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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三十一章木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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儀器上顯示的喬婉的位置又變了方向,由原來的蘇區城東走向了蘇區海域。

駕駛座的男人眸光深沈,沈穩內斂的氣息在這一刻得到了完美的體現,然而車廂內卻縈繞著一股低壓之氣。

淡冷涼薄的聲音在窗外風聲配合下緩慢地響起,

“攔截進入蘇區海域範圍的一輛黑色別克,車牌號為XXXXX。”

耳麥那頭傳來了肯定的回答聲。

男人不再說話,只是僅僅地盯著顯示器上的紅點位置。

到達蘇區海域的時候,淩晨五點半,海域比蘇區的天空更為明亮一些,海上暗潮洶湧,嘩嘩的海浪聲撲打在蘇區環海公路的海岸線上,像是巨大的水珠砸在硬石上,迸濺出無數細碎晶瑩的水花。

除了海風海浪的聲音,海鷗的鳴叫聲也隨之傳達到了耳邊。

寧靜涼爽的蘇區海域,不見蘇市區的繁雜和喧鬧。

遠處的海面上,靜悄悄地飄蕩著一艘白色的游輪,在海浪聲中安靜地隨波而動。

明亮空曠的甲板欄桿上,停留歇息著幾只大膽的海鷗,白色的羽毛,烏黑晶亮的眼睛,小小的腦袋靈活地轉動著,觀察著周圍的情況。

只要一有人出現,它們就會受到驚嚇一樣,撲騰著翅膀迅速地飛起離開。

船艙不如甲板明亮通透,昏暗潮濕的環境中,是海水鹹濕的味道,木板腐爛的氣味也隱隱飄蕩著。

在船艙的地板上,安然地躺著一個人,長長的頭發掩蓋了她的面容,只能通過白皙的臉龐和僅露出了小嘴來判斷這是個女子。

過於安靜的環境會讓人產生警惕高,很快,地板上昏睡著的女子便有了蘇醒的跡象。

她輕輕地動了一下自己的頭顱,緊閉著的眼皮顫動起來,最後沈重地掀了開來。

入目是一片昏暗,只能通過氣味和耳邊的聲音來辨別自己這是在什麽地方。

耳邊有海浪的聲音,鼻尖縈繞著木板腐朽的味道。

喬婉內心重重地嘆口氣,頗有些無奈地靠在地板上。

船艙的門在這個時候被打了開來,輕緩的腳步聲在這樣安靜的環境裏顯得異常地清晰。

喬婉沒動,只是聽著這腳步聲在自己的面前停下,而後,柔和的聲音便傳了過來,

“醒了就別裝睡了。”

喬婉這才睜開了眼睛,她從地板上坐起來,雙手雙腳並沒有被固定住,但是身體內卻傳來了一陣無力感。

想來是麻醉的藥性還沒有完全散去。

冰冷的目光落在面前人的身上,喬婉的聲音也是冷了,

“木月。”

面前站著的女子容顏清麗,一雙眼睛幹凈柔和,像是經過洗滌的琉璃一般,不是木月,還能是誰?

“是我。”

女子清冷地回應,喬婉卻倏而冷笑一聲,

“竟然會是你?”

“不必驚訝,其實,我應該感謝你對我的信任,畢竟從始至終,你都沒有懷疑過我。”

木月說道,門外有人走進來,搬了一張凳子放在了木月的身後。

木月坐下,雖高了喬婉幾分,所還是拉短了兩人之間的那種距離感。

喬婉自嘲地低下了頭,不知道應該說什麽。

她是不是應該問問木月為什麽會背叛自己?還是問問從什麽時候開始木月才變了的?

“大哥總說你安靜,極其容易給人一種安心感,所以才會讓人信任,像你這樣的人,最適合做臥底了,沒想到,竟然還真是。”

“大哥看人一向很準。”

木月回答,又問道,

“你就不問問我為什麽會這樣做。”

“不想問了,以前家族內亂的時候,也不是沒有問過那些人為什麽會這樣做,每個人都有著自己理由,他們覺得自己是有苦衷的,可在我們看來,錯了就是錯了。”

“沒學會大哥的本領能力,但是把他的話給聽進去了。”

木月笑著說道,目光依舊溫柔,眼底似乎還淺淺地飄蕩著一層欣慰之色。

喬婉看著面前的木月,她依舊如同以往一樣,像貼心的人和姐姐,無限包容和忍耐她們所有人的所作所為。

“待會蘇露要和你通電話,你記得,該問就問,別讓自己不明不白了。”

木月笑著說道,好心地提醒著喬婉。

喬婉的目光深深地落在了她的身上,木月朝著她露出笑容,幹凈又柔和。

只是幾秒鐘的時間,喬婉已經是低著了頭,她低垂著頭的樣子,像是無辜,又像是失落。

幾分鐘之後,果然如同木月所說的一樣,蘇露打來了電話。

但是這一次卻是視頻,時隔多年,喬婉終於見到了蘇露,一切,就好像是一場夢一樣。

電腦屏幕上的蘇露坐在一張大大的堅硬的輪椅上,背景是豪華空曠的房間。

她的臉上掛著無辜可愛的笑容,臉龐依舊稚嫩,卻比幾年前長開了不少。

“嗨,喬婉姐姐,好久不見呀。”

這一次,當真是“好久不見”了。

喬婉打量著蘇露的同時,蘇露也在打量著喬婉,她的眼神上下掃了一眼,然後笑得似乎更開心了一些,

“喬婉姐姐,你還是這麽好看,就是有點……讓人更討厭了。”

喬婉知道從蘇露的嘴巴裏聽不到什麽樣的好話,沒有回應她,只是冷冷地問道,

“蘇露,你已經抓住我了,還想要怎樣?”

“嘻嘻,早知道讓三姐出馬,這麽順利就能抓到你,我還費那麽多人和心思幹嘛?”

蘇露故作懊惱地說道,過了一會,她那雙漆黑明亮的眼睛又好奇地睜大了,

“哎,喬婉姐姐,你一定想不到三姐和我是一起的吧?”

喬婉擡眸看了一眼身邊的木月,輕笑,笑容裏有嘲諷和苦澀。

“確實想不到。”

“你就不好奇?”

“不。”

喬婉冷淡地說道,但是她知道蘇露是怎樣的性子,你越是表現的冷淡,她便越想要將這件事情的原委告訴你。

蘇露嘆口氣靠在輪椅的椅背,臉上露出了懊惱的神色,語氣有些委屈,

“你們蘇家的人吧,就是這樣無趣,大哥是,二姐是,你也是,總以為自己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其實都一樣的自私和自以為是。”

“……”

喬婉看著電腦屏幕上的蘇露,眼神清冷淡漠,卻在等待著她說接下來的話。

而她也相信,蘇露的話,不會讓她失望的。

果不其然,蘇露見喬婉沒有任何的反應,湊近了電腦屏幕,就好像是要湊近喬婉的臉問道,

“喬婉姐姐,我一直不明白你和大哥他們,為什麽我和木月這樣忠心耿耿地為蘇家為你們,卻最終得到了你們的拋棄和無視?”

喬婉皺眉,反駁道,

“你在亂說什麽?”

“難道不是嗎?南星只是一個半路撿回來的乞丐而已,你們對他比對我和木月還上心,大哥教他各種東西技能,他可從來沒有對我這麽上心過。

還有楚商蘊,大哥認識他不過幾年的時間,我們從小一起長大,竟然還比不上兩個後面來的人嗎?”

蘇露好像是要將自己藏了這麽多年的委屈和不解發洩出來一樣,她看著喬婉,小嘴微微撅起,看起來真像個受委屈的小孩。

喬婉抿唇,看了一眼身旁的木月,後者神情未變,依舊是一副安靜的樣子。

“你想多了,我們從來沒有這樣無視和拋棄過你們。”

喬婉淡淡地說道,蘇露卻一下子激動了起來,

“你騙人!我只不過是教訓了一下帝京派來的人,大哥就打斷了我的腿,還將我送到了帝京喬家做了人質,那些人本來就該死!我沒有做錯!大哥憑什麽這樣對我!”

“那是你不應該拿他們做人體實驗!蘇露!到現在你還沒有意識到自己的錯誤嗎?!”

讓蘇露一直深埋於心,最終導致精神分裂的,竟然還是因為這件事情,這麽多年,蘇露竟然還糾結著這件事情,無法自拔。

喬婉只覺得自己的眉心突突地跳著,她憤怒地瞪著屏幕上的蘇露,指責著她。

蘇露仿佛受到驚嚇一樣,眼神閃躲惶恐了兩分,但是很快,她又變得陰戾詭異了起來,用同樣憤怒的眼神瞪著喬婉,

“那是因為他們該死!他們……”

蘇露想要說什麽,忽然看見喬婉眼底湧上了失望,她張了張口,咬住了自己的唇,將自己想說出去的話音又咽了回去,眼底掠過了一抹失望和委屈。

但是很快,她又輕蔑不屑地冷哼了一聲。

喬婉並沒有看見,她只是僅僅地皺著眉頭,說道,

“他們若是做了什麽冒犯你的事情,也應該交由大哥去處理,而不是被你鎖在實驗室裏,當成人體標本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

你也不應該因此而心生怨恨,連同帝京喬家的人,引起了家族的內鬥!

大哥若是不把你交給帝京喬家,難道還要看著你生活在暗殺潛伏中,隨時都可能死去嗎?”

蘇露冷笑一聲,她才不要相信喬婉的話,口口聲聲說是為了她好,還不就是因為膽小怕事,當初家族內鬥的時候,她可是比任何人都跑的快。

大哥還說不偏心南星,就算南星最小,可是蘇家既然收養了他,他就應該為蘇家赴湯蹈火,哪怕是付出生命也在所不辭。

而不是大哥讓他離開,他就帶著家族的死士離開,最後還白白犧牲了那麽多的人。

要是她,她肯定是會和大哥他們一起戰鬥的。

可惜,沒有要是,因為那場內鬥,就是她挑撥起來的。

“我只是試探一下你們而已,可你看看,你們所有的私心都暴露了出來不是嗎?你也是怕死的,不然怎麽會拋下他們離開?

還有木月,當初被人抓住強女幹的時候,怎麽也沒見你們出來救她和安慰她?你們只顧著你們自己和蘇家,你們人口口聲聲說不會拋棄任何一個人,會保護我們,可是你們有誰做到了嗎?!”

蘇露厲聲質問道,喬婉卻因為她最後的話而震驚地看向了木月。

蘇露說什麽?木月被人……

喬婉似乎不能接受這個事情,她倉皇地看著木月,木月的神情依舊平靜淡然,仿佛事不關己一般。

可是喬婉自認為對木月的性子認識通透,她永遠都是這樣一副平靜的樣子,比她更甚。

木月有時過於安靜,在家族裏幾乎沒有多少的存在感。

若是她真的因為家族內鬥的事情而被人傷害……

喬婉撇開自己的視線,眼底情緒無措和緊張。

蘇露最喜歡看喬婉這樣的樣子,她仿佛是報覆般地得逞的笑,說道,

“喬婉,你看看你,還以為自己有多厲害多為別人著想呢?

你知道我為什麽要追殺你嗎?因為大哥他們最心疼最想保護的,不就是你和南星了?那就讓他看看他保護的人最終還是因為他的無能為力而死去的樣子吧,哈哈,一定很精彩?對不對?”

蘇露笑問道,她提到了南星,喬婉這才發現,自己竟然忽略了南星。

“蘇露,你別亂來!”

蘇露朝著她擺擺手,露出了一個威脅詭譎的笑容之後,面前的電腦畫面忽然間一黑,屏幕已經暗了下來。

有人進來將電腦收走,木月還站在喬婉的身邊,看了她一眼,然後準備離開。

“木月!”

喬婉忽然喊住她,木月轉身看她,後者蠕動了一下唇,問道,

“南星在哪?”

後者的眼底忽然迸濺出了無數的寒冰冷意,木月收回了自己的視線,聲音依舊清冷,

“你待會就會知道了。”

她轉身離開船艙,獨留喬婉一人在那裏沈思著,懺悔著。

木月走到甲板的時候,蘇露的電話就打了進來,

“三姐。”

依舊是熟悉的笑嘻嘻的模樣,只是這笑,不知為何,竟然是發自內心的。

木月沒應她,那笑聲便漸漸地收斂了,繼而語氣變得委屈了起來,

“三姐,我告訴了喬婉姐姐你的事情,你不會生氣吧?”

“不會。”

“那要是喬婉姐姐說了出去……”

“死人,還好說話嗎?”

蘇露的聲音一停,她靜靜地聽著木月冷漠的話語,臉上的笑容卻越來越大,只是,沒有笑聲而已。

“既然這樣,木月姐姐,那邊的事情,就交給你了,你這麽厲害,一定可以處理幹凈的對不對?”

木月隨手將電話掛下,蘇露也不惱,臉上浮起了一個詭異的笑容之後。

能夠招攬到木月是她沒有想到的,哈哈,原來背叛蘇家和大哥的不止她一個人,那還真是太好了。

蘇區的事情讓木月去處理,到時候,就算是出了什麽事情,大哥第一個開刀的,也是木月。

即便事情無法挽回和成功,但是自己可以趁著這個時間遠走高飛,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蘇家,她毀定了!

……

甲板上的海風吹的人有些涼意,木月獨自一人站在了欄桿旁邊,清冷的海風吹醒了她的幾分意識。

木月的視線落在了遠處的海岸上,環海公路繞海而建的,陡峭的海崖上,隱隱飄蕩著紙片一般的東西。

游輪上的水手上前,站在了木月的身後,

“木月小姐。”

“把喬婉帶出來吧,讓她見見南星。”

清冷的聲音在海風中翻飛著,來人依言將喬婉帶了出來。

喬婉的手上已經被挎了撩拷,禁錮著手上的行動。

木月轉身看她,眼睛在海風中微微瞇起,

“喬婉,你不是想見南星?”

她看了一眼喬婉,然後目光輕輕地向後撇去,喬婉順著她的眼神而去,註意力亦是落在了遠處的海崖上。

陡峭犀利的海崖上,隱隱掙紮著什麽東西,隨著游輪距離的拉近,喬婉的眼睛睜得很大,

“南星!”

她朝著海崖的方向奔去,未走幾步便被人攔住了身形,他們拉住喬婉的手臂,禁止她跑向那個方向。

喬婉掙紮著,一邊仔細地認定著懸掛在海崖上的人,一邊憤怒地瞪著木月,

“木月!那是南星,你瘋了嗎?!”

海浪洶湧,此刻正是漲潮的時候,魚肚白色的海浪怕打著海岸,有好幾次都沖擊在了南星的身上。

喬婉擔憂著南星,害怕他撐不住從海崖上墜落,又害怕那些海浪將他折磨地體無完膚。

木月說道,

“你只看見了南星,沒有看見另一個人嗎?”

喬婉依言一怔,順著剛才的方向再次看去,木月冷漠的聲音在自己的耳邊響起,

“和南星相隔兩百米的地方,還有一個喬雅。”

喬婉只覺得腦海嗡的一聲,無數的血液朝著自己的頭頂湧入,她的背後冒出了一層又一層的冷汗,被海風一吹,更加冷了。

腳底仿佛粘住了地板一樣,身形僵硬不能動彈。

木月走到她的身邊,目光落在了她的臉上,

“喬婉,從這裏到海岸只要十分鐘,捆綁著他們的繩子被割了一個缺口,完全斷裂只要二十分鐘,你救他們,只有十分鐘的時間。”

後者一字一句地說道,喬婉偏頭看她,木月朝她一笑,退後一步,

“甲板上有七個人,你只要解決了這七個人,就能去救他們。”

木月說道,她看了一眼手上的腕表,

“現在,計時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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