,帝國真正的守舊勢力,那些有權有勢的大貴族們都喪命於當年樓靖所犯下的‘血染凱旋臺’事件中。

大多數‘樹新勢力’只以為那不過是一個巧合,一個對他們來說百利而無一害的巧合。大多數人都不願去深想這件事,其中也包括樓煌本人。當年的‘血染凱旋臺’給整個帝國帶來多麽巨大的沖擊,它是帝國的恥辱,犯下這一罪行的樓靖是名副其實的叛國者。無論是這件事還是樓靖這個人,都不應該有任何被寬恕的機會。難道要讓他們向所有的帝國民眾申明,樓靖當年所做的並非無目的地血腥屠殺,而是一次實際意義上的政權大清洗?

如果樓靖當年的作為確實是為了梳理帝國的政權機制,不得不承認它確實簡單有效。作為後來者,他們也確實收獲到了不錯的結果。可那做法卻未免太過偏激,一瞬間秒殺數百帝國要員,殺伐血腥令人不寒而栗。

所以時至今日,即使在不少人的心裏都或多或少的清楚著什麽,卻沒有一個人試圖站出來替樓靖正名。

然而今天,樓靖用這句話替自己正了名,在正名的同時也湮滅了他們這些年來的自欺欺人。

樓煌臉上的神情宛若冰封,心下自嘲,原來這五年來他所做的一切努力都在那個男人的意料之中,也或者說他根本就是在那個男人的暗中牽引下做下的這一切。

可笑的是他還自我良好的以為,現在的自己已經擁有了足以匹敵那個男人的實力,以為可以和男人勢均力敵的抗衡。而顯然就像那個男人所說的,無論是他還是莫子熙都太天真了……

自己長久以來的猜想被印證成真,夏安安無法形容當自己聽到樓靖說出那句話時的心境。本以為的釋然並沒有到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名狀的覆雜情緒。誠然,樓靖當年的做法是著眼於帝國的未來,也正因為他當年的血腥屠戮才會有現今安寧祥和的帝國。可這之間的因果聯系卻並非必然,夏安安猶記得當自己被從暗牢中釋放,心緒漸定時所看到的帝國,由於‘血染凱旋臺’事件,整個帝國群龍無首,民眾陷入難以名狀的恐慌和混亂之中。當時的帝國,幾乎難以為繼,她甚至不止一次的以為帝國會在下一刻分崩離析。

若非樓煌及時就職,若非他在就職後便雷厲風行的推行了一系列行之有效的政策,哪怕這之中出現任何一點萬一,想來東帝國在意不覆存在。

她無法勸服自己說樓靖當年所做的一切都是全心全意為帝國著想,而沒有任何投機的色彩存在。男人對待這片生他育他的土地,給她的感覺就好似,哪怕他一不小心把帝國‘揉碎’了,只要能在重新建立起來,為此所付出的一切代價就都可以一筆勾銷。

就像男人說過的,少數的犧牲是無可避免的,無論是在戰場還是在別的什麽地方,只要犧牲能換來相應的益處,那就是值得的。

如此殘忍,卻理智。

夏安安無法言明男人的說法、做法到底錯在哪裏,也許在這個時代背景下確實沒什麽錯,但她卻無法完全認同。

雨聲漸大,風也呼呼的刮了起來,頭頂的天空稠黑如濃墨渲染,即使此刻中央區的射燈全部都開著,也無法將其完全照透。

宴宣部的工作人員在疏散了民眾後便在樓煌的示意下,相繼離開了。幾隊巡邏兵也都各自回到了自己的崗位上,該站崗的站崗,該巡邏的巡邏,該休息的休息。

介於天氣、時間等一系列問題,中央廣場這一片的建築物以及一些軍用設施的搶修工作被延遲到了明天,此時數十臺Saniter正來來回回的忙碌,做著最簡單的初步清理工作。

樓煌巡視著Saniter的工作情況,緩步走到莫子熙身側,他周身也已經被雨水淋濕了,原本朝後一絲不茍梳起的發此時濕漉漉的垂落在額前,不算多狼狽,卻也淡了初始的意氣風發。

“走吧,還有很多事等著我們去處理。”他說。

無論是針對此次樓靖的突然‘造訪’還是眼下沒有圓滿落幕甚至弄巧成拙的露天化妝舞會,他們都需要給整個帝國一個交代。

聞聲,莫子熙垂下一直高高仰起的頭顱,摘下鼻梁上已經完全被雨水模糊的眼鏡,用濡濕的白帕慢條斯理的擦拭了一番後,並沒有再戴上,而是直接扣進了上衣的衣兜裏。

他側頭看向樓煌,沒有戴眼鏡的他,雙眼不似往常般犀利,氤氳著些許的迷蒙。

只見他嘲諷的勾起嘴角,搖著頭沖樓煌道:“差點就因為那個男人的話動搖了心智。”

樓煌未接話,給了他一個了然的眼神。他們都一樣,皆因為男人的話深陷自我否定的泥淖中難以自拔。幸而,現在都已經清醒了過來。

兩人臨走時,樓煌瞥了一眼立在中央廣場入口處的兩道纖細人影。

莫子熙也瞇眼望了過去,淡然的神色間洩露出些許的覆雜,想了想才說:“夏安安的事就交給西亞吧,我想她一定會處理好的。”

對此,樓煌不可置否,又看了兩人一會兒,默然點了點頭,便協同莫子熙離開了。

☆、175<晉江獨家首發>

在樓靖的那番話後,四人之中表現得最為冷靜的非西亞莫屬。要說西亞當真沒有受到任何影響,倒也不盡然。只不過與其他三人相比,她和樓靖正面接觸的機會最少,也沒有什麽直接的私人利益沖突。在認知上,西亞對樓靖的認知甚至不會比普通的帝國民眾多多少。在樓靖還是樓少將的時候,年輕有為,功勳卓著,才華橫溢以及夏安安的男人,這是西亞對他的認知。在樓靖背離東帝國以後,‘血染凱旋臺’事件的始作俑者,潛逃入Desert,西亞所知道的也不過就是這些浮於表面人人皆知的事。

當然,這些都是次要的,西亞的不受蠱惑其主要原因還在於,她的心思單純,意志堅定。只要她認定是對的,便絕不會輕易被動搖。否則當初在米萊,她也不可能經受住她室友出逃的唆使,坦然為女支,不做反抗。

事實上,在過去的二十多個年頭裏,西亞已經有過太多類似的經歷,無論是在父母相繼離世後為了弟妹的生活毅然踏入地下酒吧,還是在進入地下酒吧之後迫於生計不得不放下尊嚴,脫掉衣服出賣自己尚還青稚的肉體,亦或是在明知米萊挑選女兵的用途她仍義無反顧的鉆進選兵車……只能說如果沒有決然、不可動搖的心智,便沒有今日的西亞。

也許在西亞的心底並沒有多麽熱愛這個曾給過她無數苦痛的國度,但她卻有著堅定的保衛這個國度以及這個國度民眾的使命感,因為這裏有她的家,有她的朋友,有她帶領訓練的女兵;因為她所愛的那個男人曾為這個國家浴血奮戰。

風漸漸停了,雨卻越下越大。綿稠的雨幕和射燈的強光,模糊了視野。

西亞和夏安安站在中央廣場入口處的遮陽板下避雨,兩人的衣著單薄,還淋了雨,雖然沒有完全淋透,卻已經完全抵禦不了秋夜的清寒。接送她們的車還要過一會兒才能到,兩個人不得不靜靜地貼靠在一起,相互取暖。

西亞望了眼遮陽板邊緣罩下來的雨幕,又低頭看了看通訊器上顯示的時間,說:“還得等五分鐘車才能到,這邊的情況我估計不能停車,一會兒我們還得冒雨走出去。”

夏安安的心思還停留在樓靖突然來襲這件事上,遂心不在焉的恩了一聲。

西亞註視著她輪廓姣好的側臉,欲言又止。

籲了口氣,“安安……”終還是開了口。

兩個人相處久了,對彼此都了解甚深。西亞的這一聲喚,明顯是有下文的。

“什麽?”夏安安略帶疑惑的扭過頭來看向西亞。

“趁這五分鐘,我們談談吧,安安。”西亞鄭重的說。

夏安安隱約能猜到西亞想跟她談什麽,其實她希望能有多一點的時間和空間來理清自己的思緒,自己該走的方向,但既然西亞想現在就談,那就談吧。

夏安安在心裏暗暗嘆了口氣,朝西亞略點了點頭:“好,你說。”

“我知道你還愛著他,這五年來你從來沒有忘記過他。愛上一個不該愛上的人,想忘掉卻又忘不掉,那種感覺很折磨人,我知道……”說到這裏,西亞頓了頓,深吸了一口氣。她不適合煽情,因為最先被煽動的總會是她自己。

緩和了一下自己的情緒,西亞直截了當的問:“如果剛才我沒有及時趕到,你是不是打算跟他走,從此和東帝國為敵,和我為敵?”

語畢,西亞一瞬不瞬的註視著夏安安,似是想從她的表情變化中看出些許端倪。

夏安安被問得一楞,卻並沒有去刻意的回避西亞的審視,沈思了一會兒,她簡潔的回答道:“不是。”

明明夏安安的回答就是她想要的答案,但西亞的臉上卻並未露出滿意色神色。只見她輕蹙起眉,斜向上挑起的杏仁眼裏幾許猶疑。

“不是嗎?安安,我以為我們之間不該還存在欺騙。”西亞語氣黯然的說,“樓靖此次忽然來襲,我想這應該並不單純是他個人的意旨,他所代表的是他背後的勢力——整個Desert的意向。經過這一次小規模的交戰,即使帝國方面不主動提出約戰書,Desert應該也不會就此罷手。戰爭已經近在眼前了,安安,我只是不希望當我在陣前迎敵的時候,還要擔心與我同一個陣營的你隨時的臨陣倒戈。一個林響就夠了,我已經不想再和自己的朋友鬥個你死我活了。因為無論結果如何,那都只會讓人感到痛苦。”

聽著西亞懷疑的話語,看著她臉上糾結苦楚的表情,夏安安吐出一口積壓在胸口的濁氣,過了許久才接口緩緩道:“坦白說,無論是五年前還是五年後的現在,我都動過追隨著他離開的念頭。”

夏安安此話一出,西亞臉上立刻露出了然的神情,轉而又苦苦一笑。夏安安會有這樣的動搖再正常不過,喚作是她,如果陸成背離了帝國並希望她也能跟著一起離開,她想她的反應大概不會比夏安安好上多少,也許更糟糕也說不定。

“不過那只是一個念頭,無論是過去還是現在我都不會將它付諸於行動。更確切的說,在五年前它還有可能成為事實,現在,已經不可能了。”夏安安又說,臉上的神情因為漸漸理清的思緒恢覆到平日的清淡如水。

“為什麽?”西亞詫異的問。

夏安安垂下眼簾,纖長的睫毛在她的眼下投下一圈漂亮的扇形陰影,她淺抿了抿唇道:“你還記得我跟你說過,我失憶了。”

西亞立刻點頭:“記得。因為剛到米萊的時候出了……意外,受了刺激。”關於夏安安一到米萊就被人惡性強bao這件事,其實當時在米萊有不少人知道,只不過清楚犯案人是樓煌的卻不多。米萊把這件事當作意外,做了影響最小化處理。

“你可以把我當作一個在米萊新生的人,除了在米萊經歷的了解的,我對東帝國一無所知。在當時的我眼中,米萊就是東帝國。所以當時的我對東帝國生不出一絲好感,你能明白嗎?”

西亞再次點頭,雖然夏安安的話還沒有說完,但她卻已經隱隱能夠明白一些了。那時的夏安安就好比是一個對東帝國一無所知的外來者,忽然被送到了米萊,沒有在末等區域逆來順受的記憶,沒有對周遭生存環境的認知,她所面對的一切都是陌生而殘酷的……

“五年前,東帝國我最放不下大概就只有你,而在你和樓靖兩者之間權衡,說實話,我更偏向樓靖。但你當時斥責我的那句話,讓我動搖了。當然你沒有說錯,我確實虧欠著陸成。於是,我選擇了留在東帝國。”

聽了夏安安的這段話,西亞不是不震驚的,她沒有想到當年夏安安會留在東帝國的主要原因竟然是那句她口不擇言喊出的斥責。

“那現在呢?現在為什麽不可能?”西亞忍不住出聲問道。

“大概是因為這五年來帝國的變化我也參與其中,即使微薄,但我確實為它的變化出了力。看著它從衰敗一點點的煥發出生機,慢慢壯大,心裏會升騰起濃濃的滿足。現在的東帝國很好,即使還不完美卻十分美好。人或者物,有很多東西值得我去眷戀,守護……不知不覺,好像就難以舍下了。”夏安安勾唇,淡淡的笑意自她的眼梢蔓延。

西亞楞怔的看著夏安安眼中的笑意,她覺得自己應該說點什麽,卻尋思了半天也憋不出一句話來。心中的那點懷疑在夏安安的這番話後,已然消散無蹤,但她卻也沒有因此而感到高興。她不想再去詢問夏安安如果在戰場上與那個男人重逢,她能不能對男人痛下殺手。她是相信戰場上的夏安安的,因為那個她遠比生活中的她要冷靜理智得多。

但無論如何,選擇樓靖還是選擇東帝國,這個單選題對夏安安來說都是殘忍的,都代表著內心身處撕扯般的劇痛。

“車到了,停在那邊拐角,我們走吧。”西亞提醒道。

“恩。”

濃黑的夜色中,兩道倩麗的人影比肩沖進了雨幕。

☆、176<晉江獨家首發>

第二天,成立日慶典照常進行。不過無論是民眾的熱情還是參與度,都明顯遠遠不及前一天。在經歷過昨晚的那鈔意外’後,人們都更傾向於待在家裏觀看慶典直播,即使按照昨晚的情況來看,家也並非為一個絕對安全的藏身地。

一場秋雨一場寒,雨停後,秋意漸濃,溫度一下子降了不少。街邊綠化帶裏的落葉綠植都染上了秋的枯黃,一陣涼風拂過,黃葉落得滿地都是。原本熙熙攘攘的街道,此時除了幾臺負責清掃的Saniter,幾乎難見一道人影。而這種現象,越靠近中央區一帶就越明顯。

五年了,昨晚的‘意外’讓帝國的民眾都不禁在心中生出一個可怕的想法,這難道會是又一次‘血染凱旋臺’的前奏?

那個男人有回來了,猶如撒旦的他這一次有準備從東帝國帶走多少條無辜的性命……

不得不說,當年樓靖一手犯下的罪孽,對於整個東帝國的影響確實深重,以至於時至今日那道血色陰影仍深深的銘刻在帝國民眾們的心中,揮之不去。

當年,為了迎接凱旋而歸的帝國軍,為了讓整個帝國的民眾都更切實的感受到那份勝利的喜悅,卡洛斯上將不但下令興建了凱旋臺還下令在凱旋臺四周都安裝上當時帝國性能最好的變焦攝錄探頭。正如帝國每一年的成立日慶典一樣,民眾無論走到哪裏都能看到最清晰最身臨其境的直播。

而當普天同慶的盛世變為空前的災難,臨時搭建只求外觀不甚牢固的凱旋臺在強勁的炮火下粉碎,那些平日鮮少在民眾前露面的帝國核心政要甚至連逃得機會都沒有,就被炸得血肉橫飛。殘肢斷臂,一幕幕鮮血淋漓的畫面就這樣,通過那些即使經歷了數次炮轟依然運作正常的探頭,傳遞到東帝國的每一個角落。

那一天,是每一個帝國民眾的受難日!

如今,歷史是否又要再一次重演?

沒有人知道。

也正因為得不到答案,人們才會更加不安。

夏安安一大早就接到了總務處發來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