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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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苗苗在微信上連番轟炸, 把面錢要回來的同時,終於得到張奔力的一句話:“你再堅持一個月,我估計還有一個月左右,就能進入施工圖設計階段, 那時候甲乙雙方交流不多, 你就可以撤場。”

一個月, 睜眼閉眼三十次,比她想象的時間短, 她只得又壓下心思,安分駐紮在五洲。

好在能讓她松一口氣的是, 胡一舟對她的態度, 又退回到了甲方乙方的合適位置。每天最多上下班的時候互相打個招呼,有項目上的問題再討論討論,再沒有過多的接觸。

一連半個月, 她手頭的私活都提交給了客戶, 手裏暫時沒接到新的活兒。每天下班後她在白芷的館子蹭過飯, 就接送外賣賺外快。

送外賣有兩種方式。

一種是專職配送, 和正常上班一樣,輕易不能缺班,時間不自由, 但每一單配送的單價高。

第二種是兼職配送,也稱為眾包。時間靈活自由,不需要配置工作服和保溫箱, 只是每一單的配送錢少。

顧苗苗常幹的就是後一種,雖然單價低,賺錢少,對她來說, 卻也有好處。

比如到了一個小區,她完成外送,就會找到該小區的張貼欄,把尋人啟事貼上去。萬一顧烏龜正好偷偷住在這個小區,說不定就能看到尋人啟事。

晚上她加完班,還不到晚上九點,去白芷的館子蹭飯時,遇上了老王。

老王的老伴兒已經出了院,這位老王卻還在醫院裏奔波。

他和白芷的合作初見成效,現在以花城醫院為駐地,將至少五個科室住院部的病號飯包圓。

她到館子的時候,老王正在苦口婆心勸白芷:“你招兩個人做飯,你自己騰出手當管理,我們一起把買賣做大。否則這麽小打小鬧,賺兩個飯錢,有什麽意思。”

八年之前,老王的建築公司屬於顧氏工程的最大分包商。上級客戶破產結不了工程款,老王就沒辦法給他的下級分包商結錢。於是一層坑一層,被顧氏牽扯的下游公司,就是這麽一級一級跟著破產的。

老王現在好不容易發現一個商機,想做大做強的意願十分迫切。

見顧苗苗到來,他忙向她求助:“你快勸勸你姐們兒,她是個死腦筋,這要耽誤我重新發家致富的大計啊。”

白芷不等顧苗苗開口,當先道:“我先想一想,擴大經營不是只招兩個人的事兒。病號飯不同於普通飯菜,一個吃不好就相當於服毒。”

顧苗苗對二人的合作沒有什麽反對意見,相反還特別支持。老王是個人精,雖然遭受過重創,可過去幾十年積累的經營經驗不是白來的。

她只給白芷提點了一件事:“老王也是個老賴,欠著別人錢。一切錢財不要經他的手,更不要讓外人知道他是你的合作夥伴,否則你這館子門前天天擠滿討債的人。”

她吃完晚飯,接到的第一筆配送單子,恰好就是白芷館子的飯菜。

她接過打包好的飯盒放進雙肩包,出了館子剛剛騎上小電爐,白芷又追出來,壓低聲問她:“你和那位胡先生怎麽樣了?我才從老王嘴裏得知,你最近是在沈燃所在的公司辦公?”

“兩個問題我只能回答一個,你想聽哪個?”

白芷毫不猶豫的選了有沈燃的那個。

“對,我目前是在沈燃上班的公司駐場。”

“然後呢?”

“對不起白老板,你的名額已經用完了。”

她加速離去,沿途又接了其他幾單,按照導航指引送了過去。

等到送最後一單時,是個她從來沒去過的KTV。她按照導航一路指引到了目的地時,卻怎麽都找不到那家KTV的招牌。向客戶打電話詢問,電話那頭音樂聲喧鬧,完全無法溝通。

等她半路截住好幾個專職配送員,向他們問清楚,進了KTV的練歌房時,時間已經晚了近十分鐘。

她急匆匆推開練歌房的門,高聲問了好幾次是誰點的餐,喝醉了或者唱醉了的人都在各自尋歡,沒有人回答。

她只得再對了一遍地址,地址是沒錯的。於是把餐盒放在茶幾上,對著眾人說了一句“抱歉,送晚了”,轉頭拉開歌房的門,剛跨出一步,忽然有個巨大的聲音從話筒裏傳出來:“站住,你TM的給我站住。”

練歌房裏陡的安靜,連歌曲背景音都被暫停。

顧苗苗知道這聲是喊的她,她轉過身去時,從點歌臺上走來個姑娘,舉起了話筒:“表姐?顧苗苗?”

房裏燈光晦暗,幾簇射燈來回搖晃,晃的人眼暈。姑娘已經站到了她的面前,伸手徑直摘下了她的頭盔。

她此時終於看的清清楚楚,這是她的表妹,曾經在車展上挑釁過她的表妹,也是和她為了沈燃打過一架的人。

表妹哈的一笑,像是顯擺似的轉頭看向眾人:“你們快看,真的是我表姐。車模圈子裏混不下去,竟然送起了外賣!”

說話間酒意濃濃,顯然已經喝大了。

顧苗苗從表妹手裏奪下頭盔,轉身就要走。

表妹的聲音又從話筒裏傳出:“你送晚了外賣,我可是要投訴你的。”

她的腳步一頓。

要是被投訴,她這個兼職配送怕是要被封號,又少了一樁外快來源。

她轉身看向表妹:“我給你道歉。”

表妹向她努努下巴:“道啊。”

“對不起,這個KTV是新開的,我找路找了很久。實在對不起。”

表妹哈的一笑:“用嘴說說就行了?空談誤國,實幹興邦,你懂不懂!”

那要怎麽樣?難道還要她磕頭致歉不成?

好在表妹喝了酒,腦子混亂,並沒有想出這個羞辱她的主意。

兌了白酒、紅酒和啤酒的一杯酒迅速亮在了她眼前。

“你要是敢喝,我就放你走。”

顧苗苗清楚,喝酒最怕的就是喝雜酒。這麽一杯下去,對她來說醉倒不至於,可胃裏必定會很難受。

而且喝了酒,後面是不可能再酒駕接單了。

練歌房裏全是加油助威聲,“喝,喝,喝,喝!”

她長籲一口氣,接過酒杯,“希望你說話算話。”

一仰頭,幾秒鐘後,她把酒杯朝下,示意杯幹。

她再要走,表妹的聲音又從話筒裏傳來:“今天的事情了了,上一回呢?數年前你打我的事情,怎麽解決?”

一句話說完,表妹忽然丟了話筒,跳上茶幾,居高臨下向她撲了過去……

夜晚的派出所並不是想象中的冷清。

喝酒鬧事的,鄰居夜罵的,夫妻家暴的……最後殊途同歸,都聚到了同一處,還在繼續吵嚷唾罵。

值班警力有限,等處理過別的糾紛,輪到顧苗苗和表妹時,已經是夜裏十二點鐘。

表妹醉的深,臉上又掛了些彩,這時候還在哭哭啼啼,控訴著童年的不幸和暗戀的早夭。

記錄案情的男警官瞧見顧苗苗,眉頭一挑:“又是你?”

沒錯,很不巧的,顧苗苗回到花城後,唯二的進過兩次派出所,都是來的這裏。

男警官看看表妹,再看看她:“這次是這位女士騷擾了你,所以你們對打?我隱約記得上一回,你和一個男人打架,傷的還都是他。怎麽,戰鬥力下降的這麽快?”

她上回進來喝咖啡,是談業務時有甲方爸爸向她動手動腳,被她毫不客氣的教訓了一頓。等對方報警後,就是這位警官出警,查看了監控,還了她一個清白。

顧苗苗涼涼道:“亂拳打死老師傅,再說她是女人,我怎麽能下重手。”

女警官送來創可貼,她摩挲著嘴角和額頭上的傷,胡亂的貼上,開始回答警官問話。

這回不是個什麽大不了的事,雙方的傷都是皮外傷,警官說了一些兄友弟恭、相親相愛的大道理,最後送上總結陳詞:“如果不驗傷,你們就各自通知家裏人來領人。”

“都成年人了,怎麽還要人領?上回我也是自己走的。”

警官一笑:“你這還總結上經驗了,可惜兩次情況不同,上回你沒喝酒,今天你喝了酒。”

“可我沒醉啊!”

“喝醉和酒精超標,是兩碼事。請理解我們的人道主義關愛。”

“我能先抽一支煙嗎?”

她看著警官嚴肅的眼神,只好做投降狀:“好,我找人來接我。”

顧苗苗由此,發現了自己人脈圈的特點。

老王有家屬。

老齊有家屬。

楠姐有家屬。

白芷雖然不老,卻還有個白小愉。

她不過才二十四歲,認識的卻都是拖家帶口的人。深夜十二點,她實在不好折騰別人。

通訊錄連續翻了兩遍,她最後撥出了小李的電話:“弟弟啊,還沒睡啊?太好了,姐姐被請去喝咖啡,你來接一下我呀……”

顧苗苗等到小李時,已經是臨近淩晨一點鐘。

小李“喲”了一聲,擠進詢問室,“誰打的?你是遇上了硬茬?”

顧苗苗往外面方向努努下巴:“軟著呢,運氣不好,被人偷襲。”

她跟著小李出了詢問室時,才看到大廳裏站著個高大清瘦的青年,正望著不遠處也和家人團聚的顧表妹。

顧表妹顯然不知道她少女時代曾經暗戀過的人已經到了眼前,此時還在嘟嘟囔囔和家人哭訴。

沈燃的目光轉向她,表情依然是那麽便秘。

她眉頭一蹙,問小李:“你怎麽和姓沈的混在一塊?為什麽要帶他來?”

小李聳聳肩,只回答了她最後一個問題:“他和我爸在談事,具體我也不清楚。”

親戚見了顧苗苗,上前批評她:“你怎麽說也是當姐姐的,怎麽能把她打成那樣?真是少教。”

對她發出控訴的,是她不算特別親的伯伯和伯母。

當年顧家的便宜他們占的不少,顧家出事後,他們也跑的最快。

她正要上前理論,沈燃已經率先擋在她身前,冷冰冰道:“請兩位給自己留些體面,真計較起來,一定是你們輸。”

“你什麽意思,你威脅人?你在派出所裏威脅人,我們可以報警的好吧?!”



車在一處偏僻的路口停下,小李下了車,不過兩分鐘又拉開車門,把一個塑料袋交給沈燃,又看向副駕駛上的顧苗苗:“苗苗姐,我到家了,先走了。”

顧苗苗忙要再喊,那小子已經消失在黑漆漆的夜幕裏。

她只得擠出一個笑,同沈燃道:“小李不懂事,驚動了沈總。這裏離我家也沒多遠,我就不打擾沈總了,改日再聊。”

她轉身就要開車門,門鎖卻先一步被鎖上,她拉不開,剛剛轉頭要再說,沈燃已經向她伸出手,按上了她額上的創可貼。

他的聲音冷冷清清的響起:“你不是還常常接禮儀之類的兼職?傷口不好好處理,還怎麽接活兒?”

他的力度很輕柔,手指幹燥而溫涼,卻燙的她迅速出了一層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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