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長老的屍體支離破碎不說，整個腦殼更是被分成了好幾部分，特殊部位也被取了出來，用特定的符箓包裹起來，放在一邊，看樣子像是要帶走。

閆松明解釋道：“我檢查了一遍，他的腦部、心臟處都被埋下了特定的術法，會將臨死之前的景象傳送回去，要用特殊的符箓，將其密封才行。這個術法的有效期是死後半個月，排除施術之人修為高深，可以適當延長三五日。保險起見，暫時作此處理。”

林沫沫“哦”了一聲，沒有任何異議，卻又忍不住嗤笑。

有用的攻擊型或是防護型的術法，幾乎都遺失在了歷史的長河中，這些用於尋仇的、沒甚大用的術法，倒是更精進了。

“這個術法很好破解。”林沫沫走過去，現場教學，等到閆松明學會了之後，又順手將三長老身上的隱患全都消除，這才撤了結界。

“你把屍體帶回去吧。”林沫沫又說，“周隊長快要到了，你趕緊走，別對上，然我不好解釋。”

這人早該在幾十年前就已經死了，建國之後一直到現在都是個黑戶，死了也就死了，沒人報案刑警大隊也不會知道，但要是看到了屍體，對方就不能不管不問了。

閆松明點點頭，立刻就收拾好屍體，裝了起來，喊了個阿飄，打飄車回協會辦公室去。

他前腳剛走，張雪珊就來報信了：“大隊長來了。”

話音剛落，就聽到“嗷嗚”一聲慘叫，竟然是張鈞名企圖偷偷溜走，剛爬上窗戶，就被在外面守著的阿飄一巴掌給扇了回來，嚇得他頓時驚聲尖叫起來。

正巧周隊長也進門了，看到林沫沫，就忍不住松了一口氣：“你自己來的？景深陽沒有陪著你過來？”

“還有我家好幾個員工。”

周隊長：“……”算了，他還是別說話了。

林沫沫指了指癱在地上那個：“楊恒，這房子的戶主，估計窩藏包庇最煩不是一次兩次了，多查查或許會有驚喜。那個，張鈞名，名字是假的，真名我還沒問，你們查起來應該容易。”

周隊長立刻點了點頭，帶著警員們開始幹活兒。

林沫沫便準備先回去了，後頭還有一堆事兒等著呢。

周隊長問道：“要不，你搭我們的車回去？”

“不用，我有專車，還不用堵車。”林沫沫拒絕了。

周隊長楞了一下，等林沫沫走了之後，才突然反應過來，心情再次變得覆雜起來。

這樣一對比，總顯得他們好像很無用似的。

林沫沫回去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下來了，景深陽打來電話問道：“快回來了吧？你想吃什麽？我們先點了，讓他們送外賣，你回來了就可以直接吃晚飯了。”

林沫沫心情正不好，聽到這話，頓時又覺得暖心起來。雖然阿爸確實倒黴又脾氣不好，但還是個很好的阿爸，別人怎麽說那是別人的事情，他對自己，卻是從來沒有虧待過。

就沖這一點，林沫沫也決定，無論有多艱難，也得把這事兒給搞定了。

景深陽沒有聽到答覆，以為她還在忙，又問道：“那我按照你喜歡吃的各點一份了？要喝奶茶嗎？”

林沫沫回道：“都行，不要奶茶，果汁吧，還要烤串。”

“好。”

掛斷電話，林沫沫又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張雪珊背著她，稍微放慢了一下速度：“很難處理嗎？是不是幕後那個人，很棘手？一定很厲害吧？天師協會這麽多年，都沒察覺到他的行蹤，甚至連這些年的異常，都是因為你，才連根被拔出來。”

“倒不是因為這個。再厲害也就那樣。反正他打不死我，我就一定能打死他。”

張雪珊偏頭：“那你在憂慮什麽？”

林沫沫又嘆氣：“先讓我想想。”

回到辦公室的時候，外賣也剛好送到，林沫沫便將心裏那些念頭先放棄，高興地奔向了美食。

酒飽飯足之後，景深陽才問道：“我聽說事情解決了？那，給我解釋一下唄？”

“你想知道什麽？”

“當然是他們弄那麽多人來冒充我的原因啊！”

林沫沫：“哦，這是一種術法，叫‘共生共情’。最初的時候，是各大門派給最器重天分最好的弟子，或是自己的親生孩子，保命用的。”

“簡單來說，就是培養一個與被保護的人完全一模一樣的影子，兩個人從小一起長大，接受一樣的教育，最終長成差不多一樣的人，在遇到危險的時候，影子就要擋在主人跟前。一開始，這個術法被創造出來，是因為存在著這樣一個種族，天生沒有固定的形貌，最初見到的人是誰，終其一生，只能以那個人的樣貌存活。”

“但，無論如何，影子始終是影子，無論是在智力還是武力上，永遠也追不上主人。而一旦主人死亡，影子也會跟著覆滅。”這也是影子能被相信的主要原因。

“不過，你顯然不是這樣的情況。”林沫沫又說道，“剛說了，這個術法，被稱為‘共生共情’，前倆字我剛說了，後面兩個字的意思是指，施術之人，可以通過影子，來掌控主人的一舉一動，甚至，讀心。”

景深陽倒吸一口涼氣：“可可可，他們不是影子一族啊，是整形來的……”

“你忘了你被人取走的毛發了？雖然他們不是這個神秘的族群，效果或許會大打折扣，但是施術的時候，配合你的毛發，但仍然足夠用了。你別忘了，他們要‘共情’的人，是你，一個普通人類，而不是修士。”

景深陽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可、可、可是我問話的時候，也不曾察覺到，他們知道我的什麽事情啊。”

“不需要他們知道，也不能讓他們知道，不然，這麽多人，他難道要一個一個全都處理掉嗎？只要這些人將信息帶到，施術人便能夠讀取。他們本來就只是載體而已，除此之外，並沒有多大的用處。”

楊秘書又問道：“必須整容成深陽的樣子，這個術法才能施展嗎？”

“理論上確實如此。就好像程序一樣，捕捉不到特定對象，就沒法執行操作，術法也是同理。容貌上的相似，是為了鎖定目標。”

景深陽就很氣：“難道我就看著這麽一堆糟心玩意兒，天天頂著我的臉？說不定以後他們還想混娛樂圈，去當個流量或是網紅什麽的……”

想想都快要窒息了。

林沫沫：“不會，我把他們身體裏面，屬於你的信息全部取走，就算整容技術再高明，也不可能跟你很像，頂多就是五官相似。而且，他們都是窮人，跟你的生長環境天差地別，氣質自然也大不同，時間久了，自然而然還是會偏向原來的長相。”

聽她這麽一說，景深陽才算是稍微舒服了點，又問道：“那，需要幾年時間，我們才會不那麽像了？”

“不出一個月。”林沫沫忽閃著睫毛，看他一眼，“他們沒錢去做第二次修覆。”

楊秘書倒是明白過來了：“這題我會。我有個女同學整過容，就這方面聊過一些知識，一般這種面目全非的整容手術，都是需要三至五次的調整，才能達到一個理想的狀態。他們只進行了一次手術，就能變成這樣，多半還是你的毛發基因的作用。”

林沫沫也點頭“嗯”了一聲：“而且這半個月，他們都會在看守所度過。”

景深陽總算是舒了一口氣。

林沫沫又說：“你也不要遷怪宋蕓笙，說起來，還是你連累了她。而且，楊恒為邪修提供住處，這事兒做的隱秘，要不是剛好動到你頭上，不知何年何月才會被發現。”

“但楊恒是他們家的司機。”景深陽皺眉，“半斤八兩，誰也不欠誰。”

“我沒說你欠她。我是說，你就當這件事跟宋蕓笙沒有任何關聯，你為難一個小姑娘，面子上也不好看是吧？除非宋家好意思主動提起，那你可以直接嗆回去。”

景深陽撇嘴：“說的我好像稀罕理會他們似的！”

解釋清楚之後，林沫沫就忍不住打起了哈欠，她剛剛進階，需要時間來吸收轉化更多的靈氣，不然，身體裏面這些原有的，已經無法滿足她目前的需求了。

景深陽便也拿了車鑰匙，讓楊秘書去裏面的休息室將雲姬抱了出來，說道：“回家吧，你們都早點休息。”

林沫沫“嗯”了一聲，明天學校就開學了，她確實得早睡早起才行。

景深陽看著她揉了兩次眼，主動蹲了下來：“上來吧，阿爸背你。”

林沫沫也不客氣，爬到他背上就開始睡。

景深陽總覺得事情還有諸多疑點，這會兒也不好再問，窩在心裏卻覺得寢食難安。他就奇怪了，有人想要算計景家，這不稀奇，也很正常，但，為什麽非得總逮著他一個薅羊毛啊？

是怕算計了他哥，就沒人來賺錢了嗎？

景深陽心裏頗不是滋味，總覺得兄弟倆的分量，似乎不在同一個天平上。

林沫沫當然也不會主動告訴他，景安城也被強迫做了這個實驗，但是，失敗了。這也是羅大人，確定他要的某一樣東西在景安城身上的原因之一。

林沫沫去上學了，雲姬卻一連睡了三天半，才醒過來。

楊秘書知道她是在進階，但跟個屍體似的躺在那裏，還是挺嚇人的，如今看她醒來，也算是松了一口氣，叫了一大串烤肉外賣來給她吃。

雲姬便快快樂樂地吃著烤串去看喜洋洋了。

林沫沫卻沒閑著，仍是讓信息公司的阿飄們，為她搜集各種信息。

午飯的時候，林沫沫照舊抱著早上帶來的保溫盒在角落裏吃飯，張雪珊就來找她了。

“你說的沒錯，東城區前些年，確實有過一個很厲害的邪修來著，不過已經消失很多年了，至少也有十年了。我去問過附近的老鬼們，他只抓外地來打工的年輕人，都是打零工的，每天的工作地點不固定，居所也不固定，就算失蹤了，一時半會兒也沒人察覺。”

林沫沫“嗯”了一聲，她想幫助三長老手下那只被煉制的惡鬼，找到身份，返回家鄉。不光是為了這個可憐的年輕人，也想看看，是否能再次獲得功德。

張雪珊又說道：“景家收養了你，不一定就是好事。早些年我活著的時候，就聽過他們家的傳奇故事，還有坊間的流言。”

林沫沫偏了偏頭，示意自己在認真聽。

張雪珊心情覆雜，本來不想說來著，畢竟一個普普通通的女孩子，能夠搭上景家這個關系，對於她的人生，必然是將起點驟然提高一大截，甚至是其他人一輩子都企及不到的高度。但很顯然，林沫沫並不是一般人。

“那時候我才十幾歲，也正是在讀高中的時候。那時候的私立高校還不像現在這樣盛行，景家的少爺也在一中讀書，比我高了兩屆，我高一的時候人家已經高三，正準備去留學了，所以統共也沒見過幾次。”

“不過學校裏的風雲人物嘛，背地裏大家就難免八卦了一些，我也是這時候聽說了一些景家的事情。好多人都在說，景家發家是因為獻祭了什麽，得到了惡鬼的支持，才能有機會迅速斂財，不斷擴大家族勢力和生意。”

那會兒正是破除四害的正當下，就算是有什麽謠言，大家也只會私下裏說一嘴，張雪珊也聽得津津有味，再長大一些，就不信了，只當做是那些人的酸言酸語，直到後來她自己也成了一只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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