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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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陽,軍帳。

錦上突然睜開了眼。

一片鳳羽憑空出現在他的面前,緩緩旋轉著,散發出淡紅的光芒,他伸出手去輕輕用指尖觸碰,隨後眸中一亮,捏住鳳羽,迅速起身去找沈心。

他朝沈心要了紙張,在桌上平鋪開來,再把鳳羽懸於紙張之上,法術催動下,一道道紅光從鳳羽中飛出,撞在紙上,黑色的字跡一點點浮現出來。

黑字出現得越來越多、越來越快,足足用了十幾張紙才排滿。字跡不再出現以後,那鳳羽也慢慢失去了光澤,迅速變得灰敗枯黃,最後竟悉數化作了煙塵。

“這麽多情報?”

沈心略感驚訝,仔細看了看那些字,卻是皺起秀眉,道:“奇怪,這並不是陛下的筆跡。”翻動那些紙張,“而且這筆跡前後差異很大,倒像是不同時期寫的。這是怎麽回事?”

錦上搖搖頭,“我不知道。”

她坐下來,一張一張地翻看,突然發現了什麽,竟輕輕抽了口氣,喚道:“沈箕!你出來。”

黑色身影憑空出現。

“沈箕,你來看,這是不是你們的符號?”

沈箕順著她所指看去,只見那紙上不起眼之處有個很小的羽毛符號,她看了兩眼,道:“沒錯。”

“這就怪了……”沈心喃喃自語,“怎麽會有玄羽的情報呢?”

李冶聽見是小冼傳了情報回來,也忙不疊湊上來,一同看了看那個符號,不解道:“你怎麽知道這一定是你們的人畫的?”

沈心解釋道:“哦,是這樣,你仔細看這羽毛,上面一共有五根細小的毛,三長兩短,只有玄羽的人,才懂得這樣畫。”

她說完,卻又皺起了眉頭,“可塔悍境內怎麽會有玄羽的人呢……”

沈箕提醒她:“二十年前。”

沈心訝異地看向她,卻只一瞬,便已恍然大悟:“我懂了,一定是他們。”

李冶一頭霧水,沈心看著他茫然的眼神,不禁莞爾,再次好心解釋道:“二十年前,有一對秦羽和沈箕失蹤在了塔悍境內。”

“等等等等,什麽叫‘有一對秦羽和沈箕’?”

“秦羽和沈箕,不過是個代號,每一任坐上這個位子的人,都叫秦羽和沈箕,其他的……比如我,也都是一個道理。”她笑了一笑,“好了陛下,我們不說這個了,還是來看看情報吧。”

李冶又沒了興趣。

沈心把林如軒叫了來,一同翻看著情報,看罷,道:“這些情報,好是好,可就是有很多都已經過時了,近幾年的情報倒反而少得可憐。”停了停,“不過也足夠用了,尤其是這些對塔悍語的破譯,簡直完美。”

她把情報整理起來,交給沈箕:“快,火速送給秦徵,一定要親自交!”

“是。”

她又面向李冶和林如軒,“二位,且給我一個月時間,一個月後,我玄甲軍定能潛入塔悍內部!”

天已大亮。

李冼迷迷糊糊從睡夢中掙紮出來,只覺得腰酸背痛,頭腦昏沈,竟連站起來的力氣也沒有。跌跌撞撞爬到湖邊,捧了幾口水喝,才覺得稍稍好受了些。

身上有些冷,好像……有點發燒。

沒了龍鱗,他好像比以前更容易生病了。

非塵也醒了,走到湖邊喝水,李冼過了半天才發現這家夥竟然站在他上游的位置,自己喝的水全是它喝過剩下的,不由得一口全噴了出來。

非塵楞了,擡起頭來看他。

“沒事沒事,你喝吧。”李冼摸了摸它的鬃毛,坐在草地上,闔上眼睛。

斛律孤……也快要找來了吧?

果然不出他所料,沒過多時,便遠遠的有人馬朝這邊奔來,他驀地站起身,拍了兩下非塵的背,“非塵,快走!”

非塵打了個響鼻,站到他身邊,想要馱他走,他又道:“你自己走!”

它卻不應了,一臉茫然地看著他,李冼見它不動,頓時急了,用力去拍它臀部,喊道:“快走啊!”

非塵嘶鳴一聲,跑出幾步遠,卻又一轉馬頭回來了,更是讓他心急如焚,只得從湖邊灌木裏折了一根枝條,猛地抽在它身上,連抽了好幾下,喝道:“走啊!”

它終於被抽得痛了,邁開四蹄小跑出去,跑出兩丈又回過頭,李冼再喊“走!”,它才終於一聲長嘶,開始狂奔,不再回頭,

看見它漸漸跑得遠了,他才松了口氣,這時背後一個怒氣沖沖的聲音直撞進他的耳朵:“李冼!”

斛律孤還是來了。

李冼轉過身,對方已經策馬繞到他面前,揚了揚手中馬鞭,竟是氣得說不出話來,半晌才道:“把他帶回去!”

李冼哼了一聲,道:“不勞您大駕,給我匹馬,我自己能走。”

斛律孤將馬鞭空抽在他面前,怒道:“你少給我耍花招!敲暈了,帶走!”

“……”

他那幾個手下,還真是聽話。

還當真把他敲暈了帶回來……

李冼摸著自己後頸,只覺得天旋地轉。

他隱隱覺得有些不對,這裏好像不是他的營帳,畢竟他的床鋪沒有這麽舒服……

隱約似乎聽見有人說話,他不再動彈,靜心去聽,聽出是謝言的聲音:

“這幾天你看好他,絕對不能再出岔子。我已經派人去查那兩人的身份,等查明了,會立刻匯報你。”

然後是斛律孤的聲音:“知道了。這小子這兩日便放在我這裏,我就不信他還能跑了!”

糟糕……他可不想跟他共處一室!

謝言冷哼一聲,又道:“以為死了就萬事大吉了?哼,只要李冼一天還在我們手裏,他們就一天翻不起風浪!”

那兩位前輩……果然是忠義之士。

接著傳來幾聲腳步聲,想必是謝言出去了。斛律孤走到他面前:“李冼,醒了就起來吧,不用再裝了。”

李冼慢慢睜開眼睛,坐起身來,斛律孤搬了個墊子坐到他面前,“李冼,你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麽處境麽?”

他漠然道:“不知,還請可汗明示。”

“不知?”斛律孤冷笑,“那兩人幫了你對不對?告訴我,他們是什麽人?”

李冼直視他,面不改色,“萍水相逢,我並不知道他們是什麽人。”

“你還敢狡辯!”對方登時大怒,“他們是漢人!我不信你不認識他們!我勸你,早一點說實話,省得受皮肉之苦。”

李冼微微一笑,“可汗陛下真是折煞我了,我來你塔悍不還不足兩月,怎麽能認識什麽漢人?哦……說也奇怪,你塔悍境內,為什麽會平白出現兩個漢人呢?莫不是你可汗陛下,故意設下的圈套?”

“你!”斛律孤被氣得七竅生煙,“好一張伶牙利嘴!顛倒黑白的本事倒是不小!好,你不說,你以為你不說我就沒有辦法對付你了嗎?告訴你,不出兩日,我就能把那二人身份查個明明白白,到時候,看你還怎麽狡辯!”

他說罷拂袖而去,李冼低下頭,眉間慢慢鎖緊了,雙手也攥成了拳。

反正那些情報已經傳了出去,只要他不開口,他們就得不到證據。

李冼,你可千萬……要挺住了。

“啪!”

茶杯狠狠摔在地上,粉碎。

謝言手中折扇合攏了,在掌心一下一下的敲:“玄甲軍,好一個玄甲軍。真是想不到,時隔二十年,還能出來興風作浪,真是碾不死的臭蟲。”

斛律孤氣得渾身都在顫抖,半晌也說不出一句話。

“可汗,你們抓到李冼的時候,可發現他身上有什麽之前沒有的東西?比如書信、地圖,或是羊皮紙卷一類的?”

“沒有,”斛律孤搖頭,“什麽都沒有。”

謝言皺起眉,“這不可能……既然他們在塔悍潛伏了二十年,就一定掌握了有關塔悍的一些情報,而這些情報一定會記錄下來。他們遇到李冼,又肯定把這些情報交給了他,怎麽會沒有呢?”

“真的沒有!”

斛律孤站起身來,怒目圓睜:“不信你自己去搜!”

“可汗息怒。”謝言略一沈思,道,“既然他身上沒有,那他定是怕我們搜查,把情報藏起來了。無論如何……也不能讓這些情報流傳到大胤去!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我又何嘗不知!”斛律孤一拍桌子,“好了謝言,你也別說那些沒用的了,我會讓雁門關加強巡視,不管他用什麽方法,絕不可能把情報送出去!”

謝言點頭,“還有那匹馬。你們當時在李冼身邊看到了一匹馬對吧?一定要把那匹馬也找回來!”他在原地踱了幾步,自語道,“李冼,李冼……我倒要看看你能嘴硬到幾時。”又轉身向斛律孤,“可汗,主要還是得從李冼身上下手,讓他開口說出情報所在!我相信……你懂得怎麽做吧?”

斛律孤看向他,“明白。”

“記住,”謝言湊到他耳邊,低語道,“可千萬不要……把他弄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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