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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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劍英打電話來和謝涯交談了幾句, 說了一下自己最近的情況,臨到兩人拿著手機沈默無言之際, 方才艱難地開口:“那孩子怎麽樣了?”

他問的自然是茍新白和俞靜蕾生下的那個半妖, 俞劍英對那個孩子的感情很覆雜, 那既是他仇人的孩子,也是他姐姐唯一的血脈,稚子無辜, 即便他明白這個道理, 也無法輕易做到大度。

他糾結了很久要不要打這個電話, 拖延到現在,才鼓足勇氣張嘴問謝涯,那孩子的情況。

謝涯沒有隱瞞,將那個孩子被收養又被退養的事情盡數告知俞劍英。

“那他現在是沒有人管嗎?”俞劍英的聲音不由拔高。

“妖管局把他送回族中,他們一族將他交給一位老……老人家照顧,老人家對他挺耐心的。”謝涯的話說得委婉,俞劍英作為接觸過妖物的人, 自然是聽出了他話裏的意思。

心頭倏然發緊,“不……不會把他吃了吧?”

因著茍新白的事情, 在他眼中,妖都是能夠輕易奪去人類的性命, 並且肆無忌憚, 非常危險的存在,不禁有些擔心那個孩子。

“不會,到底有一半他們一族的血脈, 而且現在不能吃人,抓到會被嚴懲。”謝涯吸了一口煙,緩聲解釋道。

“那就好,那就好……”俞劍英的聲音越來越小,又是一陣沈默後,他像是下定決心一般對謝涯說:“如果有什麽事,希望學長能夠聯系我。”

言下之意就是如果那個孩子真的淪落到沒人管,俞劍英願意管。

聽到俞劍英的這番話,謝涯拿煙的手微微頓住,他以為俞劍英對這個孩子的情緒應該是厭惡,害怕,仇恨這一類,著實沒料到俞劍英竟然會願意接管這個孩子。

“嗯,你好好念書,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可以給我打電話。”謝涯停頓一下,又說:“別看現在撫養他的是一位老人,他們的生命可比我們長多了。”

說不定他們倆都化成灰了,人家還精神矍鑠。

俞劍英聞言怔了怔,失笑道:“也是,謝謝學長。”

和俞劍英打完電話,謝涯將煙屁股暗滅,扔進垃圾桶裏,正在翻垃圾的小孩兒往旁邊讓了讓,謝涯不經意間瞥見帽檐下的臉,“卓小寒?”

卓小寒聞聲擡起頭,露出他那雙深棕色的豎瞳,“謝涯哥哥?”

謝涯之前去還過他的學生證,卓小寒當時正好在學校外面焦急地翻自己的書包,對於這個幫過他兩次的大哥哥,卓小寒下意識的親近。

“嗯,你是在找這個嗎?”謝涯將手裏喝完的礦泉水瓶遞給他。

卓小寒臉上一熱,有些不好意思地接過礦泉水瓶放進袋子裏,“謝謝。”

謝涯見他一臉不好意思,就知道他肯定是不想讓自己看見他在這裏翻垃圾桶,卓小寒的衣服很舊,甚至還有布丁,但洗得很幹凈,如果不是家境不好,他這個年紀的孩子玩都來不及怎麽可能出來撿垃圾。

“吃午飯了嗎?”謝涯蹲下身和他視線齊平,詢問道。

“吃了。”話音剛落,卓小寒的肚子就發出了咕咕的叫聲,他的小臉驟然燒得通紅,腦袋都快埋進胸口了。

“等我一下。”謝涯站起身去旁邊麥克雞買了一個全家桶,連同兩杯冰可樂一起遞給卓小寒。

麥克雞他早就聽班上的同學提起過,非常好吃,他們每周都會去吃幾次,不是和朋友一起就是周末讓父母帶著去,不過有些同學的爸媽不讓他們吃,說是垃圾食品,不健康,所以他們都是偷偷去吃,味道果然好極了。

卓小寒的爺爺攢了許久的錢,給他買過一個漢堡加雞腿可樂的套餐,最後是卓小寒逼著爺爺和他一起分著吃的,那個味道他記了好久,大概是他吃過的最好吃的食物。

現在一聞到味兒,下意識連著咽了好幾口唾沫。

“快吃吧。”謝涯輕輕拍了一下他的後背。

“不……不用了,謝謝哥哥。”無功不受祿,不能隨便要別人的東西,從小爺爺就教過他。

謝涯哪裏看不出他的心思,故作懊惱地說:“這東西也不能退,我剛吃過午飯,肚子還是飽的,你要是不吃,那我只能浪費扔垃圾桶了。”

“啊?不能扔,浪費糧食是不對的!”卓小寒大驚失色地站起來,眼睛睜得溜圓。

“那小寒可以幫哥哥吃掉嗎?”謝涯側頭詢問道。

卓小寒踟躕半晌,“那……那好吧。”

他雙手接過全家桶,拿起一個雞腿咬了一口,鮮嫩可口的雞腿,肉汁在口腔內迸濺,好吃得讓他不由睜大眼睛,亮晶晶地發光。

吃了一個雞腿和一個漢堡後,卓小寒就寶貝似的抱著全家桶說:“我拿回去給爺爺吃。”

謝涯遞給他一張衛生紙,讓他擦擦嘴角,卓小寒和大部分小朋友一樣,喜歡喝可樂,可樂裏加了冰,凍得他閉上了眼睛,又停不下來。

“你爸爸媽媽呢?”

“我沒有爸爸媽媽。”卓小寒的語氣很平常,似乎不覺得這有什麽,他仰起頭對謝涯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不過我有爺爺,我爺爺可好了!”

“你家住在海棠路嗎?”謝涯猜測卓小寒應該是和他爺爺相依為命,打算記下他的地址,讓馬速他們查一下他們家的情況。

“嗯。”卓小寒點點頭,告訴謝涯他家的住址。

“你經常來這裏嗎?”謝涯沒有直接說撿垃圾,小孩兒雖然年紀小,但已經懂事,有自尊心,不會喜歡聽見別人這麽說他。

“嗯,醫院裏人多,能撿到不少可以賣錢的東西。”卓小寒白皙的臉頰浮起熱意。

謝涯摸摸他的頭,“小寒真棒,都會賺錢了。”

聽到謝涯的話,卓小寒詫異地睜大眼睛,旋即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謝涯哥哥你是個大好人。”

“你明天中午這個點也來這裏一趟好嗎?我有點事想和你說。”謝涯記得自己小時候的衣服被他外公收起來了,卓小寒應該能穿,請他吃東西他都不好意思,送他新衣服更加不會收,幹凈完好的舊衣服倒是可以。

“好啊!”卓小寒以為謝涯有事情需要自己幫忙,能夠幫到謝涯他當然很開心。

和卓小寒約定好,謝涯出來時間也不短了,渾身的煙味早就消散幹凈。

推開門走進病房,竟然看見陸芳朝在和季靈渠說話,雖然很虛弱,但萬幸已經蘇醒。

謝涯走進浴室將冷水潑到自己的臉上,再擡起時眼睛通紅,水珠滾落,打濕衣領。

鏡子裏季靈渠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身後,“怎麽不吭聲?嚇我一跳。”

謝涯咧嘴笑了笑,季靈渠薄唇微斂,伸手拽抓他的手腕,愁眉不展,“眼睛好紅。”

“沒事,可能是水進眼睛裏了吧。”謝涯擡手遮擋了一下季靈渠的視線。

季靈渠拉下他的手,一雙赤紅濕潤的眼睛猝不及防撞入視線裏,季靈渠的心頭發顫,遵從自己的內心,低下頭輕輕吻了一下他的眼簾,“莫哭,我心疼。”

鼻間的酸澀在季靈渠一句話的催化下更加濃烈,謝涯咬緊牙關將頭抵在季靈渠的肩頭,低聲嗚咽著,宛如一頭困獸。

季靈渠不是在說情話,他是真的心臟疼,一見著謝涯哭他就心疼得厲害,跟心疾犯了似的。

兩人許久才從浴室出去,陸芳朝又睡了過去,謝涯快步走過去,摸到陸芳朝如常的脈搏,渾身緊繃的皮-肉這才松懈下來。

坐在沙發上發了會兒呆,謝涯驟然想起梅疏彤和他說的,他側頭去看季靈渠,竟與季靈渠的深眸對視上,也不知季靈渠看了他多久。

這個念頭令謝涯心如擂鼓,久久難以平息。

“怎麽?”季靈渠開口打破兩人之間的沈默。

“我……”謝涯嘴唇囁嚅,剛說出一個字就有些不知道該如何把話說下去。

深呼吸好幾口氣,攥緊的拳頭握緊又松開,如此反覆。

“我聽說人魚淚可以起死人肉白骨,是真的嗎?”

季靈渠頷首,“是真的。”

謝涯猛地收緊拳頭,心臟如同大鼓在不斷敲擊,“那你有嗎?”

在謝涯充滿期盼的目光中,季靈渠搖搖頭,“我沒有。”

這世間人魚一族本就所剩無幾,他們死後也會將人魚淚一同帶走,眼淚對他們來說有著非同一般的意義,生時隨他們來,死時亦隨他們去,他們的靈魂才能回歸海神的懷抱。

他們深知人類的貪婪,更不會輕易將人魚淚流出去,而且季靈渠拿著這東西也沒有用,他喜歡亮晶晶的金銀珠寶,越耀眼越值錢越好。

對人魚的眼淚沒什麽興趣。

要是早知道會有今天,他當初就應該想法設法多囤點。

謝涯亮起的眼睛又暗沈下去,季靈渠最是見不得他這樣,蹙起眉頭說:“我可以去找。”

聽到季靈渠的話,謝涯倏然睜大眼睛,他聽見季靈渠說:“你要你開口,我就會為你辦到。”

“我……”謝涯張了張嘴,手指抓緊季靈渠的衣角,話到嘴邊,他卻沒能說下去。

他記得梅疏彤說過,因果循環,想要得到一樣東西,必然要付出同等甚至翻倍的代價,他不可能讓季靈渠為他冒這個險,哪怕季靈渠似乎來歷不凡。

晚飯陸芳朝吃了一些流食,精神依舊不大好,謝涯細致地給他擦了臉和手腳。

“我明早回去,你回去睡吧。”謝涯對季靈渠說。

“我陪你。”季靈渠說了這三個字後便不再言語。

謝涯讓季靈渠睡的陪護床,他要比季靈渠矮一些,睡沙發正好。

夜涼如水,整個醫院陷入一片寂靜,時鐘噠噠地轉動著,時針指到三點,謝涯幽靈似的起身走到病床邊,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陸芳朝的脈搏,確定他還有呼吸後,坐在椅子上盯著他出神。

三點半時謝涯給陸芳朝掖了掖被子回到沙發上躺下。

一直閉著眼睛的陸芳朝掀起眼皮,正看見季靈渠在謝涯眉心點了一下,替謝涯蓋好被子。

謝涯的呼吸逐漸平穩,已經熟睡,季靈渠的手指在他臉上碰了碰,輕輕摩挲著,眉眼溫柔。

撞見這一幕的陸芳朝心頭猛跳,他當初提起季靈渠和謝涯的婚約,的確是抱著給謝涯找個依靠的念頭,他深知自己要是去了,謝涯在這世上真的就舉目無親了,這小子看著大大咧咧,實際上心思挺沈的,更何況謝涯還和天珠有所牽連,以後怕是會找來殺身之禍。

總歸自己的位置要輪到謝涯繼承,就算季靈渠對謝涯沒有那個意思,但至少會保證謝涯的安全。

然而他沒有預料到,季靈渠居然真的會對謝涯動心。

陸芳朝的眼神閃爍,竟不知道這究竟是好事還是壞事,他走之前要將一切交托給謝涯,兩人現在的關系,經得起這番變動嗎?

……

謝涯將自己的舊衣服送給卓小寒,卓小寒又驚又喜,趕忙擺手拒絕,聽到謝涯說是小時候的舊衣服,希望他不要嫌棄,卓小寒打開袋子看了看,確定謝涯不是哄他後,心懷感激的收下,那雙深棕色的豎瞳在陽光下像是寶石般閃耀。

不由讓謝涯看呆了,卓小寒註意到他的視線,趕緊壓低帽檐,瑟縮起脖子。

“別……別看,很嚇人,他們都說我是怪物。”

謝涯蹲下身認真地告訴他:“不嚇人,很漂亮,我剛才都看呆了。”

卓小寒詫異地擡起頭,對上謝涯的目光後,又倉皇低下頭,雙手攥著衣擺,“謝涯哥哥你別騙我了,我以前經常嚇到人。”

“你不相信哥哥嗎?”謝涯蹲在他面前,輕聲詢問道。

“我相信!謝涯哥哥是我見過的,第二好的人。”卓小寒慌張地擡起頭。

謝涯聞言忍俊不禁,“我是第二好,那第一好的是誰啊?”

卓小寒眉眼彎彎,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是我爺爺。”

……

陸芳朝清醒後,又在醫院住了三天,便鬧著要回去,謝涯詢問醫生的意思,醫生有些不忍地告訴他,陸芳朝時日無多,讓他隨老人的意思去吧。

陽光明媚的日子裏,謝涯渾身血液凍結,心臟如同被寒冰封上一層。

“可……可是他明明看起來很好。”謝涯驚慌失措地辯駁。

醫生見慣了謝涯這樣的親屬,依舊於心不忍,只能安慰他幾句。

謝涯跌跌撞撞走出醫生辦公室,仿佛被收了魂,在陽臺上抽了兩根煙才進去。

季靈渠嗅覺靈敏地聞到謝涯身上的煙味,眸光一暗,伸手握住他的手,“怎麽這麽涼?”

“在外面吹了會兒風,等會兒就會暖起來。”謝涯揚起唇角,他的表情雖然是在笑,可眼底盡是悲傷,季靈渠的心臟頓時如同被針密密地紮著。

“不想笑就別笑。”季靈渠的大拇指按住謝涯的唇角,將他的臉捧起來。

謝涯神情僵硬一瞬,唇角揚起的弧度緩緩向下撇,“季靈渠,你真的能找到人魚淚嗎?”

季靈渠幽深的眼眸沈沈凝視著他,擲地有聲:“我能。”

“那……”謝涯一開口,聲音又啞又顫。

他抓緊季靈渠的衣袖,仰望著季靈渠的眼瞳微微顫動,“你能……”

“謝涯!”陸芳朝震怒地大吼一聲,話音剛落就開始劇烈地咳嗽,整張臉漲得通紅。

謝涯嚇得趕緊跑過去替他順氣,“外公,你別動氣。”

“咳咳咳……”陸芳朝眼淚都要咳出來了,他緊緊抓住謝涯的手腕,枯瘦的手力量出奇的大,他的眼睛赤紅,近乎咬牙切齒地說:“你要成第二個謝畢昇嗎?!”

謝涯渾身震顫,整個人僵在原地,久久說不出話來。

謝畢昇是謝涯的生父,無論謝涯的母親有多愛這個人,在陸芳朝眼中他就是個十足的小人,偽君子,為了一己私利可以不擇手段,是陸芳朝最厭惡的那類人,陸芳朝一直教育謝涯要與人為善,心胸開口,斷然不能做損人利己的事情。

他明知要拿到人魚淚不容易,卻還是對季靈渠開口了,因為季靈渠高深莫測,無所不能,也因為他慌不擇路,抱著僥幸的心理,認為季靈渠那麽強大,要想得到人魚淚應該不難,根本不用付出巨大的代價,或許從他堆積如山的珍寶裏選一樣拿去交換,就能如願以償。

“我……我不是……”謝涯張皇失措,好半晌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直到陸芳朝的呼吸平穩,不再劇烈咳嗽,他才捏緊拳頭,紅著眼睛,聲音低啞地說:“我只是不想讓你離開我……”

一只枯瘦的手握住謝涯的手,陸芳朝因為輸液手背上還留著針眼,他的手幹燥而溫暖,在謝涯小時候,只要這雙手牽住他,他就能心安。

陸芳朝拍拍他的手背,語重心長地說:“小涯,沒有誰會永遠陪在你身邊,遲早有一個得先走,你不是小孩子了,我命數已到,若是逆天而行,天道豈會容忍,這世間但凡想要逆天改命者無不是付出了巨大的代價,你讓靈渠去為我尋靈藥,是想用他的命替我的命嗎?”

“不!不是的!”謝涯慌亂得如同一個不知事的孩子,他從來沒有過這種想法,外公對他很重,季靈渠對他也很重要,若是能以命替命,他只會用自己的命。

季靈渠見狀想要上前安慰謝涯,陸芳朝卻不動聲色地對他搖搖頭,他得讓謝涯再也生不出這種念頭,黑暗和光明只有一步之遙,若是今日謝涯為他跨出那一步,那麽來日他必定會為了別的事不擇手段,陸芳朝決計不能讓謝涯成為謝畢昇那樣的人。

“謝涯,你答應我,絕對不會為我做出不該做的事情。”陸芳朝攥住謝涯的手腕,目光銳利如蒼鷹,黑沈得嚇人。

他緊迫逼人地盯著謝涯,每一個字都如同鑿在謝涯心上,“否則我會化作厲鬼,永世不得超生。”

“不要!求求你外公,不要這咒自己。”謝涯的臉嚇得蒼白,連嘴唇都失去了色彩,可陸芳朝似乎看不出他的脆弱,分寸不讓,“你答應我。”

“我……我答應你。”謝涯攥緊拳頭,手臂的青筋暴起,他的雙目赤紅,猶如一頭遍體鱗傷的困獸。

“你去洗把臉,我有點事和靈渠說。”陸芳朝冷漠地將人趕走,謝涯失魂落魄,踉踉蹌蹌地走進衛生間。

“你何必這樣對他。”季靈渠站在陸芳朝床前,他看得出陸芳朝心裏不比謝涯好過。

“我的時間不多了,他太依賴我了。”陸芳朝疲憊地閉上眼睛,一分鐘後緩緩睜開,滄桑的雙目深深地凝視著季靈渠,“靈渠,小涯就交給你了。”

季靈渠眸光微動,倏地察覺出陸芳朝的深意,眼中閃過一絲意外,又迅速恢覆如常,“嗯,我會照顧好他。”

陸芳朝的臉上露出一抹笑意,“他剛出生的時候,嗓門特別大,哭得接生的醫生護士都記住了他。”

“說起來,小涯剛出生的時候,大人還抱過他,給他賜過福,沒想到兜兜轉轉你們之間竟然這麽有緣。”

隨著陸芳朝的回憶,季靈渠也記起了謝涯出生時的事情,小小的一團,看起來那麽脆弱,一度讓他不敢碰,可小家夥意外的喜歡他,一直抓著他的手指不放,令季靈渠平靜無波的心,生出一絲歡喜,或許從那時候起,謝涯於他就註定不同。

“我可以幫你把陸穎禾帶過來。”

提到陸穎禾,陸芳朝一時竟覺得有些陌生,他那個絕情的女兒,陸芳朝早就對她心灰意冷,這麽多年就算再恨他,再不願意見到他,可謝涯是無辜的,她為什麽不願意回來看謝涯一眼?

“不用,我和她沒什麽好說的,也不必再見面。”陸芳朝唯一放不下心的,只有謝涯。

他長長的嘆息一聲,道:“小涯心裏的苦很多,希望大人能給他一點甜,小涯是個重感情的孩子,他會報答您的。”

陸芳朝的目光透過緊閉的門,心疼的落在謝涯身上。

季靈渠如何看不出陸芳朝不放心謝涯,他鄭重地承諾道:“不管是天珠,還是他身上的靈力,我都不會讓他有危險。”

“此事一過,他的餘生便只有甜,沒有苦。”

陸芳朝的心頭顫動,“好……好好。”

眼看中秋節就在這幾天,謝涯將陸芳朝接回家過中秋,季靈渠學著謝涯,做了幾個月餅,參和鬥也摻了一腳,做出來不倫不類,不過由於皮和餡兒是謝涯做的,所以他們做出來雖然不好看,但味道不差。

孟陽雨一家在陸芳朝出院後,大包小包過來探望他,楊姨每天變著法兒的給陸芳朝燉補品,可惜陸芳朝現在已經不太能吃得下太多東西,最後盡數入了謝涯的嘴裏,倒是將謝涯瘦下來的那幾斤補了回去。

中秋那天,天氣很好,月亮又圓又亮,妖管局還發了福利,月餅和兩張代金券,馬速夜跑時順路給他送過來,“局裏最近沒什麽事,彤姐讓你不用著急回去上班。”

“好,謝謝馬哥,我自己做了月餅,你給彤姐他們帶點回去吧。”謝涯回屋裏裝了一大袋子給馬速,馬速一聞到這味兒就有些饞。

“行,謝啦,我就先回去了。”馬速揮手和謝涯道別,眨眼間就消失在夜色中。

關上院子門前,謝涯看見隔壁的燈還亮著,裝修工人進進出出,正在加班加點,他拿出手機搜了一下那個綜藝節目,還挺火的,這已經是第二季了,目前公布的嘉賓有歌後泉餘音,當紅流量黎夜。

謝涯對黎夜有印象,前些日子熱播的古偶劇就是他主演的,說實話演技挺辣眼睛,但架不住他粉絲多,楞是把花瓣評分刷到了八點幾。

還有一個演技不錯的小花,不過聽說她人品不行,喜歡找人看夜光劇本,節目組官博下全是一水兒的控評,看不見一個活的路人。

謝涯翻了兩下沒意思,就退了出去。

陸芳朝睡在院子裏的躺椅上,朝他招了招手,謝涯快步走過去,“今年中秋月亮挺圓的。”

謝涯在他旁邊坐下,“嗯,明年肯定也圓。”

陸芳朝失笑:“去年還下雨呢,哪有那麽好的事。”

“您不信,明年看。”謝涯明澈的眼瞳緊盯著陸芳朝。

陸芳朝笑容微斂,躺了回去,沒說話。

謝涯臉上的笑意逐漸消失,眼裏是遮掩不住的失落。

“小涯,有些事情我瞞了你很久,你是時候該知道了。”陸芳朝飽含深意的眼神,無端令謝涯有些心慌。

“什麽?”

“關於我們陸家和靈渠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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