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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轉讓 (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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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擔心樓靖不信任她所說的,畢竟那真的令人難以置信。

樓靖擦著濕漉漉的頭發走出浴室的時候,夏安安依舊保持著呆坐的姿態,只是聽見動靜,那雙茫然的眼聚焦在了樓靖身上。

浴室裏的烘幹機已經停用很多天了,樓靖只能用毛巾草草擦幹身上的水珠,頭發擦了幾下,發梢卻仍在往下滴水。

“過來幫我擦頭,恩?”他沖著夏安安道,在夏安安用來練習手速的微型電腦前坐下,毛巾隨意的搭在脖頸上。

夏安安反應了一會兒才意識到樓靖說了什麽,起身來到樓靖身側,拿起毛巾一下一下的給他擦頭。

微型電腦在不知何時已經被打開,樓靖手指微動,瀏覽過夏安安近幾天的練習數據。

“你的手速又提升了不少。”樓靖一邊向下翻看,一邊說,語氣裏有不甚明顯的驚艷。

“恩。”夏安安應了一聲,收起毛巾,手指穿過樓靖半幹的硬質發絲,不輕不重的替男人按摩頭皮。這手按摩的功夫,是她從醫院的護工那裏學來的。那會兒她媽媽病重不能自理,她手裏又已經沒有餘錢請護工替她媽媽按摩長久不能動彈發僵發痛的身體,所以她只能自己去學,用她本就所剩不多的休息時間。

想想那段日子,每天每天天不亮就得起床,直到淩晨才能再次躺上}床。打工單位、學校、醫院,忙忙碌碌,疲於奔命。明明從時間上來算,並沒有過去太久,於現在的她而言,卻真的恍若隔世一般。

“……道格拉斯側翻加屈膝這套公式的錯誤率很頻繁。”

樓靖的點評仍在繼續,夏安安卻不知道自己已經漏了多少。

“在想什麽?”顯然註意到了身側人的思緒游離,樓靖眉頭輕蹙了一下問。

夏安安肩頭一跳,“沒,沒什麽。這套公式的各項數據對我來說有些覆雜,心算的時候常常不確定結果的正確性……”

“然後就會猶豫,第二次推敲驗證?”樓靖接口道。

夏安安點頭,一五一十道:“是,兩次的結果也時常會有所不同,但如果進行第三次驗算又太浪費時間。所以常常是選擇性錯誤,也或者兩次的結果都不正確,也就是心算錯誤。”

樓靖聞言,沒有再去追究她走神的因由,而是認同的頷首。許是夏安安的按摩確實有幾分功效的緣故,樓靖神色間的疲色淡了不少。

“不用猶豫,哪怕是二次驗算,不到一個公式決定生死的情況下,也沒有必要去浪費這個時間。一次,這個公式驗算一次就夠了,不論對錯,你只要按照一貫的速率輸入。這樣就算錯了,也不至於影響到你之後的輸入節奏。要知道對於這套公式的驗算,沒有人能保證百分百的正確率,我也不能。”說道這裏,樓靖頓了頓,伸手關了微型電腦,側頭看向夏安安,“對正確率的追求並沒有錯,但有時候更需要顧及全局。”

“是。”沒有做任何辯駁,簡潔的應下。

對於夏安安認真的態度,樓靖還是十分滿意的,就見他收回視線說:“恩。去洗澡吧,今天就不必再做練習了,好好放松休息。”

此時,樓靖的頭發已經完全幹了,夏安安縮回手,卻沒有馬上去浴室,而是遲疑的盯著男人棱角分明的側臉。

樓靖自進門以後就沒有再提關於她來歷的問題,顯然這並不是他不在意、不予追究了。他不是步步緊逼著追問,從很大程度上來說,也是對於她的一種信任以及尊重。

樓靖表情溫和的站起身,輕拍了拍夏安安單薄的肩頭,安撫道:“先去洗澡,洗完再說。”

這一晚,在許多年以後,夏安安仍會不斷憶起。不是因為這一晚男人的溫和,亦不是因為這一晚她把自己的一切都告訴了男人。而是一個無法解開的疑團,令她不得不把這一晚所發生的事,一遍又一遍的在腦海中重覆。

如果那個名為‘覆世’的計劃早已確定,那麽男人在那時就應該已經決定帶著她一同離開東帝國。如果說需要知道她的來歷,是對她身份安全性的一種檢驗,完全由樓靖的個人意志所決定。那麽在李老的幫助下再次為她更改戶籍數據,令她的個人資料更加的萬無一失,又是為了什麽?

畢竟一旦她跟著樓靖離開東帝國,關於她的所有身份資料都會變成一紙空文,而她對於東帝國也只會有‘叛國者’這一個身份而已。

所以,樓靖又何必在此多此一舉?

除非他打從一開始就猜到她不會跟著他離開,會背叛他的意願。可如果是這樣的話,樓靖其人又怎會為一個‘背叛者’做這一切?

這似乎是一個無論從任何角度推敲都沒有辦法符合邏輯的問題。所以夏安安只能不斷的回憶這一晚,試圖找到些許端倪。

等夏安安洗完澡出來,樓靖已經靠躺在床上,手腕上的通訊器開著,虛擬屏藍綠的光暈淡淡的氤氳在他臉上。

目光從虛擬屏移到夏安安處,樓靖拍了拍身畔的床面示意。

夏安安自是會意,用毛巾包裹了還有些濡濕的發,便在樓靖身邊靠坐了下來。

似乎並不急於打開話題,樓靖橫展開一條手臂,繞過夏安安的脖頸搭在她另一側肩頭,視線已經再次落在面前的虛擬屏上。

這時候的夏安安反而沒有了之前的憂慮和不安,樓靖的行為不正在向她表達對她的信任嗎?

夜漸漸深了,宿舍裏除了時開時停的空氣過濾系統發出的嗡嗡蜂鳴聲,一片靜謐。

夏安安覺得自己也許已經睡著了,也或者半夢半醒,眼前一片模模糊糊的光景。大概在這種時候,人的大腦反而更加清醒,感知也更加清晰,但對周遭人的反饋,卻是遲鈍的。

“我來自另一個時空,更確切的說,來自千年以前的地球。”夏安安緩緩的說,聲音有些低。

樓靖滾動虛擬屏幕的手指一頓,垂眼看向闔眼躺在自己臂彎裏的女人,濃黑的睫毛恰到好處的遮掩了他眼底的情緒。

☆、155<晉江獨家首發>

“我來自另一個時空,更確切的說,來自千年以前的地球。”語畢,夏安安雖心懷惴惴,卻沒有睜眼查看樓靖的反應,其實有點逃避的意味,當然更多的還是把自己藏得最深的秘密訴諸於口的決然。

樓靖或許是信任她的,只是這份信任在這個連夏安安自己都感到荒誕的來歷面前,又是否能夠維持得下去呢?

夏安安對此不得而知。

但顯然,不論過去多久,在樓靖面前夏安安總還是無力的。因為猜不透這個男人的心,也因為對自身的不自信。

樓靖如此優秀,而她呢?

眼下這個就正常人聽來,大概連謊言都算不上的來歷,樓靖聽後又會作何感想?

在夏安安看來,兩人那所謂的情|人關系本就不甚牢固,所有的一切都由著樓靖主導。樓靖說是那便是,說不是也就不是了……換做是幾個月前,她或許還能泰然處之,然而在經歷過荒島的艱辛,又有坎達爾城數日的溫情,她心裏對待樓靖的那份感情早不覆當初那麽簡單。

她怕兩人會因此而產生隔閡,生疏了彼此。即便按照樓靖的個性,約莫就算是疏離,也會做得不著痕跡,就像當初眾人在不知不覺間就接受了兩人的暧昧關系一樣。

夏安安很清楚,現在的她對樓靖對整個東帝國前線還有用,樓靖就算心生疑竇,也不會把她怎麽樣?

然而已經體味過漫漫溫情,再恢覆到上下級從屬的淡漠冰冷,是何等的殘酷?

夏安安光是想象,就感到遍體身寒。這一刻,她忽然理解起了那個只一味追求‘真愛’不負責任的母親。愛情這種東西,確實有令人食髓知味的魔力。

夏安安這廂思緒紛繁,緊閉著的雙眼,眼珠在薄薄的眼皮下游移不定,眼睫也因情緒的波動,微微顫動著。而她的這些細微反應,自是逃脫不了此時正註視著她的樓靖的眼。

長久的沈默,夏安安只覺吐納間空氣都好似變得稀薄了起來,終究還是耐不住的睜開了眼。只是她這一睜眼,便剛好與樓靖俯下的視線撞個正著,連閃避的餘地都沒有。

夏安安心頭一跳,雙肩不自覺的顫了顫,隨即迅速垂下眼簾,抿了抿有些發幹的嘴唇,沈吟了片刻,才出聲詢問:“你相信嗎?”

此話一出,宿舍內變得更加沈靜了。

樓靖沒有馬上回答夏安安的問題,落在夏安安臉上的視線卻是移開了,虛空的望向宿舍一角,像是在沈思。

要說此時的樓靖,面上雖依然保持著平日的內斂無波,但內心真的毫無起伏嗎?

那自然是不可能的。

事實上,樓靖非常震驚。從他擡起的手指在通訊器上連按了三下,才將虛擬屏關閉,就能知道他的內心遠沒有表面上表現的那麽波瀾不驚。

不是他相不相信,而是他不得不去相信。

與夏安安無法確定他的信任程度不同,他是完全確定夏安安在現在的情境下不會說出欺騙他的言語。

也正因為確信,樓靖才更感到不可思議。要知道,即使是科技文明高度發展的現今,在技術上也就只能完成短途的空間跳躍,穿越時空依舊只存在於人們的幻想之中。

千年以前……

千年以前的世界就已經擁有這樣的技術了嗎?

思及此,樓靖不禁駭然,再一聯想到夏安安無師自通的過人手速,以及那無法解釋的出現,這一切便都串接了起來,似乎是能夠說得通的……

不,不對!樓靖神色一凜。如果千年以前的世界就擁有如此驚世駭俗的技術,哪怕這個世界經歷過再多的戰亂,也不可能全無記載遺落,完完全全的銷聲匿跡。

很顯然,相較於夏安安的身世來歷,此時的樓靖卻是全然被‘穿越時空’這項技術勾起了興趣。這就好像古時,再英明仁厚的君皇,也終會被‘長生不死’所蠱惑一樣。又有誰不想穿越時空,通曉過去未來。也不過是古時還沒有‘穿越時空’技術的這一構想罷了,若是有,上位者對其追捧未必會輸給‘長生不死’。否則那些聲稱自身通曉鬼神之力,可蔔算未來,趨利避禍的國師、神官,在一些時代也不會那麽的橫行無忌。即便是現今,鬼神之說依舊有著不俗的地位,甚至成為人們的信仰,這一點興盛的沙漠城邦就是明證。

‘穿越時空’,當科技打不成的時候,人們就會將之寄情於鬼神。當然,樓靖是絕不會將這兩者扯在一起的。在他看來,這應該是一種不為人知的技術,也或者是自然界中,人們還未發現,還不能以科學的方式來解讀的一種自然現象。

不得不說,這時候的樓靖很有幾分躍躍欲試。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就在夏安安以為,兩人會就這樣一直僵持到天明而後各自東西的時候,樓靖開口了,卻並不是回答她之前的問話。

“具體呢?你是怎麽穿越時空?我很想了解。”

聞言,夏安安怔住了。樓靖會這麽問,也就說明他接受了她的‘穿越’時空一說。樓靖竟然相信了她的荒誕來歷,竟然相信了她……這一認知令她感到訝異的同時,更多的還是喜悅,以及對自我的肯定。

也許,樓靖對她的感情,並沒有她想象的那麽淡薄。

於是,沒有任何隱瞞的,夏安安一五一十的將自己的穿越過程告訴了樓靖。

那並不是一個多麽漫長的過程,事實上僅僅只需三言兩語就能敘述詳盡。

樓靖聽完,皺起了眉,“也就是說,你的這次穿越是個意外,你並不清楚自己是如何穿越的?”這顯然不是樓靖想要的結果。夏安安的論述十分淺白,卻也分毫不差的透露出,她的穿越並非依賴於科技的發展,而更趨近某種不為人知的自然現象。

“恩。”夏安安認可的應了一聲,由於沒有擡眼,她並沒有發現樓靖神情上的變化。

夏安安本以為樓靖還會問些什麽,然而卻沒有,就聽樓靖語氣淡淡道:“好,我清楚了。關於你的新身份資料,明天白天我會傳到你的通訊器上,務必熟記。早點睡吧。”

雖然對樓靖的態度,夏安安心中還存著幾分疑惑,但聽樓靖如此說,也便沒有再多說什麽,只低低道了聲好夢。

這一晚,兩人的話題至此終了,許是之前的一番思想鬥爭頗費心神的緣故,預料中的失眠並沒有到來,身心皆疲的夏安安很快便沈沈的睡了過去。然而這一晚對於躺在她身側的男人而言,卻註定將成為又一個不眠之夜。

******

是日,結束了上午的模擬訓練,夏安安一邊緩步朝餐廳方向走,一邊松弛著酸疼的手指和手腕。走著走著,也不知她想到了什麽,嘴角勾出一抹淺淺的笑意。引得幾名從她身旁經過的軍官,都怔怔失神了數秒。

近段日子,夏安安的心情一直不差。這一點,母艦中央區的不少軍官都知曉,即便不清楚原因,但時不時的能看到從前總是神色淡漠的夏上尉展顏淺笑,也是一件相當賞心悅目的事,尤其是在這濕悶令人煩躁的雨期。

夏安安心情好的原因,其實很簡單,因為樓靖。

夏安安發現,自那晚以後,她與樓靖非但沒有生疏,反而更加親昵了幾分。樓靖對於她過去生活的那個世界,仿佛有著相當重的好奇心,時常會問一些關於那個世界的事。而夏安安呢,盡管對過去的那個世界無甚好感,也知之不多,宏觀上的框架卻還是清楚的。那個世界主要的幾個大國,政治體制,科技文明發展,甚至是一些關於能源開采、利用的瑣碎,動物、植物的食用情況……

幾天時間,夏安安只覺得自己已經把那個世界所有她知道的一切都在腦子裏翻騰了一遍。

不過,由於她在那個世界的社會關系單一,那些有關的人際關系,親朋好友,鄰裏街坊,也就自然而然的被她忽略了過去。當然,就這一點,樓靖是沒有任何異議的,他對這些並不感興趣。

臨至餐廳正門,夏安安腳下一頓,視線定格在餐廳內某個單一、特殊的身影上。

整個母艦中央區,只有她和西亞兩名女性軍官。在那之前,吃飯睡覺兩人從來都形影不離。而自那以後,夏安安跟著樓靖,樓靖公務繁忙,她獨身一人出現,實屬常見。而西亞呢?最初的最初會和陸成一起,而陸成殉國後,似乎是跟著樓煌和莫子熙的,只不過這段日子,夏安安卻是沒有見三人同進同出過。多是樓煌和莫子熙固定搭檔出現在餐廳,西亞常常都是一個人。

夏安安不清楚三人之間是否發生了什麽不愉,也或者只是單純的不想一起。畢竟在夏安安的眼中,西亞同那兩人是如此的不同,完全是不同世界的人。加之,莫子熙對女性的輕視態度近乎偏執,樓煌在待人接物方面又冷漠異常,無論怎麽看西亞都是那麽的格格不入。

端上餐盤,夏安安不自覺的便朝那道身影走去。恰好此時西亞吃罷,收拾了餐盤起身,一轉頭便與夏安安正面對上。那一刻,兩個人都沒有動,目光皆落在對方身上,似是在打量眼前熟悉卻又陌生的人。

勉強勾起唇角,夏安安沖眼前人點了點頭。她這麽做,卻並沒有指望能夠得到回應。畢竟,陸成是因她而死的……

西亞似是一楞,片刻後才輕輕頷了頷首,隨後擦著夏安安的肩頭,離開了餐廳。

☆、156<晉江獨家首發>

綿延的幾場秋雨過後,這片廣袤卻又荒蕪的大地上終於迎來了秋日裏該有的幹燥爽利。可惜這樣的好天氣並沒有能維持多久,火紅的太陽高懸於天際,氣溫節節攀升甚至有望超過夏季最熱的那幾天。地表溫度高達48℃,雨水滋潤過後悄然冒頭的一點新綠,就像被野火席卷過了一般,抽幹了水分,枯萎發黃。

‘秋老虎’,這是夏安安所能想到的,形容眼下異常天氣最恰當的詞匯。而在這個時代的東帝國,人們將之稱為‘返夏’,似乎要比‘秋老虎’更具學術性。

天氣的愈漸焦灼讓久困在前線的帝國軍人們躁動了起來,物資上的缺乏倒還在其次,更為的突出的還是能源!

眼看著就要跟合眾聯開戰了,這沒有足夠的動力源,且不論戰中可能會出現的兇險,就是戰初,大家都知道帝國方面往前線輸送了秘密武器事,但在沒有充足動力源的情況下,這秘密武器還能達到傳聞中驚天動地的戰鬥力嗎?

顯然,這個看似粗淺的問題,其實相當深刻?事實上,越是了解內情的人,對這個問題的答案越心驚。所以,帝國前線下層軍人們的躁動還算可控,只需要幾次演說再加上一定的安撫措施,而越往高情況就不那麽樂觀了。

樓靖單手按著自己的太陽穴,垂首看著莫克剛剛傳送來的近期逃兵名單。軍階最低的也是少尉,而高的甚至有不久前才跟他開會討論過如何更加高效節能的使用剩餘能源的一名文職上校,總計一百一十二人次。

冷笑一聲,樓靖隨手把手裏薄如紙片的文件處理器扔在辦公桌上,闔眼後仰,靠躺在椅背上,長長的籲出一口氣。

如果此時他疲憊頹唐的樣子被某個大神官看到,大概會被狠狠的肆意嘲笑上一番。

這個腐朽的國度……他早該放手……

‘嘀——嘀——’

綿長的提示音,說明這次接受到的文件或者訊息來自帝國方面。莫克的傑作,以不同的提示音波長來幫主樓靖區分達到的文件或者訊息來自帝國方還是前線,也算小小的替樓靖減少工作負擔。畢竟,現在前線很多需要處理的文件都是細碎瑣事,即便有他這個隨從官分流掉一部分,奈何近來關於能源使用問題的審批實在太多,又必須通過樓靖親自過目,他也是有心無力,唯一值得慶幸的是這些審批都可以適當延押。

直到提示音結束了近半分鐘,樓靖才緩緩睜開眼睛,伸手拿過文件處理器看了起來。

又過去半分鐘,就只聽‘啪’的一聲,文件處理器再次被扔回辦公桌,樓靖倏地站起身,掃了掃軍服上的褶皺,大步朝門口走去。

電子門光滑的表面映出了此時樓靖臉上的表情,幽深的眼底看不出情緒,嘴角那一抹嘲諷似的弧度卻更深了。

夏安安是在晚上得到的消息,帝國方就前線能源緊缺的問題上終於給出了正面答覆。那份文件的保密級別很高,以夏安安現在的軍階是無法查閱的。夏安安也確實沒有看到文件原件,樓靖給了她一份光學拓印版。

整份文件總計兩頁,但真正有用的內容卻著實不多,跳過那些繁冗的官方套話,夏安安把文件粗粗看了一遍。

放下文件處理器的時候,夏安安的胸口有些憋悶,是那種不吐不快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麽該對什麽人說的煩躁情緒。

文件中明明白白的寫著,前線的能源緊缺問題會得到解決,新能源不日便會送達前線。但相對的,這是帝國方最後一次往前線輸送能源,所輸送的容量也有限。文件中相當隱晦的指出,帝國方面也正面臨著能源緊缺的大危機,希望前線能夠理解,共同努力度過這一次的難關。

而文件的最後一句,夏安安看了只想苦笑,希望前線能夠盡快開戰並且贏得勝利。這是又要馬兒跑得快,又要馬兒吃得少……說得容易!

“少將,你打算怎麽辦?”一邊給樓靖按著頭皮,夏安安出聲問道。從上次按過以後,想來是覺得舒服,樓靖之後便常常讓夏安安幫他按摩頭皮。

樓靖橫躺在床上,頭枕著夏安安的大腿,下肢懸出床沿。

默了片刻,樓靖緩緩開口,“等能源送達,開戰。”說話時,他沒有睜眼,夏安安看不到他眼裏的情緒,卻能感受到那份淡淡的無奈。

是啊,不管帝國方面的意向幾何,這一戰終究無可避免。

“你早上說現在這個天氣在你那個時代被稱為‘秋老虎’?”樓靖突然出聲問。

夏安安沒有想到自己早上無意中咕噥的一句會被男人聽到,此時楞了楞才點頭,又發現男人闔著眼看不到,便輕輕嗯了一聲。想了想,又說:“現在還有老虎嗎?”

“有。”樓靖答,“不過和你們那個時代的老虎應該不同,是用遺留的貓科基因人工培育出的。”

夏安安又嗯了醫生以作回應。想想這個時代,連人類的生存環境都狹隘的必須以戰爭、武力來爭奪,在夏安安那個時代就是珍惜物種的大型貓科又怎麽可能還會有野生的存活下來。

“那個時代,一年有二十四個節氣,每個節氣都有它自己的寓意。現在這個天氣用節氣來算的話,應該差不多是處暑。”

“處暑?”樓靖重覆了一遍這個對於他來說也是十分陌生的詞匯。

“恩。春雨驚春清谷天,夏滿芒夏暑相連。秋處露秋寒霜降,冬雪雪冬小大寒。這四句詩把二十四節氣都囊括在裏面,是在我小的時候,鄰居的一個老奶奶教我的。春即是立春,雨就是雨水,然後是驚蟄,春分,清明,谷雨……”夏安安一個個細數著把二十個節氣說給樓靖聽。

樓靖聽得認真,又把四句詩一字不差的重覆了一遍,沈吟似的慢慢咀嚼回味,倒:“有意思。”

“現在的夏季比那個時代還要熱一些。”

“是嗎?應該是地表綠植變少的緣故吧。”

“恩。”

於是,這一晚的話題從能源戰爭毫無半點生硬的轉到了這個時代的天氣與那個時代天氣的差別上。無論如何,相較於沈重的戰爭話題,氣候、動物這個話題對夏安安來說顯然要輕松許多。

******

合眾聯前線醫護中心

“為什麽不讓我參戰,我已經完全好了,隊長,你讓他們幫我做義肢接續手術,我一定要出戰!”通往特別行動小組訓練場的走道裏,羅恩急切的沖走在前面的麥肯尼等人喊著,甚至為了表明自己的身體康覆良好,他扔掉了拐杖,僅憑著一條腿艱難的往前追。

凱莉抿了抿艷色的雙唇,與羅德對視一眼後便看向身側的隊長麥克尼。他們都是從小一塊兒長大的家人,羅恩如此作為,終歸是令她於心不忍的。

“隊……”

未待她開口,眉頭深蹙的麥肯尼啐了嘴角的有機牙簽,腳下一頓,扭過頭去。

一條腿,在沒有外力借助的情況下,又怎麽可能追得上前面刻意快步行進的三人。就只見此時的羅恩雙目赤紅,額角青筋暴突,臉上全是汗水,倚靠著走廊的墻壁粗喘。他那條使用過度的腿,正不可抑制的微微打著顫,而另外那半條腿,繃帶還沒有拆,雪白的繃帶上已隱隱氤氳出了血色。

看他如此狼狽,本有些怒氣的麥肯尼一時也不知該說什麽,只得在心裏暗暗嘆了口氣。東帝國與合眾聯的這一戰,但凡有點眼色的人,都能看出雙方其實都已經是強弩之末。合眾聯國內亂作一團,昆萊大人自歸國以後便杳無音訊,前線在聽聞帝國軍得了TPO最新的秘密武器後,一片人心惶惶。

現在正是用人之際,如果可以他不會放著好好的戰力不用,但現在的問題是,羅恩那條腿的回覆情況很差,也許跟多變的氣候有關,也或者是因為他浮躁的心情,總之從醫用機器人的報告上來看,至少還需要7天才能做義肢接續。

“你現在的身體狀況,如果強行做義肢接續,很可能會出現義肢脫落,傷口惡化感染的現象。到時別說出戰,你這條命能不能保住都兩說。你給我好好回病床休息,東帝國的秘密武器沒有情報上說的那麽棘手,有我們幾個足夠應付了。”麥肯尼半是命令半是勸說。

“隊長,讓我出戰,我的身體已經好了,你也說了只是有可能脫落。大家都知道義肢接上後,脫落的可能性很小,不會有問題的。”羅恩的這段話甚至可以說是在乞求。

麥克尼面色一沈,厲聲道:“別再說了,你回去好好休養,我不會同意你出戰,狼嚎的駕駛室我已經下令鎖定,你也別心存僥幸了。”語畢,他又冷冷的說:“走了。”這話顯然是對凱莉和羅德兩人說的。

凱莉和羅德回頭看了眼已經頹然跌坐在地上的羅恩,羅德無聲嘆了口氣便往前跟上麥肯尼的腳步,而凱莉則停留了一會兒,用口型對著羅恩說了一句回去,也不知羅恩有沒有看到,才扭身走開。

羅恩是失落的,他想替遠在國內的昆萊大人做些什麽,但他卻又什麽也做不了……狠狠的捶著身側的墻壁,來發洩積郁在胸口的憤懣,他清楚麥肯尼的脾氣,知道他那麽說,這一戰自己是真的不可能出戰了的。

“病人,請讓我幫助您回到病房。”醫用機器人終於追上了自己的病人,迅速將機體變形為輪椅狀,用電子音重覆道:“病人,請讓我送您回到病房。”

坐在地上的羅恩,卻像是完全聽不到了一般,一動不動。就這樣,一人一機僵持了近半個小時,羅恩終是頹喪的坐上了輪椅,被送回了病房。

此時的羅恩無論多麽懊惱悲憤,殊不知他的這次不能出戰是真正的令他逃過了一次生死大劫!

☆、157<晉江原創首發>

縱觀人類史,那就是被一場又一場的戰爭串接起來的殘酷歷程。而舉凡一次大的戰役,其始末細節又總會被當世人一筆一劃的書寫下來,流傳於後世。是勝利的榮耀還是敗北的恥辱,這些都是後來人的評判,對戰場憑著自己的一身血肉之軀奮勇拼殺的軍人們來說,沒有任何意義。

此時的夏安安並不清楚自己會在東帝國的歷史中扮演一個怎樣的角色,也或者說她並沒有這個意識,所以當戰後她的名字被史官書寫進史冊,名字前還冠著諸如一個給帝國軍帶來希望的女人,空戰女神之類言過其實的詞匯時,她楞怔了許久才反應過來指的是她自己。當然,那時思緒混亂的她是沒有心思去糾正史官們的對錯。

盛秋,艷陽灼熱的土地上,帝國軍與聯合軍被後世稱為‘命運的最終戰’‘魔王撒旦的血腥洗禮’以及‘盛秋海濱之戰’的這一戰,終於在揚起的薄薄塵土下拉開了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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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國軍機甲特殊小組還沒有得到樓靖出動的指令,遂在軍械艙待命。夏安安冷靜的坐在駕駛室裏頭,不時擡手切換上夜視屏上的戰況畫面。除了狼嚎,合眾聯機動組的幾臺機甲已然全數都出現在了戰場上。‘修羅’已經釋放過一次磁蜂,毀了帝國軍不少空中堡壘以及批量機甲,此時似是在蓄力,高高懸於半空中,沒有動作。急速飛行的‘蜂鳥’,彩色的裝甲板在陽光的照耀下,在青白無雲的天空中劃出一道又一道彩虹。乍一眼看是美麗的,甚至帶著幾分夢幻,如果完全忽略它所經之處那一團團爆炸後產生的火花以及灰黑色成團狀的煙霧的話。

合眾聯機動組隊長麥肯尼所駕駛的‘喋血’位於戰場後方,戰鬥的同時兼顧保護引航車。‘薔薇’和‘聖光’則位於戰場正中,一路橫掃帝國軍的陸戰部隊。

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錯覺,夏安安總覺得眼前的合眾聯機動組似乎要比之前的幾場戰役中所表現的更為驍勇、所向披靡。這不禁讓她有些擔憂,帝國軍這一次是必須要贏的,如若輸了,這個時代怕也不會再有帝國軍這個稱謂了,就是整個東帝國說不定也會就此覆滅在這歷時的長河中。

夏安安想,自己對那個時代沒什麽歸屬感,到了這裏卻是生出了越來越深的從屬意識了,想來還是跟自己所接觸的軍事化訓練有關。不是說,真正為國家血戰過的軍人,無論在什麽情況之下都不會拋棄自己的國家嗎?大概,就是這樣的一種情結吧!

“機甲特殊小組全員準備!”公共頻道裏傳來樓靖沈靜的聲音,夏安安立刻帶上頭盔就位。作為作戰指揮官,樓靖這一次在戰前就已經做好了所有指揮計劃,並將這些計劃分別交給了幾個能力出眾的中層指揮官,令其協同指揮,一旦情況有變,立刻選用針對當下情況最為合理的指揮思路。樓靖這一次是必須出戰的,這不單單是因為他是新機‘凱撒’的駕駛員,更因為這一戰於他於東帝國都不容有失。至少在他離開之前東帝國還是東帝國沒有改姓他國,或者說在他沒有推翻這個腐朽的國度以前它必須屹立存在下去!

隨著樓靖一聲令下,機甲特殊小組全體出動。因為本身也將置身於戰場,樓靖不能做帝國軍全軍的作戰指揮官,卻仍是機甲特殊小組的作戰總指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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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與‘盛秋海濱之戰’最後得以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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